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橙遇冷檀》四烨草

52、吻 期末考前最

　　期末考前最后的自由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

　　白炽灯冷白的光铺满课桌，一沓沓试卷、错题本堆得老高。后排宋屹几个人也埋着头各忙各的，偶尔只有极轻的对答案的低语，所有人都扎在期末复习里，没什么人留意前排的动静。

　　岑燎对着一道复杂的导数题盯了很久，脑子昏沉沉的，思路死死卡在一个节点上怎么也绕不出去。连日高强度的刷题早就让他身心俱疲，眉心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握着笔的指尖都绷得微微发僵。

　　傅砚辞一直在旁边安静陪着他复盘考点，余光时时刻刻落在岑燎身上，把他所有疲惫、困顿的小动作全都收在眼里。

　　他轻轻把自己的笔搁在桌面上，侧过身，嘴唇凑到岑燎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压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气音：
　　“绷太久了，出去透口气？”

　　岑燎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教室里大家都在埋头复习，这个点出去散步多少有点扎眼。
　　“可是还有好多题没刷完……”

　　“不差这一会儿。”傅砚辞目光沉静，语气笃定，“一直死磕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岑燎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紧绷了好几天，他确实已经快要扛不住这份沉甸甸的疲惫。

　　两人动作很轻地把笔盖合上，将试卷规整地摞在桌角，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他们刻意放轻脚步，贴着墙根顺着过道往后门走，全程没有惊动班里埋头苦读的其他人。

　　一踏出后门，走廊的冷风立刻迎面扑上来。

　　深冬傍晚天色早就暗透了，教学楼大部分教室灯火通明，但这一层靠西侧的外廊是整栋楼里的死角。这半边对应的几间活动室早就锁了，没有班级在这里上自习，摄像头年前就已经损坏还没来得及报修，整条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连一个巡逻的老师都没有。

　　墙面上贴着有些褪色的励志海报，窗户外是漆黑的夜空，寒风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条长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教室隐约传出来的翻书声。

　　走到走廊尽头，傅砚辞停下脚步。

　　岑燎跟着站住，一只手随意搭在冰凉的窗台边沿，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冷空气，连日堆积在胸口的沉闷总算散去了一点。

　　“这里怎么没人？”岑燎左右望了望，空荡荡的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西边活动室这周封闭整理，没人过来。”傅砚辞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岑燎脸上。

　　走廊的灯光偏暗，昏黄的光晕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太过冷静锋利的轮廓。

　　刚刚在教室里压抑下去的情绪，到了这片只有二人的僻静角落，终于慢慢浮了上来。连日的并肩刷题、互相讲题、彼此支撑，那些藏在题海之下汹涌翻涌的暧昧与眷恋，再也不需要拼命克制。

　　岑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耳尖却已经悄悄泛起一层薄热：“那我们稍微歇会儿就回去吧，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傅砚辞没有应声，只是往前又走近了一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两人之间只剩咫尺。岑燎甚至能清晰地闻见傅砚辞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冬日校服布料淡淡的皂香，一层层将他包裹起来。

　　岑燎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下意识往后轻轻靠在了冰冷的窗沿上，退无可退。

　　傅砚辞垂着眼，视线一寸寸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轻轻抿起的嘴唇，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急着动作，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低沉的声音压得很轻，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慢慢散开。
　　“岑燎，你好乖。”

　　岑燎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校服下摆。其实他早就想要一个完整的吻，不是上次那种匆促的吻。

　　只是一直处在学校教室那样众目睽睽的环境之下，他们不得不时刻克制、步步谨慎。

　　“……在这里吗？”岑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没有监控，也不会有人过来。”傅砚辞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无比认真，“就一小会儿，可以吗？”

　　他抬起右手，动作放得极缓，给足了岑燎全部后退拒绝的余地。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住少年微凉的侧脸，指腹温柔摩挲过细腻的颧骨。

　　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往下，直直烫进岑燎的心底。

　　岑燎没有躲闪。
　　他轻轻合上双眼，微微抬了抬下巴，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

　　傅砚辞俯身，稳稳地覆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雪夜里猝不及防、慌乱无措的一吻。
　　没有仓促，没有试探，是他们认认真真、心照不宣的，第一个完整的吻。

　　他收敛起身为顶级Alpha骨子里所有本能的强势与侵略，只剩下满溢的、小心翼翼的珍视。唇瓣温柔地贴合在一起，轻轻辗转，力道克制而缱绻。走廊的寒风从密封不严的窗缝钻进来，可紧贴在一起的肌肤却烫得惊人。

　　岑燎浑身都泛起一阵薄薄的热意，整条脊背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只有身前的人是温热安稳的依靠。大脑一片空白，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焦虑、对未来的忐忑，在这一刻全都暂时烟消云散。

　　全世界只剩下耳边轻轻的风声，还有唇上真切滚烫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辞才缓缓往后退开。
　　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岑燎的脸颊，两人鼻尖还离得极近，呼吸纠缠在一起，都带着一点难以平复的微喘。

　　岑燎慢慢掀开长长的睫毛，眼底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眼尾泛开淡淡的红，嘴唇被吻得红润透亮。他不敢用力喘气，只能小口小口地匀着气息，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傅砚辞深深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缱绻，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吓到你了？”

　　岑燎轻轻摇了摇头，垂着眼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没有。”

　　只是太过于真切，以至于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傅砚辞拇指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低声开口：
　　“回去之后专心复习，剩下的事考完再说。”

　　他分得清轻重，暧昧与心动可以偷一段闲暇的晚风来安放，但期末这场硬仗，他们依旧要并肩打完。

　　岑燎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冰凉的窗沿还在背后，可他的胸口，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没有再多做逗留。
　　在空无一人的西廊尽头偷来的一段温柔已经足够。他们并肩沿着安静的走廊往教室的方向走，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偶尔手臂不经意地互相蹭到，两人都没有躲开。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里面依旧是一派埋头苦读的景象，没有人发现刚刚短暂缺席的两个人，在教学楼僻静无人的角落，拥有了独属于他们的、秘密的温柔。

　　他们悄悄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搁置片刻的笔，埋进厚厚的复习资料。

　　只是从这一刻起，桌下偶尔相触的指尖，多了一层旁人无从知晓的羁绊。窗外寒风凛冽，题海漫漫，可只要余光能够扫到身侧的那个人，岑燎的心底就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