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今晚的灯，留给新娘 江妍剥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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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剥掉一片花瓣，又看见底下藏着一块褐斑。
她把花举远，再拿近。
小林已经拆开了下一捆，见她这样，也停了剪刀。台上那排白花隔着包装纸还挺体面，纸一揭，几枝压在里面的花都垂了头。
“还能用吗？”
江妍没答。明天就要办婚礼，今天傍晚了，她连午饭盒子都没顾上扔，花偏偏挑这时候不听话。
她掰掉那片坏花瓣，花头瘦了一圈。
何晴按约来做那次现场指导，刚把外套放下，看见她手里的花，先问这一批有多少。
“还没数完。”
“先分开，好的放一边。别拆坏了才跟人家说。”
江妍赶紧停手，把整捆的样子拍下来，再拍花瓣里面。小林帮她一枝枝挑，最后挑出来的数量足够占满两只桶。
桌花还能配，入口那组就不够了。
供货的人在视频里看了，说同样的花今晚补不齐，有一批同档的白玫瑰，可以换，明早也能再送原品种。
“明早多早？”江妍问。
对方报的时间，已经挨到客人来。
她看向墙边那张进场表，指甲在手机壳上掐了掐，没应。
何晴把一枝好花放进浅碗，问她换掉那部分以后，还能不能留下原来松散的样子。江妍蹲在桌边看了半天，自己拿枝叶比，刚塞进去又拔出来。
“这么一团，有点像白馒头。”
“那就别挤。”何晴说，“你画的图里也没这么满。”
江妍翻开本子，认命地把多添的两枝拿掉。
她实在太想把明天弄好了，手一伸，总觉得少。
供货方发了替换花的实拍。江妍让对方把现货多转几个角度，又请酒店管采购的人一起确认退换数量和车程。何晴在旁边提醒，花头的大小不同，实际摆开会跟原样有差别，这个要先给新娘说。
江妍拨许棠的视频，连着两声都没人接，心里一下空了。
第三次响铃前，那边接通了。
许棠半张脸敷着面膜，张嘴的时候，鼻子下面那块翘起来。
“什么事？我现在说话漏风。”
江妍差点笑出来，紧张也跟着松了些。她把坏的花、供货方发来的新花都给她看，说清会换掉哪部分，形状有区别，原来定的低桌花不加高，费用也不增加。
“红玫瑰呢？”许棠先问。
“上午到的那两枝好好的，单独养着。”
“那就行。我妈那边别挡着，其他照你刚才说的来。”
江妍怕她答应得太快，又问了一遍能不能接受入口白花更圆一些。许棠伸手按住翘起的面膜边，认真看了实拍，才点头。
“能。你明天别顶着两只黑眼圈来见我就行。”
挂断视频，江妍把确认内容发到工作群，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前几天询价的姑娘问，搬花的人手是不是有准信了。
江妍看见催问，第一反应又是赶紧应下。她把输入到一半的“今晚”删掉，老老实实回，自己正在做明天的婚礼，后天下午把核过的安排发过去，能否等她。
对方过了几分钟才回，说可以，但要先和男朋友看看总预算。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舍不得这单可能挣到的钱。小林催她看看花桶，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先去帮忙。姑娘肯等，也可能最后不订。她看看眼前没拆完的花，先顾好明天这一场吧。
陈序就是这时候来的。下午他问能不能过来，她答应了，还想着让他看看布置好的样子。
他停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待退的花。江妍先举起手机，怕他开口就要找人。
“商量好了，在换。”
“听见了。我没打算给你搬一个花市过来。”
她没忍住笑，又低下头去看消息。酒店安排的车还在外面送东西，要回来才能去拿。供货方明天早上自己的车有空，现在另找一趟，又得多等。
陈序问了取货地址，给沈砚打电话，问送完文件的车回酒店时绕不绕路。路线接得上，他才把电话递给酒店采购，让两边自己交接，额外一趟的运费由供货方结。
“我七点半得走。”他说。
江妍看向钟。
“这么早？”
“明早有会，今晚想早些休息。车会照常过来，人也有人接。”
“哦。”
