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爬山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基地的起床铃声就划破了寝室的安静。
一夜辗转，岑燎睡得依旧浅，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开淡淡的鱼肚白。身旁床铺的傅砚辞已经坐起身，正低头整理外套，发丝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气。
昨夜窗边那一幕还萦绕在岑燎心头，他视线不经意对上傅砚辞的目光，耳根下意识微微发烫，连忙挪开视线，假装去叠被子。
江野睡得最沉，被铃声吵得哼哼唧唧，脑袋埋在枕头里不肯抬：“才几点啊，今天还要爬山，能不能放过我。”
陆允乔拍了拍他的床沿：“快起，爬山可是今天重头戏，不去的话要留在基地罚坐。”
宋屹、苏芃已经收拾妥当，动作利落，苏芃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啧。”旁边的宋屹听见了转头问他怎么了，“我手机电没充进去，今天爬山还想拍照来着。”
宋屹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充电宝递给他，“用我的吧，我的充电宝是满格电，用一上午没问题。”苏芃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充电宝，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六人简单洗漱完毕，下楼去往食堂吃早饭。
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吃过早饭，全校学生集合，跟着带队老师往后山步道出发。
山路蜿蜒，石阶层层叠叠，两旁长满茂密的树木，蝉鸣与鸟叫此起彼伏。
大部队浩浩荡荡往前，人挤人，不少同学走得气喘吁吁。
江野体力还算不错，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打趣掉队的同学。陆允乔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拉一把气喘吁吁的江野。宋屹步伐平稳，苏芃走得慢悠悠，时不时停下来拍几张山间风景。
岑燎体力尚可，可长时间爬石阶，额角渐渐渗出薄汗。后颈的抑制贴被汗水浸润，边缘又开始微微发翘。
他心里时刻记挂着这件事，时不时抬手悄悄摸一下后颈，生怕再次出现昨晚的意外。
傅砚辞一直走在他身侧，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累吗？”傅砚辞侧过头，声音压得不高。
“还好。”岑燎喘了口气，抬眼望向前方连绵的青山，“就是有点晒。”
傅砚辞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又掏出一把折叠遮阳伞，撑开举在岑燎头顶。
伞面不大，大半阴影都落在岑燎身上，傅砚辞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阳光下。
岑燎看在眼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你也遮一点。”
“我没事。”傅砚辞淡淡回了一句，手上的伞没有挪动分毫。
山间的风穿过林间，偶尔扫过岑燎的后颈。那缕被抑制剂压制住的血橙香气，会随着他的呼吸、随着汗水，丝丝缕缕往外飘出一点。
旁人闻不见，可傅砚辞的嗅觉格外敏锐，那清甜的气息不断萦绕在鼻尖。
他胸腔里的冷檀信息素本能地躁动，想要涌出去安抚，每一次都被他强行压下。
这里人多眼杂，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爬到半山腰的休息平台，老师示意大家原地休整十分钟。
大批学生四散坐下喝水休息，喧闹声漫开。
江野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大口灌着水：“我的天，这山也太高了，我感觉我腿已经废了。”
陆允乔笑他：“昨天游乐园玩那么疯，今天就知道吃苦头了。”
岑燎找了一处树荫坐下，后背靠着树干，抬手悄悄检查后颈的抑制贴，指尖触到微微翘起的边角，眉头轻轻蹙起。
傅砚辞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低声开口：“出汗太多，贴不住。”
岑燎心头一紧，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还好，暂时没掉。”
“等下到山顶，找个没人的角落，我帮你再换一片。”傅砚辞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别硬扛。”
岑燎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短暂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往上攀登。越往高处走，风越大，山路也越发陡峭。
走到后半段，不少同学已经体力不支，走走停停。岑燎也渐渐有些吃力，脚步慢了下来。
傅砚辞见状，放缓自己的步伐，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上。
遇到台阶比较陡的地方，他会伸手，虚虚护在岑燎的手肘旁，不刻意触碰，只在他脚下不稳的时候，给一点支撑。
终于，一行人抵达山顶观景台。
放眼望去，连绵的山林尽收眼底，云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风呼啸着吹过山顶。
全年级的学生都聚在观景台上，吵吵嚷嚷，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江野拉着其他五个也要拍一张合照，他把手机递给同学，然后他把傅砚辞和岑燎放在中间，自己站在岑燎旁边左边，他的旁边是苏芃，傅砚辞旁边是陆允乔，陆允乔旁边是宋屹。
那位同学连着按了好几下拍照键，最后把手机递回来，他们六个围在一起看照片，中间的傅砚辞一如既往的冷漠，站他旁边的岑燎矮他半个头，笑得很甜左手比着耶，江野也不妨多让笑得很开心，苏芃正对镜头懒洋洋的，陆允乔勾了勾嘴角笑得很痞，宋屹一脸板正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江野指着陆允乔说“唉！陆允乔！你好装啊！”一旁的陆允乔很夸张的撩了一把头发，“屁，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的帅气。”“呕。”“啧，你什么意思啊！”
照片往后翻了翻，其他人倒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最后一张，傅砚辞把头扭过去看着岑燎，嘴角疑似勾了勾。
