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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小聚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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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轻轻洒落在被褥上。
老宅没有城市里清晨的喧嚣,只有院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安静得让人睡得格外安稳。岑燎是被窗外廊下打扫的轻响慢慢唤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而是在傅家老宅朝南的客房。
暖气烘得房间暖洋洋的,浑身没有往日独住时醒来那股冷清的滞涩。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抓过枕边那条昨晚裹过的针织围巾,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织物,还残留着一点傅砚辞清浅的气息。
墙上传来三下规律、轻轻的叩击。
岑燎眼睛一亮,立刻抬手对着墙面回敲两下。
隔壁的傅砚辞早就醒了,简单收拾完毕,就等着这个独属于二人的早安暗号。没过几分钟,房门被轻轻叩响。
“醒了?”傅砚辞推门进来,身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眉眼清润,晨光落在他肩头。
“刚醒。”岑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暖地板上。
“楼下早餐准备好了,老爷子起得早,已经在客厅喝茶了。”傅砚辞走上前,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他,“今天咱们约他们几个出来,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和他们聊?”
岑燎一边套上衣衫一边点头:“昨晚群里还在吵,江野一直在念叨什么时候出来打球,在家天天被父母催着补课,快闷坏了。宋屹还说要找个馆子聚餐。”
傅砚辞淡淡一笑:“正好,趁这几天年味还没散,大家凑齐聚一次。”
两个人简单收拾妥当,并肩下楼。
餐厅的长条餐桌上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小笼包、蒸饺、清粥、一碟碟精致小菜,热气氤氲。傅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热茶,看见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下来,眼角弯起温和的笑意。
“睡醒啦?快过来吃饭。”
“爷爷早。”岑燎主动问好,已经没有第一天来时那一丝局促。短短一日,他便已经习惯了老宅温和松弛的氛围。
早饭的席间,几人闲聊起今日的安排。
傅砚辞坦然开口:“爷爷,爸妈,今天我们打算约班里几个同学出来打球、吃饭,都是这学期玩得很好的朋友。”
傅母放下筷子,温柔叮嘱:“出去玩注意安全,中午在外好好吃饭,不用急着赶回来。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
老爷子捻了捻茶杯盖,缓缓点头:“年轻人就该多在一起走动,互相督促,一起上进。去吧。”
得到家里人的应允,吃过早饭,两人回到客房。岑燎掏出手机点开六人小群。
【岑燎:今天有空吗?出来打球。】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江野几乎是秒回:【终于!我在家快要憋疯了!去哪打?】
宋屹紧跟着冒泡:【可以可以,早就想出来溜一圈了。】
陆允乔:【没问题,我随时能出门。】
苏芃:【场地我来订,市区那个室内篮球馆,人不多,停车方便。打完球我们就近找家私房菜馆吃饭。】
短短一两分钟,所有人全部敲定,没有一个缺席。
岑燎把约定好的时间地点转发给傅砚辞。
“十点半球馆集合,现在出发时间刚刚好。”傅砚辞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外套,“我去和司机说一声。”
跟长辈道别过后,二人坐上轿车驶离老宅。
车子驶离清幽安静的城郊,一路向着热闹的市区前行。街道两旁还残留着浓浓的年意,商铺开门营业,路上车流往来不息,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行人。
岑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
傅砚辞坐在他身侧,留意到少年微微放空的神色,悄悄在座椅底下伸过手,握住岑燎微凉的指尖。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包裹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傅砚辞压低了声音。
岑燎侧过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真好。”
傅砚辞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以后一直都会是这样。”
四十分钟之后,汽车稳稳停在室内篮球馆门口。
远远就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门外等候。
江野一身宽松运动服,肩上挎着篮球,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宋屹站在一旁低头刷着手机;陆允乔和苏芃并排站在一起,正在商量待会儿打完球点什么菜。
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江野眼睛一亮,立马挥着手大步迎上来,嗓门敞亮:“你们俩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今天要在老宅腻一整天呢!”