她刚才没问他能待多久，听见七点半，却已经觉得少了。陈序等着她，江妍把剪刀放下，说知道了，待会儿她有事先找采购。
花还没到，小林跟酒店的人去验已经装好的底座。何晴把试摆的小碗挪到灯下，叫江妍过去看颜色。
暖灯亮起来，碗沿的白被照得柔和，桌布上落着枝叶的影子。江妍走到新娘明天站的位置，让小林替她留意后面的花会不会显得太挤。
她手里捧着试扎的小花束，没绕丝带，几截花梗参差不齐，底下还套着个塑料袋。
陈序站在过道另一头。
“这样呢？”她问。
“再抬一点。”
她抬起来，“到这儿？脸都快没了。”
“手往下。你抬了下巴。”
江妍一窘，旁边小林笑出了声。她也笑，把脸转开一点，再看过去，陈序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灯亮在她头顶。前面的椅子空着，他独自站在过道尽头，正看着她。
她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
这束花比她从前画的小一些。那张图如今躺在租屋的柜子里，她今天忙得没想起来，这会儿一对上他的眼睛，连当初替自己挑哪条丝带的傻劲都记起来了。
陈序朝她走了几步，停在台阶下面。
江妍赶紧把花递给小林。
“先放水里，明早再绑。”
小林接了，去取桶。她从旁边下去，跟陈序一起走到厅门边。走廊的灯普通得很，她却有些不敢看他。
“你刚才……”
陈序说了三个字就停下，江妍等了一会儿，抬头催他。
“怎么了？”
他看着她，最终说，“花拿低一点的时候好看。”
“许棠明天比我好看。”
“我说的是你。”
她鼻子一酸，偏偏还想笑。自己试个位置，就被一句话弄成这样，真是会挑时候。
手机在他口袋里响了。他看完时间，跟她说得走了。
江妍把背靠在墙边，应了一声。
陈序没动。
“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
他看着她，她又慢慢把这两个字收回去。
“有一点。你别问我为什么，我知道你要休息。”
“那我再留一会儿。”
她摇头，“你刚才说七点半。”
“江妍，我也会想多陪你。”
他的声音里有点急，听得她难受。她把被自己揉皱的围裙下摆松开，隔了片刻，才说，“那你就告诉我这句，别总说车安排了、人也安排了。”
陈序一时没接话。
她靠着墙，眼睛看向厅里。何晴正叫小林拿灯下的对照照片。旁边的座位图上，许棠和贺临川的名字印在一起。
“我刚才挺想让你留下。”江妍说，“现在也想。”
她说完抬起头，怕他又马上答应，补了句，“今天先到这儿吧。我也要早点做完。”
陈序伸手抱她，动作到一半停住。江妍自己往前挪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围裙中间还湿着，他也没避。她只抱了一会儿，就先松开了，后退时顺手擦了下他的衣服。
“蹭上了。”
“干了就好。”
她点头，送他到电梯前，回来没有去看手机。
替换花七点五十到，酒店的人验数搬下来。江妍跟何晴重新看了一遍，挑出一枝磕坏的，剩下的按刚才定好的位置配进去。退回去的旧花装在旁边，单据由采购收齐。
何晴带她看完最后一组花，到了约定的结束时间，收好工具走了。江妍谢过她，把明早检查的地方又记了一遍。
酒店的人已经把重花器送到对应位置。她拖了把椅子坐下，跟小林各收一束细枝，谁都没再往里面添花。
“江姐，这个真不用再加了？”
“不加。再加咱俩一起被新娘赶出去。”
小林笑了，将剩下的枝叶收进桶。
她们不到九点收了工。江妍核对完明早的到岗时间，叫小林先下班，自己跟领班确认留存和开门，再把剪刀装好。
厅里的主灯关下去，只余墙边照明。她隔着门看了一眼新娘要走过来的地方，才回花房，最后检查那两枝分开养着的红玫瑰。
陈序发来消息，说到了家。
江妍坐在门边换鞋，回复自己也准备走了。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明天穿那件深色西装吧。
他回得很快，说上午的会结束就过去，中午来得及。
江妍盯着那条消息，拿脚尖把脱下来的工作鞋往里拨齐。她明天要忙，肯定顾不上招呼他，可他愿意坐在下面，她还是高兴。
她回了一个好。
这回没有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今晚的灯，留给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