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除夕 翅膀基金首 ...
-
翅膀基金的第一个除夕,是赵婶张罗的。
腊月二十九那天早上,赵婶五点就起了。穿好棉袄,戴上围巾,拉着赵铁柱去菜市场。北京的早市。天还没亮。灯泡挂在棚顶上。昏黄的光照着成堆的白菜、萝卜、猪肉、粉条。赵婶挑肉。挑了五斤五花。又挑了白菜。挑粉条。挑豆腐。赵铁柱跟在她后面,拎着袋子,不说话。赵婶回头看了他一眼。
“铁柱。”
“嗯。”
“你以前修飞机的时候。过年回家吗?”
“回。每年都回。”
“吃什么?”
“饺子。你包的。猪肉白菜馅。”
“今年呢?”
“今年在翅膀基金。所有人一起。”
赵婶没再说话。继续挑菜。买了满满两袋子。往回走。路上经过一个卖春联的摊子。红纸。黑字。赵婶停下来。挑了一副。上面写着“岁岁平安”。横批“万事如意”。她卷起来,揣进棉袄口袋。回到翅膀基金,苏晚已经在了。在工作台前面焊东西。周小飞在焊骨架。林小满在缝帆布。沈临在算参数。沈淮在窗边。沈晚在厨房。苏远航在重读书稿。接收器的□□亮着。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赵婶把菜拎进厨房。沈晚在切菜。看到她。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忙。洗菜。切肉。和面。赵婶擀饺子皮。沈晚包。一个擀。一个包。一个擀得快。一个包得快。配合得很好。像是合作了很多年。周小飞闻到香味。放下焊枪。跑进厨房。站在门口看。
“赵婶。沈姨。你们在包饺子?”
“对。猪肉白菜馅。你爱吃的。”赵婶头也没抬。
“我来帮忙。”
“你手焊东西的。别碰面。去焊你的。”
周小飞嘿嘿笑了两声。跑回焊房。继续焊骨架。刘小柱不在。回河南过年了。林小满在缝帆布。缝得很认真。林晓坐在教室角落里,面前摊着本子,正在写。陈翼在写第四卷。笔在纸上沙沙响。所有人都在。
中午。饺子包好了。赵婶数了数。三百多个。够所有人吃。沈晚炖了一锅红烧肉。不硬。赵婶炒了两个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土豆丝。沈晚蒸了馒头。热气腾腾的。赵婶把菜摆在工作台上。工作台清干净了。垫了一块旧布。六张工作台拼在一起。变成一张大桌。十几个人围坐。周小飞。林小满。赵铁柱。赵婶。苏晚。沈临。沈淮。沈晚。苏远航。陈翼。林晓。陈翼他妈。所有人都坐下了。赵婶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吃。”
所有人拿起筷子。吃饺子。周小飞吃了二十个。林小满吃了十五个。赵铁柱吃了十个。赵婶给他夹菜。碗里堆满了。沈淮坐在窗边。面前是一盘饺子。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了?”赵婶问。
“不硬。”沈淮说。
赵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所有人都在吃。窗外的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陈翼坐在桌边。吃着他妈包的饺子。猪肉大葱的。他嚼了两下。看着桌上的人。赵婶在给赵铁柱夹菜。赵铁柱碗里堆满了。周小飞在吃红烧肉。嘴角沾了一点酱色。林小满在吃土豆丝。沈临在吃醋溜白菜。沈淮在吃饺子。沈晚在给苏远航夹菜。苏远航碗里堆满了。苏晚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拿焊枪。林晓在吃饺子。嘴角沾了一点醋。他妈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他夹菜。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吃完饭。周小飞站起来。走到窗台旁边。拿起一块空白电路板。拿起焊枪。打开开关。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除”字。和所有的并排。他把电路板翻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过头,看着所有人。
“除夕。焊一个‘除’字。除旧迎新。”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焊枪。焊了一个“夕”字。和“除”并排。沈临焊了一个“团”字。苏晚焊了一个“圆”字。沈淮焊了一个“年”字。沈晚焊了一个“夜”字。苏远航焊了一个“饭”字。赵婶焊了一个“饺”字。赵铁柱焊了一个“子”字。陈翼他妈焊了一个“家”字。陈翼焊了一个“在”字。林晓焊了一个“全”字。十二个字。排在一起。像一双展开的翅膀。
陈翼掏出本子。在第四卷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翅膀基金第一个除夕。赵婶张罗。所有人包饺子。沈淮说不硬。十二个人焊十二个字。所有人都在。”
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和林晓的本子放在一起。和苏晚的电路板放在一起。和所有人的“在”放在一起。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小飞掏出手机。给刘小柱发短信。
“除夕。赵婶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你不在。给你留了一碗。在冰箱里。”
回复来得很快。
“好。我在家也吃饺子。我妈包的。猪肉大葱馅。我爸说。过了年。他也要焊滤波器。让我带他一块。”
周小飞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焊东西。手很稳。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飞”字。和所有的并排。
陈翼掏出手机。给张野发短信。
“除夕。赵婶包了饺子。所有人都在。你那边呢?”
