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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桌间的白线 上课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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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一层一层漫过整栋教学楼,走廊上残留的喧闹紧跟着落下去。
高二(1)班很快静了下来。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讲义走进来,没有多余开场白,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直接翻开书,开始讲新课。
是高二上的函数。
黑板上一行接一行落下公式,粉笔摩擦板面,发出细碎持续的声响。
岑燎坐得僵直。
方才争执那股火气还悬在胸口,没完全散。
他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样噎住。
以往不管是跟别的班起冲突,还是跟老师顶嘴,他要么直接怼回去,要么懒得搭理转身就走,从来没遇到过傅砚辞这种。
不吵,不抬高声音,甚至表情都没变,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他找不到可以回击的地方。
岑燎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
傅砚辞坐得很直,肩背舒展,视线稳稳落在黑板上,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时不时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两行演算步骤。
侧脸线条干净,皮肤偏冷白,睫毛很长。
教室里顶灯垂下来,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传闻里关于这个人的说法有很多。
年级常年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是学校老师挂在嘴边的标杆。有人说他不好接近,不爱搭理人,还有不少人私下传,他家里面背景很深,最好不要招惹。
岑燎之前只是听过这些话,没跟傅砚辞打过交道。
今天算是头一回。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
一行又一行抽象的函数式子在眼前铺开,越看越飘。
岑燎不是完全学不会,只是跟不上这种高密度、快节奏的讲课方式。高一的时候,数学课他大多都是半听半走神,实在熬不住就趴在桌上补觉。分班之前他还暗自庆幸,希望新同桌别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书呆子。
结果好巧不巧,直接分到傅砚辞旁边。
还是这种连课桌分界线都要较真的类型。
岑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刻意把两条胳膊都收在自己这边,贴着课桌内侧,离中间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远远的。
说好互不越线,那就老老实实守着。
至少今天先这样。
他不想刚开学第一天,就跟新同桌再起争执。
可越强迫自己盯着黑板,脑子越容易放空。
昨晚收拾开学要用的资料,折腾到快一点才睡。今早又得早起到校报到,一上午又是搬书又是分班,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一旦安静下来,困意立刻往上涌。
眼皮一点点发沉。
岑燎不敢直接把头搁在胳膊上。
第一堂新课,老师又陌生,万一被点名,太麻烦。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课本竖起来一点,刚好挡住上半身,头慢慢往下垂,一点一点地磕。
意识昏昏沉沉,快要落进睡意里。
就在这个时候。
桌下,有个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很轻,短促,不是撞上来的,像是用指尖快速点了一下。
岑燎猛地回神,浑身一紧。
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往旁边侧过头,眼底带着刚惊醒的懵,紧跟着翻上来一层警惕。
傅砚辞依旧看着黑板,姿态没变,手里的笔还停在草稿纸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岑燎盯着他看了两秒。
膝盖上那一下触感清清楚楚,不可能是幻觉。
就是这人干的。
岑燎压低声音,用气音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气:
“你干什么。”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傅砚辞这才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扫了一眼岑燎竖起来挡脸的课本,又扫了一眼对方快要垂下去的脑袋。
“再点两下,老师就要看见了。”
岑燎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傅砚辞是嫌他走神,或者嫌他影响自己,准备出声提醒,甚至直接告诉老师。
他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准备。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岑燎一时没接上话。
傅砚辞见他不吭声,重新转回去看向黑板,笔尖落回草稿纸上,声音压得很低,不紧不慢。
“不想被点名,就别这样睡。”
岑燎心里那股刚冒起来的火气卡在半路,不上不下,格外别扭。
他原本已经认定这个新同桌死板、较真,还爱挑刺。
现在对方悄悄提醒他,免得被老师抓到。
倒有点出乎预料。
岑燎抿了抿嘴,不肯服软。
“我自己有数,不用你管。”
傅砚辞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随便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被喊起来答不出题,老师大概率会顺带叫旁边的人。”
岑燎:“……”
行,懂了。
不是好心专门照顾他,是怕他受牵连。
岑燎心里那一丝微妙的松动瞬间消失干净。
果然还是那个德行。
他不再说话,把竖起来的课本放平,坐直身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行把残留的困意压下去。
这一节课剩下的时间,他再也没有敢打瞌睡。
倒不是怕数学老师,主要是不想再被旁边这人抓住什么把柄,然后用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噎他一顿。
两个人重新归于安静。
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刚刚那一小段对话,已经打破了开学之初那种纯粹陌生、互不搭理的状态。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因为胳膊过界,吵了短短几句。
现在多了这么一桩小事。
岑燎时不时会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一眼。
傅砚辞听课很认真,全程没有多余小动作,偶尔翻页,偶尔演算,安静得像一帧静物。
看上去和传闻里那个不近人情的学霸形象完全重合。
可刚刚桌下那一下提醒,又和刻板印象不太一样。
岑燎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更讨厌。
就是觉得这人比想象中复杂一点。
……
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松开来。
不少人直接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收拾水杯,准备去接水。
岑燎几乎是铃响的瞬间就往后靠了靠,长长呼了一口气。
刚想站起来,就看见江野和宋屹从前面绕过来,停在课桌边上。
江野半个身子靠在桌沿,目光在岑燎和傅砚辞之间来回扫,压着声音,满脸好奇。
“怎么样燎哥,同桌体验如何?我刚才隔老远都替你捏一把汗。”
宋屹站在江野身侧,没有像江野那样看热闹,只是安静看着岑燎,低声问:
“没闹起来吧?”
