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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另一个父亲 汉斯是在一 ...

  •   汉斯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天,他按约定的时间接回埃贡。
      孩子最近长得很快,原先合适的衣服已经有些短了。汉斯注意到这一点,便在回家的路上绕到一家儿童用品商店,买了一套新的衣服。
      他在货架前比较了很久。
      一套颜色太鲜艳,一套材质不够柔软,还有一套价格明显偏高。他最后选了一套深蓝色的,摸了摸衣料,又检查了标签上的尺码。
      他知道安娜过去买衣服时会注意哪些细节。
      他也知道,自己可以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结账之后,他把衣服放进购物袋,带着埃贡回家。
      那天晚上,一切都很顺利。
      他给孩子准备了晚餐,陪他玩了一会儿,又按照安娜提供的作息安排让他洗澡、睡觉。孩子有些困倦,情绪不太稳定,但汉斯没有因此烦躁。他把玩具收起来,换好睡衣,坐在床边陪了他一会儿。
      等埃贡终于睡着,他才走进厨房。
      他给安娜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孩子已经睡下,今天的情况很好。另外,他提到自己买了新衣服,准备下次带过去。
      安娜过了一阵才回复。
      她说谢谢,提醒他保留购物凭证,以便双方核对孩子的相关支出。
      汉斯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买衣服不是为了让安娜报销,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照顾孩子。他只是觉得衣服合适,便买了下来。
      但他没有反驳。
      他把购物凭证放进抽屉,告诉自己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争论。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安娜发来另一条消息。
      她说,埃贡最近的作息有所调整,如果以后需要更改接送时间,可以提前商量。
      汉斯回复说知道了。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忽然发现,自己和安娜现在的联系几乎只剩下这些内容。
      孩子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接送,最近有没有新的需要。
      过去,他们也谈这些。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谈工作、天气、邻居,谈一部刚看过的电影,谈周末去哪里,谈某件小事为什么令人不快。
      如今,那些内容全部消失了。
      汉斯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已经分开生活。
      可他仍然觉得,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
      他们毕竟有十七年的共同生活。
      不可能因为搬出了同一间房子,就突然变成两个只负责交换信息的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与安娜的聊天记录。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话题。
      最后,他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他告诉自己,安娜现在需要时间。
      等她慢慢适应,等双方的情绪稳定下来,也许他们就能恢复正常的沟通。
      他关掉手机,收拾餐桌。
      厨房里很安静。
      他把碗放进洗碗机,擦干台面,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所有事情都已经完成。
      可他仍然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空缺。
      ---
      两天后,汉斯去接埃贡时,发现安娜的门口多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男人的鞋,放在门边,样式普通,鞋面上还沾着一点干燥的泥土。
      汉斯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即问。
      安娜抱着埃贡出来,告诉他孩子今天午睡的时间比平时短了一些,下午可能会早一点困。
      汉斯点头,接过孩子。
      他原本准备转身离开,却又看了一眼门口。
      “你最近有人帮忙照顾孩子?”他问。
      安娜停了一下。
      “有时候会有人过来。”
      “谁?”
      “我的朋友。”
      汉斯看着她。
      “什么朋友?”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着孩子需要用的外套,神情平静。
      “汉斯,如果涉及埃贡的照顾安排,我会告诉你必要的信息。但我的私人生活,我不打算逐一说明。”
      汉斯的脸色变了。
      “我只是问一句。”
      “我知道。”
      “你没有必要把每件事都弄得这么复杂。”
      安娜没有争辩。
      她把外套递给他,提醒他今天气温较低,晚上出门时记得给埃贡加一层衣服。
      然后,她退后一步。
      “你们路上小心。”
      门在她身后关上。
      汉斯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
      他告诉自己,安娜有权交朋友。
      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是,当他走向汽车时,他仍然在想那双鞋。
      男人的鞋。
      门口的位置。
      安娜没有否认有人来过,也没有告诉他是谁。
      他可以问得更清楚。
      但她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解释自己的私人生活。
      汉斯感到一种熟悉的愤怒。
      他认为自己只是想知道事实,而安娜却把这个问题变成了边界。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
      为什么以前可以谈的事情,现在却不愿意谈?