这话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打趣,没有恶意。经过一整个学期的并肩同行,他们是最早知情的见证人,也是心甘情愿默默助攻的朋友。
岑燎耳尖微微一热,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躲闪,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傅砚辞从容上前,自然地接过话题:“路上有点远,耽误了一会儿。场地订好了?”
“早就搞定了!”陆允乔晃了晃手机,“订了半场,两个小时,够我们打个痛快。打完球旁边那家私房菜我提前踩过点,味道不错,包间我也订好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球馆。
室内场馆十分宽敞,地板打磨得光滑,几盏大灯高高悬在屋顶,光线明亮。零星几组别的爱好者在另外半场打球,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响此起彼伏,充满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大家放下外套、手机,堆在场边的长椅上。江野迫不及待把篮球抛向空中:“来,六个人刚好,三对三!”
热身过后,球赛正式开打。
江野身体素质最好,冲得最猛,满场来回跑,不停传球、突破,时不时还大声吆喝着指挥队友。宋屹球风稳健,擅长卡位中投;陆允乔灵活敏捷,专负责跑位拉扯空间。
傅砚辞体力很好,攻防都稳,但是打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把节奏放得平缓一些,时不时把球传到岑燎手里。
岑燎跑得畅快淋漓,接球、起跳,稳稳投进几个漂亮的中投。
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滑落,少年眉眼舒展,每一次进球,都会迎来伙伴们毫不吝啬的喝彩。
“可以啊岑燎!进步这么大!”江野一边喘气一边拍手。
岑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干净坦荡的笑容。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所有人全都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瘫坐在场边长椅上大口喝水。窗外的太阳升到正空,已经是正午时分。
“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中午饭都吃不动了。”江野把篮球扔在一旁,瘫在椅子上大口灌着矿泉水。
几人简单擦了汗水,整理好衣服,结伴走出球馆。私房菜馆就在篮球馆步行两三分钟的距离,古色古香的门头,里面包间安静雅致。
落座之后,菜单传到每个人手里,大家七嘴八舌点菜,热热闹闹,没有半点隔阂。
等菜的间隙,包间里的话题慢慢聊回这一学期。
宋屹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实话,刚开学分班那会儿,我怎么也想不到咱们几个最后关系能处成这样,我以为岑燎要一直把自己闷着。”
岑燎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不是怪你。”宋屹摆了摆手,语气真诚,“那时候知道你心里压了那么重一块石头,你小时候挺活泼开朗的,后面分化虽说外表功夫做好了,但还是差点意思。”
陆允乔跟着接话:“我们知道傅砚辞喜欢你,但是你自己压着自己,我们没办法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苏芃轻轻叹了口气:“还好,最后全都顺顺利利的。你能慢慢接纳自己,真的挺替你高兴。”
朋友们的话语直白、朴素,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全都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岑燎安静听着,心底一阵阵发烫。原来在他独自挣扎、自我怀疑的那段难熬日子里,身边的伙伴们一直都在默默留意他的情绪,小心翼翼不去刺痛他,在合适的时机悄悄搭一把手。
傅砚辞坐在岑燎旁边,安静听着朋友们闲谈,在桌下,他的膝盖轻轻挨着岑燎的膝盖,是一个隐秘又安稳的支撑。
“这学期,多谢你们几个一直陪着他。”傅砚辞开口,语气诚恳,“很多时候,光靠我一个人,也很难让他彻底走出来。”
“害,客气啥。”江野大大咧咧一摆手,“咱们几个本来就是一个小团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开学了,该刷题刷题,该玩就玩,一起往前冲。”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桌,香气瞬间填满整个包间。大家举起盛满果汁的玻璃杯轻轻相碰。
“敬我们分班之后的这一学期!”
“敬下学期!”
