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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讳疾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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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褚简宁是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吵醒的。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客房窗帘缝隙漏进一道细长白光。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脑袋昏沉。
简单洗漱后,便看见于辞秋站在厨房炖梨,晨光落在她的侧脸,冲淡了平日冷硬的气质。
“醒了?”于辞秋回过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很明显昨晚也没能休息好,“今天是下午的门诊,上午的查房我拜托同事帮忙了,想多休息下。”
“你现在换季还是咳嗽是吗?”褚简宁没能忍住开口道。
于辞秋将炖好的梨汤拿出,因为太烫她轻轻摸了摸耳朵,“还好,不是特别严重。”
“你今天继续投简历吗?”她不愿意过多谈及自己的身体,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看着她将自己完全封闭的样子,褚简宁微微抿唇,“嗯。你……不打算看看医生吗?”
于辞秋没有回应褚简宁的问题,“锅里还有一盅,换季容易咳嗽,你也可以喝一下。”她小口喝完梨汤,转身回了卧室。
又只剩下褚简宁一个人,锅灶上的瓷盅还氤氲着温热的白汽,清甜的梨香漫在空气中。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陶瓷盖子,琥珀色的梨汤静静盛在盅内,果肉炖得软烂,浮着几片桂花。
指尖碰了碰盅壁,温度灼人。
褚简宁没有立刻端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方才于辞秋避开话题的模样,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墙,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
梨汤慢慢降温,褚简宁盛了小半碗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上来,甜意入喉,却也掩埋不了她心底的苦涩。
喝完后她简单收拾了厨房,碗筷轻放进洗碗机,没有去敲卧室的门打扰于辞秋休息。
她回到客房,手机安静躺在枕边,屏幕亮起,是饶絮发来的消息。
【未若柳絮因风起:宁宁!回s市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说,咱俩这么好的朋友都不想着见一面,一回来就投入前妻的怀抱,你什么意思!】
【未若柳絮因风起: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顿饭?我没有八卦哦,关心一下老同学。】
看到饶絮的消息,褚简宁翘了翘嘴角,毕业多年絮絮还是和本科的时候一样。
【Piano:好啊,之前常吃的那家私房菜可以吗?】
【未若柳絮因风起:点头.jpg】
收拾出门的时候,卧室房门依旧紧闭。褚简宁站在玄关,犹豫了几秒,终究没有敲门道别,只在客厅茶几上留下一张便签,写着出门和朋友见面,晚饭不一定回来。
拿起外套轻轻带上大门,将门合上,隔绝了屋内的安静。
秋日的风很清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下大片的黄叶,阳光穿过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褚简宁坐上地铁,1号线仍旧拥挤,她不由自主想起从前读书的日子。
医学院在市中心,但她们的小鼠养在校本部的实验动物中心,那里是郊区。
每次总要1号线换乘另一条线再骑电动车才能到达,明明做动物实验是一件很烦的事情。但褚简宁格外喜欢这段时光,来回三小时的通勤,于辞秋身上的柚子花香味总是萦绕在鼻尖。
褚简宁专门买了一辆电动车放在地铁口,这样去做动物实验的时候,于辞秋有了理由紧紧靠着她的背,在那段暧昧滋长的日子里。
后来读博的时候,她选择去了外校,仓促和于辞秋分了手,匆匆离开这座城市。连带着留在本校读研的饶絮,也慢慢少了来往。
时隔七年再回来,物是人非。
私房菜开在老城区,原木装修,环境清幽。褚简宁提前几分钟抵达包厢,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饶絮走了进来。
几年不见,饶絮变化很大,原本的直发被烫成柔和的大波浪,一向不施粉黛的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一身简约通勤装束,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鲜活的模样。
看见褚简宁,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可算见到你了,宁宁,好久不见。”
饶絮身上有着淡淡的山茶花香味,勉勉强强将那股消毒水味盖下。
“絮絮没想到,你现在走风情万种御姐大美人路线了。”褚简宁调笑道。
拥抱短暂分开,两人相对坐下,服务生递上菜单。饶絮熟门熟路地报了几样以前读书时她们爱吃的菜,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包厢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饶絮手肘轻轻搭在桌面,目光落在褚简宁脸上,上下打量她一圈,语气里藏着关切:“看着你状态还行,这几年在外地过得咋样?”
