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西幻恶役公主后，我每天都在保命》芋泥糖水

35、水池

　　这天傍晚，西莉丝没直接回馆舍。

　　白天的磋商磨了一整天，矮人修正案的事刚压下去，精灵族那边又因为勘测范围的问题跟巨人僵住了。

　　她坐在人族席位上，看着两边的代表你来我往，脑子里一直在转塞琉斯昨天告诉她的那条信息——矮人王廷增兵了。

　　她需要想清楚这件事怎么处理，回馆舍也是对着桌子发呆，不如在外面走走，透透气。

　　于是，她拐去了中庭广场北侧那口泉水池。

　　泉水池是盟约领地里少数几个非正式场合之一，池子不大，围着一圈矮石栏，水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清冽得很。

　　傍晚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几个兽族的孩子在池边跑着玩，守护者站在远处看着，没赶人。

　　西莉丝在池边的石栏上坐下来，从袖中摸出手札翻开。诺兰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银发垂在肩头，湛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池水。

　　她在手札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矮人王廷增兵的事不能直接拿到明天的会上说——塞琉斯让她别说出去，她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

　　可如果王廷真的不认杜林签的方案，那联盟会议这四天谈的所有东西都可能变成废纸。

　　她正想着，一道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

　　“殿下一个人坐在这里，在想什么？”

　　西莉丝抬头，泽尔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池边，手中握着一支酒杯，站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姿态随意。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灰色长发束得整齐，酒红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旁边的石栏上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老朋友过来串个门。

　　“在想矮人的事。”西莉丝说，语气平淡。

　　泽尔洛偏了偏头，轻抿了一口酒杯里的红酒，“杜林签的那个方案，王廷未必认。殿下在担心这个？”

　　西莉丝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殿下不用意外。”泽尔洛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语气随意，“矮人王廷内部主战派的声音，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压过了主和派。杜林来开会是被推出来做样子的，王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谈。”

　　西莉丝沉默了。

　　泽尔洛说的和塞琉斯告诉她的信息对上了，可泽尔洛知道的时间比塞琉斯更早。

　　这个人从会议第一天就知道矮人王廷的底牌，但他一直没有说。

　　她心底那层恼怒又浮了一下——可很快又压了回去。

　　恼怒没用，泽尔洛没有义务替她做事，他只是选择了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把信息给了她。

　　“殿下如果担心王廷不认方案，”泽尔洛继续说，温柔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我可以帮忙。血族在矮人王廷里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虽然矮人不喜欢血族，但有些事他们需要血族的渠道。”

　　西莉丝看了看他。

　　这个人的姿态很随意，语气也不紧不慢，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可她听出来了，他愿意帮她。

　　她心底那层一直没散的不安又翻了一下——泽尔洛对她的事，知道得太多，也管得太多了。

　　从送药到送信到送承诺，甚至邀她加入血族。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却是这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姿态。

　　她正要开口，一道声音从另一侧插了进来。

　　“泽尔洛亲王。”

　　塞琉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池子另一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海族的深蓝色常服，红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乱，耳后的银蓝色鳍状纹路在暮光里微微泛着光。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是憋着一股气，可语气里没有了晚宴上那种刻意的尖刻。

　　他站在池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恕我冒昧。只是方才听见亲王殿下提到血族在矮人王廷有渠道，有些意外。据我所知，矮人与血族之间向来不甚往来，铁砧隘口的矿场连血族的商队都进不去，亲王殿下的渠道，恐怕不太容易派上用场。”

　　泽尔洛偏了偏头，看着塞琉斯。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池边的温度像是低了几分。

　　那种冰冷的气息从泽尔洛身上无声地漫开，让塞琉斯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一瞬。

　　“塞琉斯王子。”泽尔洛开口，语气依旧客气而从容，可底下的分量比方才重了一层，“海族离铁砧隘口比血族还远，塞琉斯殿下对矮人王廷的了解，未必比我多。”

　　塞琉斯的脸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泽尔洛说的没错——海族的水路在东南沿海，铁砧隘口在西北群山，中间隔了半个大陆。

　　他抿了一下嘴，把话咽了回去，可他的蓝眸没有避开泽尔洛的视线，站姿也没有退后半步。

　　泽尔洛转回西莉丝，继续说：“殿下考虑一下。如果觉得需要，明天之前让人给我递个信就行。”他站起身，把酒杯放在石栏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塞琉斯。

　　“塞琉斯王子也对殿下的事感兴趣？”他问，语气很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塞琉斯的肩膀绷了一下，他开口，语气比方才冷了些，可措辞依旧收着：“我只是觉得，西莉丝殿下的事，不该由血族来插手。海族虽然离铁砧隘口远，但若殿下有需要，我们也有我们能做的事。”

　　泽尔洛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短，从鼻腔里逸出来，没什么温度。

　　他没有接话，只是朝西莉丝微微点头，转身走了。深灰色的背影沿着走廊的方向走远，步伐从容。

　　塞琉斯站在原地，看着泽尔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拧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

　　他本来只是在海族馆舍待得闷了，想来池边透透气。

　　可走到这里，看见泽尔洛坐在西莉丝旁边说话的样子，他脚就不听使唤了。

　　这时候，诺兰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池边的两个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两人都听得清楚。

　　“殿下。”他开口，声音很低，“该回去看凯伦殿下的回信了。”

　　诺兰一直站在西莉丝身侧两步远的位置，从泽尔洛出现到现在，这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话音刚落，诺兰的目光从泽尔洛走远的方向收回，落在塞琉斯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温和，可塞琉斯对上他的视线时，莫名其妙地觉得背后一凉。

　　他偏了偏头，看着诺兰那张温和安静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说不上来。

　　西莉丝把散开的手札合上，站起来。

　　她看了看塞琉斯，又看了看诺兰，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方才紧了一些。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她问，“火气都这么大。”

　　塞琉斯的脸红了，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丢下一句“我先走了”，步子很快地朝海族馆舍的方向走了，红发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西莉丝看着他的背影，又偏头看了看诺兰。诺兰的面色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温和。

　　“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西莉丝有些无语。

　　诺兰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西莉丝想了想，站起身拿着手札往回走，诺兰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偏头说：“泽尔洛他说矮人王廷的事他能帮忙。你觉得可信吗？”

　　诺兰跟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开口，语气冷淡：“殿下自己判断。我不太喜欢他。”

　　西莉丝有些惊讶于诺兰的回答，平时他很少直接说不喜欢谁。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她问。

　　“一直以来他对殿下都过于殷勤了。”诺兰低头，用那双湛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他答得很快，就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敌意，“一个身份高贵的血族亲王，伪装成仆从送药、送信物、送承诺，还特意邀您私下会谈。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幸好她没有告诉诺兰，泽尔洛还对她提出了初拥。

　　西莉丝看着诺兰有些难看的脸色，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诺兰说的她都懂，泽尔洛对她的关注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正常的外交礼节。

　　送药可以解释为示好，送信物可以解释为结盟。

　　可后来他在宴会上主动搭话，在馆舍单独邀她见面，在池边又主动提出帮忙，每一次都精准的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她和他没有旧交，没有利益往来，没有需要他如此殷勤的理由。

　　总不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她按了回去，这似乎是最不可能的那个选项。

　　“是挺奇怪的。”她说，“但眼下我需要他的支持。”

　　诺兰没有再接话。他只是跟在她身后，银白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西莉丝走在回馆舍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泽尔洛那条信息。

　　矮人王廷增兵，评估方案可能被撕毁，血族愿意帮忙，以及泽尔洛莫名而频繁的对她的示好。

　　这些信息压在一起，够她今晚再熬一会儿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