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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心相悦,不敢相逢 生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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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场酸涩的擦肩过后,营地的日子看似平稳如常,可我和李默之间,已然隔了一道无声又厚重的墙。
许佳伟的到来,为医疗组分担了所有繁重。他温柔坦荡,事事周全,是我最默契的老友搭档。我们共事从容,从无半分逾矩。可战地营地闭塞枯燥,旁人最爱捕捉细碎画面肆意揣测。那日蛋糕、家书、久别重逢的拥抱,被所有人默认成一场奔赴而来的偏爱。
流言疯长,无人辩解,也无人需要辩解。
我心里唯一清楚的是——所有风起的闲话,都成了李默彻底后退的理由。
他还是大家熟悉的李队,沉稳可靠,守着整片营地的安全。日常巡逻、安全排查、物资安排,件件都打理妥当,待人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可唯独对我,他彻底收走了所有明面上的温柔。
他总是刻意避开我的巡查路线,远远撞见便立刻移开目光,在外人眼里,我们只是普通同事,生疏客气,毫无交集。
但只有我知道。
他从来都没有收回偏爱,只是把对我的感情藏得更深了。
我夜里值守,医疗区门口总会出现温热补给;狂风刮坏值班室遮布,不出半日总会有人悄悄修缮。
所有关照全部借“营地统一调配”的名义,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私人痕迹。
他害怕动心,可早就已经动心了。
他整日行走在危险边缘。他怕。怕自己浮沉乱世,性命朝夕难保,给不了我半分安稳余生。怕自己一旦坦然接纳这份爱意,哪天意外降临,只会留我一人困顿荒芜、独自余生。怕他短暂的偏爱,最终只会变成我的一场空、一辈子的痛。
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克制,选择推开。
用最冷漠的疏离,伪装最深情的守护。
日子就在这种遥遥相望、暗自拉扯的煎熬里,一天天熬着。
这天傍晚,接诊完最后一批外伤流民,天色彻底沉暗。连着几天的工作让许佳伟疲惫不堪,我让他先行回去休息,独自留在空荡的值班室整理病历。
风沙呼啸着拍打值班室的窗户,营地灯火零星昏沉,四下寂静无人。
我低着头,连门口驻足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清冽低沉的气息落在门外,我才抬起头来。
李默就站在门口,原本他只是偷偷看我一眼,没想到被我撞个正着。他身子一顿,下意识就打算转身离开。
“李默。”我开口叫住他。
他脚步停住。我放下笔,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望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压了好多天的委屈和颤抖:
“你在躲我?”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喉结动了动,语气听着平淡,却藏着说不出的累:“没有,你想多了。”
我看着他,“你明明就是在躲我。”
我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我和佳伟不是别人说的那种关系。”
值班室里很安静。
李默身子猛地一僵,立刻移开目光,不敢接我的话。沉默许久,嗓音低哑,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
“那天那一幕,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你们是一对。况且,你不用特意告诉我这些。”
我静静看着他,等他话音落下,轻声开口:
“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他没有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藏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我心口微微一动,酸涩里悄悄掺进一丝微弱的欢喜。
原来他是在意我的。
这份雀跃只转瞬即逝,我定了定神,继续把话说清楚:
“佳伟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同事,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他听完,指尖微微收紧,视线牢牢锁在地面,始终没有抬头。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地。
“哦。”
我原本以为,横在我们之间的只是一场误会。
只要解释清楚,一切就能回到原样。
“既然你知道了我和他只是朋友,为什么还是不肯靠近我?”
“你对我的那些关照,难道仅仅只是同事之间的本分吗?”
“李默,你对我,从来就和别人不一样。我感受得到的。”
他僵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是压到极致的疲惫、惶恐,还有藏不住的深情。
“就算你们只是朋友,我们也不能在一起。”语气温柔,却字字残忍。
“倘若我们走到一起,哪天我遭遇不测,你又该如何自处?”
他望着我,眼尾泛红,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每一个字都带着痛:
“我宁愿我们就保持着现在这种同事关系,你不用赌一场从没有结果的未来。”
原来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那场可笑的误会。
是乱世,是生死,是他扛在肩上的责任,是他给不起未来的自卑与惶恐。
误会消了,隔阂还在。
心意相通,却无路可走。
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泪水不停地滑落,喉头哽着尖锐的疼,藏了无数日夜的心事,终于尽数倾吐。
“你说我们不能在一起,可你敢否认,早已对我动了心吗?”
“我敢直面这份感情,你为什么偏偏不敢?”
“李默,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战乱的苦、漫长的等待,我都不怕。我只怕你一味退缩,明明两心相契,最后却落得终身遗憾。”
“时局动荡也好,前路茫茫也罢,我根本不在乎,我不求你许诺安稳余生。”
“我只希望,你别再逃避自己的心。”
我的告白滚烫坦荡。
李默怔怔看着我,眼底掀起翻江倒海的震动。
挣扎、动容、痛苦、深爱,搅得他几乎溃不成军。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心底汹涌的爱意快要冲破所有枷锁。
可最后,那份对生死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温柔。
眼底的松动一寸寸褪去,重新覆上冰冷坚硬的壳。
他嗓音沙哑,字字决绝,像在亲手凌迟自己:
“抱歉。我不能。”
短短几个字,掐灭了我所有的期待。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误会解开,双向深爱,依旧不能相逢。
漫天空洞与酸涩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不敢再多停留半秒,不敢再看我通红的双眼,生怕自己一秒心软,就会彻底破功。
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踏入沉沉黑夜、漫天风沙之中,再无回头。
风声呜咽,黄沙遍野。
我终于澄清了误会,勇敢的说出了深藏心底的喜欢。
可终究,换不来他一次勇敢。
只剩赤裸裸、沉甸甸、无可奈何的遗憾。
灯影摇晃,温热泪水不断滑落。
原来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离别。
是两心相悦,却终身不敢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