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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徒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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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在青云宗东侧，山势平缓，灵田层层叠叠，种满了各种灵植。从远处看，像一块一块绿色的补丁贴在山坡上，整齐是整齐，但透着一股“凑合过吧还能咋地”的气质。
林北到的时候，孙长老正躺在一张竹椅上，脸上盖着一顶草帽，胸口放着一本《灵植培育指南》，翻到第三页就没再翻过。
“孙长老。”林北叫了一声。
草帽底下传来一声含糊的“嗯”。
“孙长老，我是掌门殿文书林北。”
草帽底下又传来一声“嗯”，然后是一声呼噜。
林北沉默了三秒，掏出面板，当场写了一份《关于灵植峰峰主孙长老工作时间在岗情况的通报》，投影到孙长老面前。
孙长老的草帽猛地掀开。
“通报？！”他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那行悬浮在半空中的字，“你谁啊你就通报？”
“掌门殿文书林北。”林北收回面板，“今天来灵植峰调研。孙长老，您这灵植峰，待审批工单积压了多少？”
孙长老眨了眨眼，打开自己的面板翻了翻，表情逐渐尴尬。
“也没多少……三百来件吧。”
“三百来件。”林北点点头，“我看了数据看板，灵植峰的工单积压量在全宗排第三。第一是丹药房，第二是杂役堂。但丹药房有十二个长老在干活，杂役堂有一百多个弟子在跑腿。您灵植峰，就您一个人。”
孙长老咳了一声：“那不是……人手不够嘛。”
“您招人了吗？”
“招了。没人来。”
“为什么没人来？”
孙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因为老夫收徒弟的唯一要求，是能陪着老夫一起睡觉。”
林北看着他。
“您认真的？”
“认真的。”孙长老理直气壮，“灵植峰嘛，种地为主。种地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耐心。耐心怎么练？睡觉。躺着躺着，灵植就长出来了。你急也没用。”
林北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打开面板，找到灵植峰的工单列表，随手点开一件。是灵植峰弟子申请领取新一批灵植种子，附件只有一张图，拍的是灵田，土都没翻。
林北点了驳回，备注：“请补充灵田翻整记录、播种计划、预期产量、病虫害防治方案。附件不全，不予发放。”
他又点开第二件。是灵植峰弟子申请灵植生长异常鉴定，理由是“土豆不长个”。附件没拍土豆，拍的是自己的脸。
林北驳回，备注：“请拍摄土豆异常部位特写，附土壤检测报告、浇水记录、施肥记录。另外，本次申请与灵植生长无关，不予受理。”
他一件一件批下去，孙长老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这批得也太快了。”
“习惯了。”林北头也不抬。
三百件工单，他用了两炷香时间批完。通过一百件，驳回两百件。驳回率三分之二。
孙长老看着面板上“待审批：零”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林北鞠了一躬。
“林文书，”他说，“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老夫想请你来灵植峰当副峰主。”
林北一愣。
“灵植峰副峰主，有编制，有配额，有洞府。”孙长老掰着手指头，“你来了，老夫就能安心睡觉了。工单你批，灵植你管，弟子你带。老夫只负责一件事——”
“睡觉？”
“对。”
林北看着他。
然后他打开面板，调出孙长老的绩效考核记录。上月完成率：百分之十八。上上月：百分之十五。上上上月：百分之十二。连续三个月全宗垫底。
“孙长老，”林北说，“您的绩效考核已经连续三个月不合格了。按宗门规定，连续三个月不合格，峰主职位自动进入观察期。观察期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还是不合格——”
孙长老脸色变了：“会怎样？”
“会被调整岗位。”林北翻到系统细则，“可能被调去杂役堂扫茅厕。”
孙长老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绿。
“那……那怎么办？”
林北想了想。
“我帮您把灵植峰的流程自动化做起来。”他说，“工单自动处理，数据自动统计，弟子自动分配任务。您只需要每天点一下‘确认’就行。”
孙长老眼睛亮了：“那老夫能睡觉吗？”
“能。”林北说，“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灵植峰的土豆，能不能给我留一块地？”