      他把埃贡放进儿童座椅,替他系好安全带,确认固定妥当后才关上车门。
      孩子在后座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汉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在。”
      他说。
      随后,他发动汽车。
      ---
      那天晚上,汉斯没有立即睡觉。
      他在电脑前工作了一段时间,又检查了几封邮件。接近十一点时,他关掉工作软件,打开浏览器,原本只是想查看第二天的天气。
      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点开了社交媒体。
      他很少主动查看安娜的账户。
      过去,他认为夫妻之间没有必要把每一件事都放到网上。他们共同生活,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就好。
      但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共同生活。
      而他不知道安娜最近在做什么。
      他输入了她的名字。
      页面加载出来时,他看见一张几天前发布的照片。
      照片并不特别。
      一张桌子,两只咖啡杯,窗外是模糊的街景。照片下面没有太多文字,只写着一句:
      *有些平静,是重新学会的。*
      汉斯盯着那行字。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只是安娜随手写下的一句话,也许与工作有关,也许是她最近看见了什么,产生了一点感想。
      他告诉自己,不必过度解读。
      然后,他注意到照片里有一只手。
      那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粗壮,腕部露出一截深色袖口。
      汉斯看了很久。
      他认得那只手。
      克劳斯。
      他没有任何确切的理由证明照片里的人就是克劳斯。可他知道那双手的样子,知道那个男人的体格,也记得他们曾经见面时,克劳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毫不在意汉斯正在观察他。
      他把照片放大。
      画面没有提供更多信息。
      没有清楚的脸,没有地点,也没有可以确定时间的细节。
      只有两只咖啡杯,以及那只放在桌上的手。
      汉斯坐在电脑前,突然觉得屋子里冷了下来。
      他想起安娜说过的话。
      她不打算逐一说明自己的私人生活。
      他想起门口那双鞋。
      想起那条没有解释的消息。
      这些原本毫无关联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迅速连成了一条线。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不可能这么快。
      安娜刚刚搬出去不久,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解决。孩子的安排、法律程序、他们过去十七年的婚姻——这些事情难道都不重要了吗?
      他无法理解。
      如果安娜真的与克劳斯重新在一起,那么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她怎么能在自己还没有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向前走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与安娜的聊天记录。
      他想问她。
      他可以说,自己需要知道谁会出现在埃贡的生活里;可以说,任何可能长期接触孩子的人,都应该经过双方充分沟通;也可以说,他并不是反对她交朋友,只是希望她不要让孩子过早接触复杂的关系。
      这些话都有道理。
      至少,他知道自己能够把它们说得很有道理。
      他打下第一句话。
      *我想和你谈谈最近的情况。*
      看了一会儿,他又删掉。
      太含糊了。
      如果安娜问他具体是什么情况,他该怎么回答?
      他还没有证据。
      他不能直接把一张照片当成事实。
      汉斯重新打字。
      *我认为,我们需要明确讨论一下,今后哪些人会经常出现在埃贡身边。*
      他停住了。
      这句话听起来合理,却仍然无法解决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克劳斯是不是又和安娜在一起了?
      他们是不是正在重新开始?
      安娜是不是已经决定,让这个男人进入她和埃贡的生活?
