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改名换姓,庄前拜师 她瞪大眼睛 ...
-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景岳。慌乱地松了手,匕首脱手磕在青砖上,哐当一声,落在两人脚边。
锋利的刀刃只浅浅划破衣襟、刺入一层皮肉,渗出点点血色,不过是轻伤。
她眼前发黑,身形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跌进傅景岳宽阔的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料,一把硌人的肋骨压上他的手臂。
张开嘴说不出话,泪噼里啪啦的落。
她浑身轻颤,死死咬住唇,单薄的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拼尽全力推搡、挣扎,想推开他,想挣脱出去。指甲抠进他的前襟,抠出几道皱。
挣扎落在他身上,绵软无力。她双臂抖得撑不直,肘弯一软再软,膝盖也打着颤。
傅景岳垂眸,目光在胸口停了一霎,又收了回来,看向林疏辞。
一手稳稳扣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手抬起,掌心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克制,却牢牢按住,逼她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她的脸冰凉,凉得没有一点活人气。
砸在他手背上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却是烫的。
“恨我?很恨,是不是?”
林疏辞眼眶猩红,蓄满泪水,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挣扎的动作愈发急切。
“想我死?”傅景岳嗓音压得极低,“我就在你面前,站着不动让你杀,你拼尽力气,也只能划破我点皮肉。”
“这就是堂堂林相养出来的女儿?”
说话间,他胸前那道伤口仍在渗血,血珠顺着衣襟的破口慢慢洇开,在月色下黑得发亮。他站得纹丝不动,脚下没有退过半寸。
林疏辞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傅景岳松开手。
她立即后仰,腰上那只手纹丝没动。
下一瞬,他俯身逼近,嗓音贴着她的耳侧落下。
“你三日不食,枯坐等死,对得起那个替你赴死的婢女吗?”
“想报仇,就好好活着。”
“哪一日有本事了,就来杀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林疏辞攒起仅剩的一丝力气,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哑着嗓子:“好,你等着。”
扣着她腰上的手,松了。
她软软往后一仰,终是挣开了束缚,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角和地面。呜咽压在喉底,压不住,碎成一片。呛了一口气,剧烈咳起来。
望着漆黑的屋梁,喉咙沙哑干涩,张了两次嘴,都没能出声。十根手指扣着地面,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才吐出一句极轻、极哑,却无比清晰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仇人。”
话音稍顿,她喘息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可我也不想见到你。”
她把脸偏向一边,不再看他。哑着嗓子吼道:“你走。”
傅景岳眉峰微微一挑,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话,比这三日里任何动静都要有活人气。
他没再说话,也没有上前搀扶,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女,旋即转身,朝门外走去,跨过门槛,又回身轻轻将门关上。
屋内只余满地月色,和林疏辞一声声的啜泣。
院门外,知棠守着没走。听见屋里动静,她背过身,抹了把脸。
屋外傅景岳双手背后,抬头看了看天,又望着远处,沉默伫立。
立得久了,肩头叫夜露浸出一片湿。
寅时将至。
屋内渐渐静下来。
傅景岳沉声道:“知棠。”
知棠快步上前,躬身抱拳领命。
傅景岳目光犀利地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
“相爷把她交给你。”
“若是照顾不好她,你也没必要存在了。”
知棠脊背一僵,低声应道:“属下谨记。”
傅景岳大手一挥:“进去伺候你家小姐吧。”
随后便阔步下了回廊。
院外随风候了多时,见他出来,低声问:“爷,您现在回府吗?”
“嗯。”傅景岳步履未停,只留一句嘱咐,“这边有事,随时回府禀报。”
随风目送着傅景岳离去,转身关上了院门。
知棠小心扶起地上的少女,伺候她洗漱干净,端来温水,又一点点喂她吃下温热的米粥,守着她沉沉睡去,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夜安然度过。
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中,尘埃在光束里浮动。
林疏辞缓缓睁开眼。休息了会,心绪平静许多,只是嗓子依旧干涩沙哑。
她侧头看向一旁值守的知棠,轻声开口:“今日,四月初几?”