酒杯清脆相击。
少年们谈天说地,聊期末的成绩,聊寒假的计划,聊对高二剩下日子的期许,聊未来想要报考的城市、大学。没有拘谨,没有猜忌,没有需要掩盖的秘密。
席间傅砚辞很自然地给岑燎夹菜,把骨头剔除干净的排骨、鲜嫩的青菜,不动声色放到他的碗里。几个朋友全都看在眼里,只是默契地互相递一个眼神,谁也没有故意起哄,给两个人留足了体面与空间。
一顿午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吃完饭走出餐馆,正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几个人站在路口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江野和陆允乔下午打算去电玩城;宋屹、苏芃约好了去书店采购下学期的教辅资料。
“那我们就此分开,微信随时联系。”江野挥了挥手,“过几天咱们再约!”
四人两两结伴,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路口只剩下傅砚辞和岑燎两个人。
街道上车来人往,街边的商铺播放着热闹喜庆的新年歌曲。
傅砚辞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接下来去哪?回老宅,还是先在市区随便逛逛?”
岑燎抬头望向街边的人行道,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随便走走吧。”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不赶时间,漫无目的地向前闲逛。路过热闹的商业街,路过公园,路过摆满新年饰品的小摊。偶尔有行人匆匆从身旁擦肩而过,没有人打扰他们。
走到一处河畔步道,河面结着薄冰,岸边的柳树枝条还是光秃秃的,但是风已经没有深冬那般刺骨凛冽,隐隐裹挟着一点初春的软意。
四周行人不多,只有零星散步的路人。
傅砚辞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岑燎。
“今天开心吗?”
岑燎重重地点头,眼底带着运动过后鲜活的光亮:“很开心。”
傅砚辞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拢了拢岑燎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少年温热的眉骨。
岑燎抬眼望进傅砚辞深邃沉静的眼眸里,心底的暖意层层叠叠往上涌。他微微踮起脚,轻轻贴上对方的唇。
河畔安静,微风轻拂。这个吻干净、柔软,带着少年独有的热烈与珍重。没有焦躁,没有忐忑,只有历经重重纠结之后,终于稳稳落地的安心。
分开的时候,傅砚辞轻轻揽住岑燎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侧,一同望向冰封的河面,望向远方连绵的城市楼宇。
“寒假还有不少日子。”傅砚辞缓缓开口,“剩下的时间,我们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慢慢规划开学之后的事。周末有空就约他们出来,打球、爬山、逛书店都行。”
岑燎“嗯”了一声,安静靠在他肩头。
过去那一段漫长难熬的自我拉扯已经彻底画上句号。
从今往后,前路清晰,同伴在侧,爱人相伴。不必孤身对抗世界,只管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在河边慢慢走了许久,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傅砚辞拨通司机的电话,约好在路口等候。
黑色轿车缓缓驶来,两人依次上车,朝着城郊的傅家老宅返程。
车厢安静,岑燎把头轻轻靠在傅砚辞的肩膀上,闭目小憩。傅砚辞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他,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街景,眼底满是笃定。
回到老宅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了远处的树梢上。
庭院里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青石甬道。傅老爷子正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两人归来,慈祥地笑着招手:“回来啦?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开心爷爷。大家好久没聚,聊了很多。”岑燎走上前,语气轻快。
晚饭依旧是一家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闲话家常。岑燎主动讲起今天打球、聚餐时朋友们的趣事,语气松弛,侃侃而谈。傅父傅母安静听着,看着少年越来越开朗从容的模样,相视一眼,皆是欣慰。
夜色再一次笼罩老宅。
洗完澡,岑燎回到朝南客房。他坐到书桌前,翻开寒假作业,笔尖落在纸面上,格外安稳流畅。
隔壁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动静,那是傅砚辞也在伏案刷题。偶尔,墙壁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岑燎笑着回敲两下。简单的暗号,成了两个少年之间无声的陪伴。
窗外远处零星的烟花升空,在漆黑的夜空炸开转瞬即逝的绚烂。
岑燎停下笔,望向窗外面的夜色,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这个冬天,他告别了自卑,告别了躲藏,坦然接纳了全部的自己;他拥有了坚定不移的爱人,一群真诚可靠的挚友,一份来自另一个家庭毫无保留的善意与接纳。
所有的风雪已经走过,春风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