      他想问。
      但他不愿意让安娜知道,自己在意。
      如果他直接问了,就等于承认,他仍然在观察她的生活,仍然无法接受她与另一个男人接近。
      他不想给她这种机会。
      最后,他没有发送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坐回电脑前。
      照片仍然开着。
      那两只咖啡杯安静地放在画面里,仿佛什么也没有说明。
      但汉斯已经无法再把它们当成普通的咖啡杯。
      ---
      第二天,汉斯再次见到了马丁。
      这次不是汉斯主动约他。
      马丁打来电话,说自己刚结束治疗,想问问汉斯最近怎么样。如果他有空,两个人可以喝杯咖啡。
      汉斯听见这个邀请时,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马丁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并不意味着友谊已经结束。马丁只是需要休息,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治疗上。只要有机会,两个人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谈话。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马丁比以前瘦了一些,脸色也显得疲倦,但精神尚可。他们先谈了治疗,谈了工作,也谈到最近的天气。
      汉斯没有立即提起安娜。
      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后来,马丁问起埃贡。
      “他最近怎么样?”
      “很好。”汉斯说,“我一直按照安排照顾他。事情现在有了明确的规定,比之前好多了。”
      “那很好。”
      “当然,有些事情仍然需要进一步明确。”
      马丁看着他。
      “比如?”
      汉斯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只想说孩子的安排,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方向。
      “我不确定安娜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情况。”
      马丁没有立即回答。
      “你是说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汉斯拿起杯子,又放下。
      “我认为,如果一个人开始新的关系,尤其是在有孩子的情况下,就应该认真考虑后果。不能只顾自己的感情。”
      马丁听完,轻轻点头。
      “是的。有孩子的时候,确实需要认真考虑。”
      汉斯等着他继续说。
      马丁却只是问:
      “那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打算吗?”
      “她不愿意告诉我。”
      “她不愿意告诉你什么?”
      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私人生活。”
      马丁看着他。
      “汉斯,她不再和你一起生活了。”
      “我知道。”
      “那么,她有些事情不愿意告诉你,可能并不奇怪。”
      汉斯立刻抬起头。
      “你认为我不应该关心?”
      “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马丁停了一下。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担心的是埃贡的安全和照顾安排,那就讨论具体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安娜是不是和某个人在一起,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汉斯没有说话。
      他觉得马丁又在把事情分成不同的类别,仿佛只要把问题划分清楚,就能够避开他真正关心的部分。
      “克劳斯可能会经常出现在埃贡身边。”汉斯终于说。
      马丁看着他。
      “可能?”
      汉斯没有回答。
      “你有确切的信息吗?”马丁问。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你知道他们已经重新在一起了吗?”
      汉斯的手指在杯沿上动了一下。
      “还没有。”
      马丁点头。
      “那么,也许你应该先弄清楚自己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汉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还不够清楚吗?我是他的父亲。”
      “是的。”
      “我有权关心他会接触什么样的人。”
      “当然。”
      “那为什么你总是把事情说得这么复杂?”
      马丁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汉斯,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指责。
      只是疲倦。
      “因为我知道,你担心的不只是埃贡。”
      汉斯猛地抬起头。
      马丁继续说:
      “你担心有一天,埃贡会习惯克劳斯的存在。你担心安娜会在另一个人身边重新生活。你担心自己不再是他们生活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汉斯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根本不了解情况。”
      “也许。”
      “你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的,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这样判断?”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刚才没有先问埃贡过得好不好。你问的是,克劳斯会不会进入他们的生活。”
      汉斯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他可以说,这两件事本来就有关联;可以说,孩子的生活环境与父母的选择密不可分;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比别人更早考虑到可能出现的问题。
      这些话都在他脑子里。
      但马丁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汉斯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已经快要结束了。
      马丁没有像从前那样,继续帮助他整理思路,也没有替他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满意的解释。
      他甚至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站在哪一边。
      他只是把问题放回了汉斯面前。
      汉斯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算了。”他说,“我不应该和你讨论这些。你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不想打扰你。”
      马丁抬起眼睛。
      “汉斯,我不是因为治疗才不愿意谈这些。”
      汉斯停住了。
      马丁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我只是不能每次都替你判断,谁对谁错。”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丁看了看时间,说自己下午还有安排。
      他们在咖啡馆门口道别。
      马丁拍了拍汉斯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
      汉斯点头。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争辩。
      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很好。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把事情闹得难看。
      他只是和一个老朋友谈了一次话。
      只是这次谈话,并没有让他得到想要的答案。
      ---
      回到家后,汉斯打开了那张照片。
      他再次查看了安娜的社交媒体。
      照片下面没有新的评论,也没有更多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仍然在意。
      也许是因为克劳斯的出现,让他想起了自己无法控制的那些事情。
      也许是因为马丁刚才说的话,让他无法轻易把问题推给别人。
      他关掉照片,走进客厅。
      墙上挂着那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过去,他以为这把刀代表安娜对他的了解。
      她知道他喜欢什么,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话,也愿意在特殊的日子里为他准备礼物。
      现在,他忽然想到,如果克劳斯也开始了解安娜的生活,会发生什么?