“还算平稳吧,工作压力不小,平平淡淡。”褚简宁端起面前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
“能回来挺好的。”饶絮笑笑,话锋轻轻一转,“说起来,你在外地的时候有听过于学姐的事情吗,真是我们学校的传奇啊。”
当着褚简宁的面,饶絮不敢左一个前妻,右一个前妻的叫了。
褚简宁怎么会不知道于辞秋后来的轨迹呢,27岁博后中了青基和A档博新,进站博后当年就考上中级职称,出站后就被附一院聘为主治,现在已经被聘为副主任。
如此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一路上于辞秋的辛苦褚简宁都是知晓的。而自己只是一个没过师资考核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再去靠近于辞秋。
褚简宁低下头,没有出声。
“唉,宁宁你别想这么多。”饶絮宽慰道,“于学姐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没有新人呢,你还是有机会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现在你们之前有旧情的小火苗在嗖嗖嗖的燃烧吗?”饶絮八卦着,眼睛里亮闪闪的。
“没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半响,褚简宁只说出这一句话。
“普通朋友?”饶絮轻轻挑眉,“宁宁,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定义这个普通朋友的,反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让前妻住进家里白吃我的,白住我的。以于学姐的性子,我觉得她肯定比我更有距离感。”
饶絮说得没错,褚简宁也想向于辞秋靠近,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在不将当年的自己剖开的前提下,再和于辞秋走在一起。
念及此,她觉得有些痛苦。
“好了别想了,先吃东西吧。”饶絮看着她躲闪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不再步步紧逼。
菜品早已在闲聊中被一道道端上桌,热气升腾,隔开两人之间的视线。褚简宁拿起筷子,却没有什么胃口,夹了往常最爱吃的桂花芋头,机械地咀嚼着。
“你现在好些了吗?我今天特意喷了香水呢,闻不到吧,医院的味道。”饶絮望着她兴致缺缺的样子,关心道。
“没关系的絮絮,我这些年好很多了,没有那么恐惧了,学姐她身上也都是医院的味道。”褚简宁的呼吸微微放轻,攥紧筷子,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饶絮看着她的神色变化,看见她眼底掠过的恍然,“絮絮,不要讳疾忌医啊。”
相似的话,落在褚简宁耳边,她迟迟没有回答。包厢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的车马人声。
褚简宁喉间发紧,她以为逃离了这座城市,逃离了那座白色大厦,一切都会有好转。说到底,于辞秋也只是受了连带责任,她真的有错吗,褚简宁开始怀疑年少的自己做的决定了。
她顿了顿,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我知道不怪她,只是我……”
“宁宁,没关系的,在我看来,于学姐哪里没错了!我们宁宁那段时间状态这么不对,连我这么神经大条都看出来了,她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总能听到一二吧。”
褚简宁没搭话,只是看着饶絮,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菜渐渐凉透,两人都没什么进食的欲望。
褚简宁心里乱糟糟的。和饶絮的一番谈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刻意封存的那段时光。
两人又闲谈了一些老同学的近况,气氛不复刚才的沉重。只是褚简宁心思沉沉,很多话左耳进右耳出,大半心神都飘向别处。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走出菜馆,秋日阳光落在身上,却驱散不走心底的郁气。
和饶絮在街边道别,看着对方转身走远,褚简宁站在人行道边,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带一盒对乙酰氨基酚吗?我好像有些发热了,麻烦你了。】
是一串被褚简宁在心里熟记的号码。
不是嫌再拉黑麻烦吗?
褚简宁点开微信,熟练地在搜索联系人一栏输入一串号码,点击好友申请。
随后,来到街边的药店,在门口踟蹰了一阵,终于还是踏入店内,空气中的苦味,让她有些轻微手抖。
她沉默地拿起架子上的药,想了想又拿了一盒川贝枇杷膏,没有理会耳边喋喋不休的推荐,径直走向结账,然后打车回家。
还在门口的时候,就能听到屋内隐隐的咳嗽声。
钥匙转动锁孔发出轻响,褚简宁推门而入,屋内光线偏暗,窗帘半拉着,隔绝了午后刺眼的日光。
于辞秋没有出来迎她,卧室门虚掩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门缝里漫出来。褚简宁放轻脚步叩了叩门板。
“我回来了,药买好了。”
里面的咳嗽声停顿片刻,才传来于辞秋略显沙哑的应答:“进来吧。”
床上的人半靠在床头,额角翻起一层不正常的红,脸色比早上差了许多,身上裹着薄毯。平日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眸蒙上一层病后的雾色,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淡了几分。床头柜散落着纸巾,还摆着早上那只盛过梨汤的空瓷盅。
褚简宁拆开药盒,拿出一粒对乙酰氨基酚,又去客厅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顺便买了川贝枇杷膏,如果还是咳得厉害就喝一点。”
于辞秋伸手接过药片就水咽下,指尖温度滚烫。她垂着眼,看着床头的药盒,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方才烧起来,找不到别的人可以联系,才用短信找你。”
褚简宁心口一涩。于辞秋的世界向来边界分明,不到迫不得已,绝不会向借住在家里的前任求助。
“没事。”褚简宁站在床沿,目光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克制住想要探一探她额头温度的冲动,手在身侧悄悄蜷起,“烧得厉害吗?要不要拿体温计测一下?”
“不用,吃过药应该会退。”于辞秋微微摇头,向后靠向床头,闭了闭眼,呼吸还有些不稳,“下午门诊我已经请假推掉了。”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与偶尔压抑的咳意。
褚简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因脆弱卸下层层外壳的的人,那些旧情绪又翻涌上来。她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厅,难受就叫我。”
说完,她转身打算退出去,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