他们两个太清楚岑燎的脾气。
岑燎平时看着随性,但是边界感很强,最受不了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之前有别的班的 Alpha 故意找事,碰了他的东西,岑燎当场就翻脸了。
傅砚辞这种规矩多、又冷淡的人,放在岑燎旁边,很难不发生摩擦。
岑燎抬了抬下巴,往旁边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吵了两句,已经过去了。”
江野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点。
“真吵了?因为啥?是不是他管你?”
“课桌中间那条线。”岑燎淡淡说,“一点小事。”
江野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吧,传说中的课桌三八线?都高二了还来这套?”
宋屹也轻轻挑了下眉,显然没料到是这么幼稚的起因。
“这人还真是名不虚传。”江野收住笑,小声继续说,“之前高一跟他同班的人跟我说过,傅砚辞不喜欢别人越界,不管是座位还是别的,都分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连同桌之间都这么较真。”
岑燎没接话。
他现在已经领教过了。
“不过忍忍吧。”宋屹看向岑燎,语气很稳,“分班刚定,座位短时间内不会调,接下来至少大半个学期,你们俩都是同桌。”
岑燎嗯了一声。
这个道理他明白。
没必要一上来就把关系搞得太僵,天天坐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是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难受的是自己。
“我不主动找事。”岑燎说,“只要他别没事来烦我就行。”
江野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就对了,咱们不惹事。走,出去透透气,教室里闷得慌。”
岑燎点点头,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旁边也有人走了过来。
陆允乔和苏芃。
陆允乔走到傅砚辞桌边,气质温和,没有贸然插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角。
“下课了,要不要去接杯水?”
苏芃跟在后面,好奇地往岑燎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没有直勾勾打量,分寸感很好。
傅砚辞合上手里的草稿本,把笔收进笔袋,动作有条不紊。
“等会儿。”
陆允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还站着的岑燎三人,礼貌地微微颔首。
江野和宋屹也客气地回了一下头。
两边算是简单打过招呼。
只是圈子不同,没有更多话要说。
岑燎从椅子里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跟着江野、宋屹往外走。
路过傅砚辞桌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
傅砚辞刚好抬眼。
两个人对视了短短一瞬。
没有敌意,也谈不上友善,就是两个刚刚发生过小摩擦、还很陌生的新同桌,猝不及防撞上视线。
岑燎先移开目光,迈开步子,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风。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残留的热度,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教室里闷出来的燥热。
岑燎靠在走廊栏杆上,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往下看着操场。
操场还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提前去打球的男生,抱着篮球往球场走。
江野趴在栏杆上,侧过头跟他闲聊。
“我之前还担心,你们俩坐一块,第一天就得闹得全班围观。”
岑燎淡淡扯了下嘴角。
“不至于。”
“真的?”江野挑挑眉,“我还以为傅砚辞那种性格,跟谁都处不来。”
“他只是规矩多,嘴有点毒。”岑燎顿了顿,客观评价,“不算难缠。”
说完,岑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在替傅砚辞说一句还算公道的话。
江野明显也有点意外,看了他两眼。
“哟,评价这么中立?看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水火不容。”
岑燎没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实话实说。
刚才上课那一下提醒,抛开后面那句怕被连累的说辞,本质上确实是帮他避过一次麻烦。
这人死板归死板,至少没有落井下石。
宋屹安静站在旁边,听见他们聊天,适时开口。
“他跟别的人相处本来就还好,只是不爱凑热闹,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很难接近。之前高一运动会,有个同学崴了脚,是傅砚辞送医务室的,只是事后他没跟任何人提,知道这件事的不多。”
岑燎侧过头看向宋屹。
“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刚好在旁边。”宋屹平静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很少有人传。”
岑燎沉默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外界传出来的,大多都是标签。
顶级 Alpha,学霸,冷淡,不好惹。
但标签之外,这个人是什么样子,没人说得清楚。
至少到目前为止,傅砚辞没有做过任何刻意为难他的事。
岑燎心里对傅砚辞的印象,悄悄松动了一小块。
不是好感,只是不再完全等同于传闻里那个冷冰冰的符号。
……
教室里。
岑燎他们离开之后,后排一下子安静不少。
苏芃拉过一把旁边空置的椅子,坐到傅砚辞桌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你跟新同桌相处怎么样?刚上课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们俩在小声说话。”
陆允乔也看向傅砚辞,同样在等回答。
他们都清楚,这个配对是全班最让人意外的一组。
傅砚辞垂眸,把桌面散乱的讲义理整齐,随口回了一句。
“还好。”
“还好?”苏芃挑眉,“真的还好?我还以为你们俩会全程零交流。”
“上课差点睡着了。”傅砚辞简单说了一句,“我提醒了一下。”