苏芃看了看照片，给出中肯的评价“这张拍的好。”江野附议，“我也觉得，行了，那我把照片发群里啊。”
手机叮铃几声，傅砚辞打开微信进入五A一B的群里，把最后一张照片保存到相册里，打开相册，将两人单独截出来，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半小时，之后集合前往山下的非遗手作体验馆。
江野立刻拉着陆允乔、宋屹跑到观景台边缘拍合照，苏芃独自站在一旁，静静欣赏山间远景。
岑燎趁着人群喧闹，拉着傅砚辞往观景台侧边一处偏僻的小角落走去，这里被灌木丛挡住，很少有人过来。
山顶风大，吹得人发丝乱飞。
岑燎背对着外面的人群，微微侧过身子。
“麻烦了。”
傅砚辞从口袋取出备用的抑制贴，指尖捏着贴片，目光谨慎留意四周，确认没有旁人靠近。
岑燎微微低头，把后颈露出来。旧的抑制贴已经被汗水泡得发软，轻轻一揭就脱落下来。
一瞬间，浓郁鲜活的血橙香气，顺着山顶的大风散开一瞬。
傅砚辞呼吸微滞，下意识往前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口，把那股外泄的信息素拢在两人狭小的空间里。
冷檀的气息在他体内翻涌，他死死克制，没有释放，只稳稳拿着新的抑制贴。
“快贴上。”傅砚辞声音低沉。
岑燎指尖有些发颤，接过贴片，迅速贴好，又补上抑制剂。
清甜的橙香慢慢收敛回去，重新被压制住。
做完这一切，岑燎直起身，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心跳砰砰直跳。
山顶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刚才风太大，差点就……”岑燎声音还有点不稳。
傅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心里清楚，岑燎习惯凡事自己扛，不肯轻易示弱。他现在不求什么情愫，只想慢慢取得他的信任，希望岑燎遇到难处愿意主动跟自己说，不必一个人死撑。
“你现在用的这款，透气性一般，大量出汗就容易翘边脱落。”傅砚辞轻声说道，“我包里带了一盒别的牌子，黏合度更好，出汗也不容易掉，送给你。”
他从背包侧袋拿出一盒包装简约的抑制贴，递到岑燎手里。
岑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有些意外：“啊？不用吧，我自己可以买。”
“拿着吧。”傅砚辞没有收回手，语气很平和，“我家里囤多了，放着也是闲置。你爬山、运动出汗多，这个会更适配。”
岑燎神经大条，没多想背后的用意，只觉得傅砚辞考虑得很周到，真心实意在帮自己解决麻烦。他接过盒子揣进兜里，咧嘴笑了笑：“那谢了啊，回头我把钱转你。”
“不用。”傅砚辞摇摇头，目光认真，“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不用硬扛。不管是这种麻烦事，还是别的心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岑燎点点头，只当是好朋友的善意叮嘱，完全没往暧昧那方面去想。他心里感慨，传闻里傅砚辞冷淡难接近，现实里却格外细心靠谱。
“知道了，我记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江野的呼喊声，喊他们集合去往手作馆。
两人回过神，收拾好情绪，转身回到大部队之中。
下山之后，一行人来到非遗手作体验馆。馆内光线柔和，摆放着各类手工材料。
老师安排大家体验木片雕刻，每个人可以动手做一枚小挂牌。
六个人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
江野拿起刻刀，笨手笨脚，刻得歪歪扭扭，嘴里还不停抱怨太难。陆允乔耐心地慢慢打磨木料，宋屹动作沉稳，苏芃安静专注。
岑燎握着刻刀，指尖细细摩挲木片，脑子里还在回想山顶傅砚辞的话，还有那盒抑制贴。他走神片刻，刻刀一滑，指尖被木刺轻轻划了一下，一道浅浅的小伤口渗出血珠。
“嘶。”岑燎低吸一口凉气。
身旁的傅砚辞立刻注意到，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摊开。
伤口不大，但木刺扎进去，看着有些刺目。
“别动。”傅砚辞低声说。
他从背包里翻出便携的消毒棉片，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动作轻缓。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周围人声嘈杂，其他人都在专心做自己的手工，没有人留意这边。
岑燎的心跳微微乱了一拍，只觉得对方细心周到。他抬眼看向傅砚辞低垂的眉眼，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投下浅浅阴影，神情专注。
“好了。”傅砚辞处理完，把创可贴轻轻贴在他的指尖。
“小心点，木刺很锋利。”
岑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低声道：“谢了，你随身带的东西还挺全。”
傅砚辞淡淡颔首，目光落在他手里还没完工的木牌上：“要不要我帮你一起？”
岑燎摇摇头，弯了弯嘴角：“不用，我自己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馆内，落在两个人身上。
指尖的伤口，山顶泄露的信息素，夜里的私语，游乐园的相伴……点点滴滴，全部堆叠在一起。
傅砚辞心里藏着期许，盼着岑燎能慢慢卸下防备，愿意向自己袒露更多。
可岑燎依旧只是把他当成难得的靠谱挚友，感念他的帮助，却没有生出半分爱慕。
手作体验结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己雕刻好的小木牌。
岑燎的木牌，简单刻了一个小小的橙子纹路。
傅砚辞的木牌，刻着极简的檀木纹理。
傍晚，研学全部行程落幕。
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乘车返程。
回到寝室，大家忙着打包背包，收拾这几天的零碎物件。
江野一边往包里塞纪念品，一边感慨：“这研学过得也太快了，还没玩够就要回去了。”
陆允乔笑道：“知足吧，回去就要面对月考了。”
寝室里热热闹闹，收拾行李的响动此起彼伏。
岑燎把那枚刻着橙子的小木牌放进背包侧袋，顺手把傅砚辞送的那盒抑制贴也一并收好。抬头时，正好对上傅砚辞望过来的目光。
傅砚辞的眼底藏着一丝期待，期待他往后遇事愿意来找自己。
岑燎被看得微微一愣，随即大大方方冲他笑了笑，纯粹是朋友间的笑意。
四目相对一瞬，岑燎便转头继续收拾行李。
研学旅途落下帷幕。傅砚辞的心意在心底沉淀，可岑燎还停留在“这人很好，可以信任”的阶段。
没事的，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相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