回复来得很快。
“我店里也包了。我妈包的。韭菜鸡蛋的。我吃了三十个。明天去找你。带饺子。”
陈翼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焊东西。手很稳。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翼”字。和所有的并排。他抬起头来。看着窗外。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融进蓝天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焊。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焊。
而在2050年。苏念站在桥上。看着河水。河面结了冰。冰很厚。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那栋楼。上楼。敲门。三下。沈淮开了门。她走进去。坐在工作台前面。拿起焊枪。打开开关。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夕”字。和所有的并排。她把电路板翻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那间小屋里。苏晚坐在工作台前面。焊枪在手里。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家”字。和所有的并排。那架用电路板拼成的飞机摆在长桌上。几百块。几千块。每一块背面都有字。所有人都在里面。她站起来。走到长桌旁边。看着那架飞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左边的翅膀。凉的。硬的。焊锡的触感。但很暖。因为有人在上面焊了字。焊了“在”。焊了“晚”。焊了“航”。焊了“翼”。焊了“晓”。焊了“飞”。焊了“等”。焊了“念”。焊了“归”。焊了“天”。焊了“补”。焊了“家”。焊了“授”。焊了“完”。焊了“卷”。焊了“归”。焊了“途”。焊了“产”。焊了“量”。焊了“付”。焊了“全”。焊了“阵”。焊了“初”。焊了“百”。焊了“翼”。焊了“全”。焊了“薪”。焊了“火”。焊了“传”。焊了“徒”。焊了“生”。焊了“根”。焊了“习”。焊了“继”。焊了“往”。焊了“乡”。焊了“同”。焊了“立”。焊了“册”。焊了“牌”。焊了“讲”。焊了“课”。焊了“始”。焊了“渐”。焊了“进”。焊了“承”。焊了“器”。焊了“试”。焊了“翼”。焊了“影”。焊了“寄”。焊了“新”。焊了“面”。焊了“满”。焊了“三”。焊了“翼”。焊了“老”。焊了“铁”。焊了“藏”。焊了“书”。焊了“翔”。焊了“归”。焊了“鹊”。焊了“喜”。焊了“笔”。焊了“代”。焊了“完”。焊了“开”。焊了“枝”。焊了“见”。焊了“母”。焊了“乡”。焊了“除”。焊了“夕”。焊了“团”。焊了“圆”。焊了“年”。焊了“夜”。焊了“饭”。焊了“饺”。焊了“子”。所有人都在。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把三十年的重量放下了。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在2010年。陈翼坐在翅膀基金的焊房里。看着所有人。赵婶在给赵铁柱夹菜。赵铁柱碗里堆满了。周小飞在吃红烧肉。林小满在吃土豆丝。沈临在吃醋溜白菜。沈淮在吃饺子。沈晚在给苏远航夹菜。苏远航碗里堆满了。苏晚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拿焊枪。林晓坐在旁边。正在写。窗台上几百块电路板。几百个字。在雪光里闪闪发亮。他掏出本子。在第四卷的扉页上又写了一行字。
“翅膀基金第一个除夕。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焊。”
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和林晓的本子放在一起。和苏晚的电路板放在一起。和所有人的“在”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融进蓝天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焊。
而在那间小屋里。苏晚坐在工作台前面。焊枪在手里。焊锡化成银色的珠子。落在铜线上。凝住。一个“全”字。和所有的并排。那架用电路板拼成的飞机摆在长桌上。几百块。几千块。每一块背面都有字。所有人都在里面。她站起来。走到长桌旁边。看着那架飞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左边的翅膀。凉的。硬的。焊锡的触感。但很暖。因为有人在上面焊了字。焊了“在”。焊了“晚”。焊了“航”。焊了“翼”。焊了“晓”。焊了“飞”。焊了“等”。焊了“念”。焊了“归”。焊了“天”。焊了“补”。焊了“家”。焊了“授”。焊了“完”。焊了“卷”。焊了“归”。焊了“途”。焊了“产”。焊了“量”。焊了“付”。焊了“全”。焊了“阵”。焊了“初”。焊了“百”。焊了“翼”。焊了“全”。焊了“薪”。焊了“火”。焊了“传”。焊了“徒”。焊了“生”。焊了“根”。焊了“习”。焊了“继”。焊了“往”。焊了“乡”。焊了“同”。焊了“立”。焊了“册”。焊了“牌”。焊了“讲”。焊了“课”。焊了“始”。焊了“渐”。焊了“进”。焊了“承”。焊了“器”。焊了“试”。焊了“翼”。焊了“影”。焊了“寄”。焊了“新”。焊了“面”。焊了“满”。焊了“三”。焊了“翼”。焊了“老”。焊了“铁”。焊了“藏”。焊了“书”。焊了“翔”。焊了“归”。焊了“鹊”。焊了“喜”。焊了“笔”。焊了“代”。焊了“完”。焊了“开”。焊了“枝”。焊了“见”。焊了“母”。焊了“乡”。焊了“除”。焊了“夕”。焊了“团”。焊了“圆”。焊了“年”。焊了“夜”。焊了“饭”。焊了“饺”。焊了“子”。焊了“全”。所有人都在。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很蓝。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尾迹很淡。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把三十年的重量放下了。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