孙长老看着他：“你要种土豆？”
“我想试试。”
“行。”孙长老拍胸脯，“灵植峰西坡有块废地，土质不行，灵植种不活，一直荒着。你要种土豆，拿去。”
林北点头，当场写了一份《关于灵植峰西坡废地临时使用权的请示》，提交，系统秒批。
他收起面板，朝孙长老拱了拱手：“多谢孙长老。明天我派人来对接流程自动化的事。”
他转身要走，孙长老忽然叫住他。
“林文书，等等。”
“怎么了？”
孙长老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他。
“这是老夫前些年在山下捡的一个孩子，叫沈小刀。天赋一般，炼气三层，散修出身。老夫本来想收他当徒弟，但他不肯睡觉，老夫就没收。”
林北接过玉简，看了看。上面写着沈小刀的简单信息：十六岁，炼气三层，擅长……写材料？
“他擅长写材料？”林北抬起头。
“对。”孙长老点头，“他自己说的。说是什么……仙论？”
林北的手一抖。
“仙论？”
“对，就是修仙界写文章的那套。他自己琢磨的，说什么请示、报告、通知，一套一套的。老夫听不懂，但他写得确实挺规整。”
林北沉默了三秒。
前世考公三年，申论是他最擅长的科目。没想到穿越到修仙界，居然还有人自己琢磨出了“仙论”。
“他人呢？”
“在山门外跪着呢。说是拿了散修联盟盟主的推荐信来找你，但你一直没见他。他就跪着不走。”
林北打开面板，找到散修联盟发来的那封好友申请，通过。然后他又找到那封推荐信，点开。
信上写着：
“青云宗掌门殿文书林北亲启：此子天赋平平，但会写材料。望收留。——散修联盟盟主·周不通。”
林北看着“会写材料”四个字，想起系统管理员之前说的那句话：
“权限六级的用户，可以开始考虑收徒弟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孙长老说：“孙长老，明天流程自动化对接的时候，顺便带那个沈小刀来掌门殿。”
“你要收他？”
“先看看。”林北说，“会写仙论的人，我得亲自考一考。”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到灵植峰山门口，远远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跪在台阶上，腰杆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一摞纸，像抱着什么宝贝。
林北走近，少年抬起头。
“您……您是林文书？”
“我是。”
少年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纸举起来：“林文书，这是我写的材料！您看看！”
林北接过来。第一页写着：
《关于申请加入青云宗掌门殿文书岗位的请示》
尊敬的掌门殿领导：
本人沈小刀，十六岁，散修出身，炼气三层。闻贵殿文书林北前辈以一人之力处理三千工单，心向往之。本人虽修为低微，但自幼习得仙论之术，擅长请示、报告、总结、函件等各类文体。现将个人代表作附后，恳请领导审阅。
附件：1. 个人简历；2. 代表作三篇（请示、报告、通知各一）；3. 推荐信。
妥否，请批示。
申请人：沈小刀
林北看完，又翻了翻附件。三篇代表作，格式规范，逻辑清晰，附件齐全，甚至还有页码和目录。
他抬起头，看着沈小刀。
“你这些……谁教你的？”
沈小刀挠了挠头：“没人教。就是……从小就觉得写材料挺有意思的。别人修炼的时候我在写，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也在写。”
林北看着他，忽然觉得天道选人的标准，可能比他想的要宽泛得多。
“起来吧。”他说。
沈小刀没动：“那……您收我吗？”
林北把材料收进怀里，转身往掌门殿走。
“明天来掌门殿报到。带上你的笔。”
沈小刀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结果腿麻了，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谢谢林文书！谢谢林文书！”他趴在地上喊。
林北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面板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管理员留言：收了个徒弟？不错。提醒你一下，权限六级的用户收徒后，可以为徒弟申请“子系统管理员”权限。申请通过后，你的徒弟可以帮你处理工单，获得独立的管理员面板。但要注意——他的权限不能超过你。另外，他的修为提升方式，最好也保密。】
林北看完，回了两个字：
【知道。】
他走回掌门殿，天已经黑了。玄机子端着茶，坐在门口。
“听说你收了个徒弟？”
“还没定。”林北说，“先考一考。”
“考什么？”
“仙论。”
玄机子喝了口茶：“那是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北走进掌门殿，坐在桌前，打开面板，开始写明天的考试题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