      如果克劳斯知道埃贡喜欢什么,知道安娜工作时会遇到什么困难,知道她累了的时候需要安静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如果克劳斯在某一天,也能从她的神情里看出她是否疲惫,而不必等她解释呢?
      汉斯的胸口慢慢收紧。
      他不愿意想象那个画面。
      他可以接受安娜有朋友。
      他甚至可以接受她与别的男人约会,只要那不意味着什么,只要那不影响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的特殊联系。
      可他无法接受,克劳斯可能逐渐成为她真正依赖的人。
      更无法接受的是,埃贡也可能习惯这个男人。
      汉斯想起自己今天抱着儿子走进公园的情景。
      他想起埃贡抓住玩具,想起孩子在汽车后座上咿咿呀呀地说话。
      他是埃贡的父亲。
      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但他忽然意识到,父亲的身份并不能保证孩子只亲近自己,也不能保证孩子的生活永远围绕着自己。
      埃贡可以爱他。
      也可以在另一个人身边感到安全。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汉斯知道这一点。
      他甚至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可是,他不愿意接受它。
      因为如果埃贡能够在克劳斯身边生活得很好,那么汉斯就不能再把自己失去的东西全部归咎于安娜的错误选择。
      他必须面对一个更难承受的事实:
      即使他仍然是父亲,即使他认真工作、按时接送孩子、承担法律规定的责任,他也不能决定安娜和埃贡将怎样生活。
      他可以参与其中。
      却不能控制全部。
      汉斯站在墙前,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取下那把刀。
      他甚至没有伸手碰它。
      他只是盯着它,仿佛那件曾经代表亲密的礼物,忽然变成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提醒。
      安娜曾经把它送给他。
      那时,他以为他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以为,只要两个人结了婚,只要共同建立了家庭,只要他承担起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这段关系就会拥有一种不会轻易消失的稳定。
      他没有想到,安娜仍然可以离开。
      也没有想到,离开之后,她仍然可以重新选择。
      汉斯终于转过身,走回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标题是:
      **埃贡的生活安排与相关事项。**
      他开始列出自己认为需要明确的问题。
      孩子的日常照顾。
      接送时间。
      医疗安排。
      未来可能出现的变化。
      他写得很认真。
      每一项都经过思考,每一条都尽量使用客观的措辞。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控制安娜。
      这是为了保护埃贡。
      他必须提前考虑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必须确保自己不会被排除在儿子的生活之外。
      他必须做点什么。
      写到最后,汉斯停下来,看着屏幕。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思考过,埃贡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想到的,总是自己可能失去什么。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没有必要在现在考虑这些。
      只要安排得足够周全,只要把所有问题都提前弄清楚,就不会出现无法控制的结果。
      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他一直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汉斯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他没有给安娜打电话。
      也没有给克劳斯发消息。
      他只是坐在书桌前,听着屋里安静的声音。
      在他的脑海里,安娜与克劳斯的关系已经不再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它开始变成一个具体的未来。
      一个他没有参与、无法安排,也无法阻止的未来。
      而在那个未来里,埃贡可能会笑,可能会成长,可能会逐渐熟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汉斯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他仍然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还没有输。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要赢回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另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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