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朵花》白白云云

5、第 5 章 与他的约定

　　秦司晏上半身穿着黑色高领打底衫，将脖子上的黑纹遮得严严实实。
　　不知怎的，他不想让妹妹看见他这副鬼样子。
　　只当是自尊心作祟罢了。

　　他旁边的窗户是敞开的。
　　黎知茉在心里推测了一番，估计他就是从那里看到她的。

　　“嗒嗒嗒”墙上的时钟年迈着年迈的步伐。
　　角落的碎片闪烁着银光。
　　她尽量不去在意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低着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没等这位少爷“发号施令”前，规规矩矩的站着总不会出错。

　　可是时间有些久了，她的小腿开始微微发麻。
　　为了让自己在这安静又诡异氛围中坚持下去，她开始想到窗外的鸟叫声，想在蔚蓝的天空翱翔；想到宁静的夏夜，听盛夏的蝉鸣；想到香甜的美梦，有她最喜欢的玩偶作伴；想到娇艳的玫瑰——最后是血淋淋的尸体。

　　她脸上刚扬起的笑意消失了。

　　思绪又回到这间昏暗的房间，余光里的人好像动了一下。

　　秦司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病痛折磨得太久，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时常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回过神来，黑夜变白天，白天变黑夜。
　　也许真的就像四弟说的，他离死不远了。

　　可当那个女孩进来的一瞬间，一切都变了。他久违地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真的有七岁吗，为什么看起来只有五岁？
　　胳膊瘦得只剩骨头，难不成家里人虐待她？
　　她的头发怎么能这么干燥，像秋天里的枯叶。
　　......

　　她笑了。
　　她为什么笑？
　　那个笑容很短，可是秦司晏清晰记得黎知茉当时的模样——弯弯的眉眼，鼓起的脸庞，脸侧的小酒窝......
　　心底充斥着某种异样的情绪，那是他近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觉得养这样一个妹妹好像也不错。

　　她不笑了。
　　为什么不笑？
　　难不成被自己吓到了？

　　终于，他侧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自从身体愈发严重后，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一个钟。
　　竟然只过去了一个钟。
　　相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而且他的思维灵活了很多——虽然是针对这个小屁孩。
　　听四弟说肢体接触疗效更好。呵，妄想。

　　秦司晏转了转手中的蛇戒：“你叫黎知茉？”
　　“是。”
　　终于开口了！知茉不禁在心里吐槽。

　　“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
　　“我叫秦司晏。昨天找你的人叫秦时予，是你四哥。”
　　“是，大哥。”

　　“喜欢看书吗？”
　　“还行。”
　　“以后每天来这里看一会儿书吧。”
　　“几点？”
　　“跟今天一样。”
　　......

　　黎知茉轻轻阖上了门。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中混着泥土潮湿的气息。

　　知茉一个人在宽大的走廊上行走。
　　秦司晏的话语如丝丝线线般缠绕在她耳畔。

　　其实这也不是件坏事。在东宅只能被动接受，而在主宅，如果时机合适的话，知茉就能主动出击。
　　......

　　回到房间，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仿佛今早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不。
　　失踪的小熊骑士提醒着她一切的真实
　　。
　　黎知茉想在床上躺一会儿，可她做不到。
　　床离窗台太近了，她脑子里总会冒出些可怕的想法。
　　房间里粉色的被褥，粉色的桌椅，粉色的地毯......所有的粉色都在奋力挣脱着物体对它们的束缚，气势磅礴地集体熔化在地面，又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啊！”

　　黎知茉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她又看见了那头棕熊，不，是她的小熊，在留着血泪，告诉她它好疼，为什么不来救它。
　　四周流动的空气贴在她的皮肤上，很冷，很冷......
　　她不得不抱紧自己的身体，用双手摩擦着自己裸露的皮肤，来缓解弥漫全身的冷意。

　　“咚咚咚。”
　　来了，真的来了。
　　不要吞噬我，不要——

　　“小姐，我是艾拉。请问我能进来一下吗？”
　　“嗡——”
　　混沌的世界出现了一丝清明，知茉轻轻撕开那条缝，艾拉的声音便越来越清晰。

　　她缓慢睁开了眼睛，发现周围的物体都本分地、安静地呆在原地。
　　黎知茉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喘着粗气道：“艾拉姐姐，我，我......”

　　“怎么了小姐，慢点说慢点说。”
　　“能把我房间的东西换掉吗？我不喜欢粉色。”
　　“这......这是家主特意交代的，他说你应该会喜欢粉色。”
　　“那你能跟秦叔叔说吗？我真的讨厌粉色。”
　　艾拉垂下了眼，眼神躲闪。

　　知茉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为难她了——毕竟她只是一名女佣，于是便不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缓过来了。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这是大少爷交代给你的。”艾拉双手捧着一只褐色怀表，递到黎知茉面前。
　　“他还有说什么吗？”知茉皱着眉接过了这只表。
　　“大少爷说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具体是指哪件？

　　-

　　群星闪烁，夜幕降临。
　　黎知茉在阳台徘徊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进入自己的房间。
　　她害怕那种感觉再次袭来。

　　阳台空旷，但什么都没有。知茉经常会想，如果这里能种点花就好了。
　　但绝对不能是玫瑰。
　　她现在讨厌一切红色相关的东西。

　　最好是白色的花。白色的有什么花呢？
　　山茶花，茉莉花。

　　好傻，这样对着星星说话就能实现愿望了吗？
　　黎知茉不再幻想，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款式很老，但完好无损。应该是有人定期维修。

　　“滴——”
　　是汽车的声音。
　　谁回来了？

　　她赶紧蹲下身，从护栏的缝隙向外偷偷瞄几眼。
　　是黎鸢尾，还有秦敛渊。
　　九点钟。不早不晚，是大人上班、上学回来的正常时间。

　　知茉坐在角落里吹了很久的风，直到世界安静下来，再次只剩下窗边的风铃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又只剩我。
　　她该回去了。回屋睡觉。

　　秦时予说今天要来找她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
　　黎知茉觉得只有这个角落能给她安全感，四周是铁栏，冰冷的铁栏，是她能触摸得到的触感。

　　她承认她被吓得不轻，如果那位哥哥想整蛊她的话，那他成功了。
　　任何臆想出来的幻觉都能使她胆颤心惊。

　　我的骑士丢了，没人能保护我。

　　其实知茉看到黎鸢尾的一瞬间是高兴又心酸的。她无比清晰地继承了原主的所有记忆，记得妈妈怀抱的温暖，混合着晴天干爽的清香和奶香。小小的知茉全身都被包裹，她伸出肉乎乎的手碰着妈妈的脸庞，然后这份心意会被妈妈珍重地接住。

　　可一切都变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黎鸢尾就变得冷漠无比，想换了个人似的。

　　想到这，黎知茉心中泛起阵阵疼痛。换了个人的是你啊，黎知茉。你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她？人家说不定早就认出你不是她的孩子，没有把你当成侵占她女儿身体的妖怪抓起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居然还敢奢望她喜欢你......

　　知茉捂住了脸，可怎么都捂不住，一行行泪水还是流了下来，被月亮窥见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