苏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哇,你居然主动提醒同桌?这可太少见了。之前你旁边坐别人,人家上课睡觉,你从来都是直接无视。”
陆允乔轻轻笑了笑。
“说明至少没有到互相排斥的地步。”
傅砚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脑海里闪过刚刚那一瞬间,从岑燎身上飘出来的那一缕淡橙气息。
味道很特别,温热,带着一点少年人身上独有的燥感。
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傅砚辞没有办法直接下定论。
有可能是岑燎身上的抑味贴时效不稳,漏出来一丝;也有可能是隔壁或者前排有 Omega,信息素飘过来,刚好落在那一瞬间。
仅凭短暂的一缕气味,不足以断定什么。
他没有打算跟陆允乔、苏芃提起这件事。
没有必要。
“他容易走神。”傅砚辞只是客观陈述,“上课睡得太明显,很容易被点名。”
苏芃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岑燎跟传闻里也不太一样。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一点就炸,动不动就要吵架的人,刚刚下课,看着倒是挺平和。”
“传闻大多会夸大。”陆允乔温和道,“很多人只是不敢靠近他,所以脑补出来一堆故事。”
傅砚辞安静听着。
刚刚短暂的接触,他能看得出来,岑燎性子确实急躁,很容易炸毛,但是没有蛮横无理。
刚才争执的时候,岑燎虽然不服气,但是没有冲动做出越界的举动。
是有脾气,但有底线。
仅此而已。
他没有对岑燎产生过多的解读,也没有自以为看透对方。
说到底,今天才是他们第一天当同桌。
彼此都只是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不说这个了。”陆允乔拎起自己的水杯,“走,接水去,下节课是物理。”
傅砚辞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水杯,跟着陆允乔一起走出教室。
苏芃留在后面,随手翻了翻自己的新书,目光无意识扫过岑燎空空的座位,心里有点好奇。
他预感,这一对同桌,往后不会缺故事。
但具体会发生什么,现在谁都说不准。
……
走廊上,岑燎三人聊了一会儿。
江野聊着聊着,说起下周要开始的体育课测试,唉声叹气。
“完了,我长跑最拉胯,到时候估计要补考。”
宋屹淡淡安慰他,“还有好几天,可以抽空练一练。”
“练不动啊。”江野垮着脸,“一跑就喘。”
岑燎听着他们闲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走廊来往的同学。
没多久,他看见傅砚辞和陆允乔从教室出来,往走廊另一头的饮水间走。
傅砚辞走在外侧,身姿挺拔,步子不快,和旁边的陆允乔并肩走着,偶尔低声说两句话。
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感。
岑燎静静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原来他跟熟人相处的时候,也不是一直都像刚刚同桌对峙那样,话少又尖锐。
只是对待不熟的人,自带一层距离感。
岑燎心里默默记下这点。
“看什么呢?”江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两道背影,了然一笑,“傅砚辞啊。”
“嗯。”
“听说他物理特别强,几乎次次满分。”江野随口说,“要是以后物理跟不上,想找人问,说不定还能找他。不过看你们现在这个相处状态,估计很难开口。”
岑燎没说话。
他暂时不打算问傅砚辞任何题目。
能不打交道,就尽量不打交道。
虽然刚才那一下提醒,让他对这个人稍微改观了一点,但这不代表他想主动拉近关系。
他们只是同桌,仅此而已。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
预备铃响起,走廊上闲逛的学生纷纷往教室里面回。
岑燎、江野、宋屹也转身走进教室。
回到座位,岑燎拉开椅子坐下。
傅砚辞刚好也接完水回来,把水杯放在桌子靠自己那一侧,然后坐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座。
岑燎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下头。
傅砚辞刚好也看过来。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躲开。
就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傅砚辞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敌意,像看一个普通同学。
岑燎先移开视线,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放在桌面上。
“物理。”岑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傅砚辞听见了,淡淡应了一声。
“嗯。”
简短的一个字。
是他们之间,除了刚才上课那次提醒之外,第一次不带争执的对话。
很平淡,没有任何额外情绪。
岑燎微微一顿,没有再接话。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
新的一节课,开始了。
课桌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白线还在。
两个人依旧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互不侵占。
只是经过短短一节课、一次桌下的提醒、几句简短的对话之后,那种完全陌生、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淡下去不少。
他们远远谈不上熟悉。
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知道对方平时和谁玩,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闲聊都没有。
只是不再单纯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陌生人。
往后漫长的同桌时光,才刚刚开始。
没有人预料得到,这条今天临时划下的分界线,会在往后无数个朝夕相处里,一次次松动,一次次模糊,直到再也分不出你我。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落在并排摆放的两张课桌上。
少年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