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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留下来的晚餐 谢承屿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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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屿第一次见姜宜,就改掉了当天晚上的最后一场会议。
他到姜家时,离约定时间还有七分钟。黑色轿车停在枫桥路的院门外,司机将礼盒取下来,他站在檐下,听完项目负责人的语音。
“试营业日期可以往后排。”他按住屏幕,“问题没解决,先别把客人请进去。已经接受的预订,明早给我补偿方案。”
说完,他将手机调成静音。
姜叙平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擦手巾,身后是养了二十多年的紫藤。三月天凉,花架上只有几根新芽,石板路却擦得干净。谢承屿早些年跟父亲来过这里,印象最深的是书房里那套珠宝图谱,每一本都很重。
“还记得路吧?”姜叙平笑着问。
“记得,您说过紫藤开的时候最漂亮。”
“四月底再来。”姜叙平接了礼盒,转头叫妻子,“林舒,承屿到了。”
客厅里没有谢承屿习惯的那种整齐。一件羊绒开衫搭在椅背上,茶几上摊着色卡,旁边是一只被拆开的首饰盒。负责家务的阿姨正要收,林舒摆了摆手,说宜宜待会儿还用。
谢承屿解开西装的一粒扣子坐下。他今天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比外套长出恰好一小截,左腕的表被遮住大半。姜叙平问起新酒店,他把原先准备的资料放到桌边,却没有急着打开。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
姜宜从转角走下来,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月白色上衣配雾蓝缎裙,腰线收得漂亮,裙摆随着步子掠过小腿。头发松松挽着,两枚细小的金色耳饰,衬得她的肤色很白。
那张照片他看过两次,一次在父亲手机里,一次在双方见面前的介绍资料里。照片上的她端正安静,眼前的人却抬着眼,毫不躲闪地打量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才忽然笑起来。
“抱歉,改一个地方改忘了时间。”
谢承屿站起来。
“姜小姐。”
“谢先生。”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侧沾了一点淡淡的灰。他握上去时,掌心温度比预想的凉,短暂相触后,她很自然地松开。
他的目光跟着那支铅笔停了一瞬。
姜宜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第三版了,再改不好,我今晚可能会把它折了。”
“什么地方?”
“项链的连接扣。图上很好看,样品一戴,头发比链子先挂住。”
她顺手将铅笔搁回色卡旁边,指尖那点灰没有擦掉。谢承屿想起她资料上的职业,原先抽象的一行字忽然有了具体的样子。
林舒请他们坐。姜宜落座时将裙摆理到膝侧,端起茶,却先看了看杯底。
“怎么了?”姜父问。
“上回你倒茶,把量盐的小勺也放这里了。我确认一下。”
姜叙平失笑:“今天没有。”
“那今天的汤呢?”
“汤更没有。”
林舒在旁边慢悠悠补充:“汤我试过,承屿,你可以放心。”
谢承屿原本准备接回酒店的话题,听到这里,先笑了一下。
姜宜正巧看见,目光便多停留了一会儿。谢承屿迎着她的视线,没有避开。她从他的肩背看到袖口,又看回他的脸,像是在确认照片之外的另一个答案。
“怎么?”他低声问。
“你笑起来,和刚进门时不太一样。”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毫不介意这句话已经让他知道,刚才被打量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饭桌不算很大,四个人坐下,距离恰好。阿姨上完菜后去照看厨房,姜叙平亲自端出最后一道汤,盯着女儿喝第一口。
姜宜尝了,点点头:“有进步。”
“只有进步?”
“发挥稳定。”
“你在工作室也是这么夸人的?”
“样品如果做到这个程度,我会多给两天修改时间。”
林舒笑得放下了筷子。谢承屿接过汤碗,温热的瓷沿碰着手指。他家吃饭也有人说话,多半是项目、长辈的身体、下个月谁回海州。很少有人为了汤好不好喝,认真争上几个来回。
姜宜却已经转向他:“谢先生觉得呢?”
她把难题递得坦坦荡荡。
“很好。”他说。
姜叙平满意地点头。姜宜看着他,眼睛微弯:“第一次来,我们理解。”
谢承屿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唇角又有了笑意。
饭吃到一半,姜叙平提起澄园酒店的空间合作。宜成珠宝原本考虑在酒店做长期陈列,设计团队希望多一点真正能使用的展示面积,而非走廊里的几只玻璃柜。
谢承屿听完,问:“来的人是专程看珠宝,还是住店之后顺便看看?”
“两种都有。”
“那入口不能只放在住客动线上。外来的客人如果走十分钟还在找电梯,第一印象已经没了。”
姜宜放下筷子。
“之前给我们的反馈,多半都在讲酒店位置好。”她看着谢承屿,“你倒先问到人怎样进去。”
“还有灯。”她接道,“大厅的灯太暖,白色的石头放进去,会被照成另一种颜色。”
谢承屿看向她:“现场看过?”
“去年陪客户去过。那时候我只敢说她挑的耳饰好看,不敢说酒店把它照黄了。”
“现在可以说。”
“你会换?”
“先测一下。也许是陈列位置的问题。”
她没有立即接话,随后点头:“这个回答比较可信。”
谢承屿发现,她说话时会看着人。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喜欢就笑,不赞同也没有立刻搬出客套话来。他原先想了解的东西很多,此刻却愿意听她把一盏灯的问题讲得更细。
手机在口袋里轻震。
八点电话会议的提醒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桌边正在给母亲挑鱼刺的姜宜。她手腕转动,耳饰在灯下闪了一下,低头时,颈侧有一缕没挽进去的头发。
他清楚自己此刻为何没有告辞的意思。
谢承屿低头,给周序发消息:会议改九点半。
周序几乎立刻回复:好的,是否需要安排提前接您?
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有急事?”林舒问。
“没有,已经安排好了。”
姜叙平让他尝另一道菜,又聊起共同认识的一位工匠。姜宜偶尔插话,替父亲补充漏掉的细节,后来发现谢承屿对那位师傅并不熟悉,便把故事从头讲了一遍。
她并不刻意照顾气氛,然而他说话总有回应。
饭后,林舒去切水果,姜叙平接了一通公司的电话。客厅暂时只剩两人。姜宜弯腰收起茶几上的色卡,露出底下几页被改得密密麻麻的图。
谢承屿问:“下周六,你的工作室有人吗?”
“有,我应该在。”
“方便过去看看?”
“如果你不介意那里没有今天这么整齐。”她说完,自己先看了一眼满桌东西,“虽然今天也没多整齐。”
“我提前联系你。”
她点头,正要告诉他地址,端着水果回来的林舒看了他们一眼。
“宜宜,承屿问的是你有没有空。”
姜宜抬起头。
母亲把果盘放下,语气十分寻常。
“不是工作室的营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