“十一。”
她在心里算:爹没了,四天。
“你叫知棠?”
“是,属下是相爷为小姐培养的暗卫。”
林疏辞望着她,出了会儿神。
“知棠,这里没有林疏辞,只有文清宴。”
说完,她隔着衣襟,按了按怀里那封焐得发软的信。
知棠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是。”
文清宴沉默片刻,又问:“你多大进暗卫营的?都会些什么?”
知棠垂眸答道:“属下本是孤儿,三四岁时被相爷捡到,便直接送入暗卫营,自小就清楚此生使命是守护小姐。营中所学繁杂,习字读书、修习医术,更多时候是苦练武功。”
文清宴看着她,语气笃定:“从今日起,教我学医和习武吧。”
知棠当即劝阻:“万万不可,小姐。习武极为辛苦,您如今才开始,实在太晚。医术倒是可以学一学。”
文清宴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能苦得过满门被灭吗?”
知棠看着她眼底的坚决,半晌,应下:“属下遵命。”
“去给我准备几身孝衣。”
“在做了,将军命人做的。”
文清宴看着知棠没再说话,知棠低垂着头。
自此,文清宴日日开始苦修。
知棠摆出三百味药材,她认过一遍,没有一味差错。知棠索性叫文清宴闭上眼,往药匣里乱抓,抓着哪味,便考哪味。
一炷香烧尽,闻一味,报一味;摸一味,辨一味。竟一味未错。
半月后,她已能在自己腕上落针,稳、准,落穴分毫不差。一针针扎下去,知棠都不忍看下去,嫩白的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心疼却毫无办法,只得再去多配一些膏药,嘱咐厨房药膳里再加一些滋补的药材。
可习武,却不尽如人意。
她筋骨已定。一套暗卫基础拳,她天不亮便起身,练到手抖握不住拳。扎马步不到半炷香,双腿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记发力不对,虎口裂了,缠上布条继续打。
布条渗了血,就再缠一层。雨天,就把拳挪到廊下打,脚步声压在雨声里,打到两只胳膊抬不起来,双腿站不稳。
不过月余,昔日圆润娇软的模样褪去,手掌磨出薄茧,身形日渐清瘦,却透出一股韧劲。
练功耗损大,她胃口差,一碗药粥要分三次才能勉强吃完。知棠把三餐改成五顿,少着量,勤着吃。
知棠劝了几回,无用。随风时常过来,见她一日瘦过一日,便把情况禀报到了将军府。
这天夜里,傅景岳悄悄来到清和庄。没有惊动任何人。
恰逢夜里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文清宴独自蜷在床角,浑身轻颤。她不准人进来,也没有闭眼躲避,就这样硬生生地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一遍又一遍地背着药理药性。当归性温,黄芪补气,三七止血……
背到后来嗓子哑了,她探手够到床头的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再背。
雷声一阵紧过一阵,她的声音一阵稳过一阵。窗户震得嗡嗡响,雷声越大,她的声音越大。
直到东方泛白,雷声渐息。
屋外,傅景岳立着,静静听着,没有出声。等到屋内声音彻底平稳,雷越来越小,他才悄然离开。
次日清晨,桌上的粥食照旧,是庄里婢女送来的。只是旁边多了两包药材,文清宴知晓,昨夜应该有人来过了。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端起粥碗,慢慢吃完。
谁也没有提昨夜之事。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文清宴的医术已有小成,知棠写下的脉案,她已能对症开方了。
习武却进展缓慢,招式生硬笨拙。
这日午后,庄外,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为首的是傅景岳,身后跟着的是一位洒脱不羁的中年女子。名唤孟浮白,江湖上有名的轻功高手。
孟浮白骂道:“傅景岳,你个大木头,问你话一个字不回,带我来这干嘛?”
傅景岳不语,径直入了庄。
孟浮白追上:“哎,你!”
“你等等我啊,反正外面的传言我是一字不信。”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接那道懿旨?”
傅景岳回头看了孟浮白一眼,没说话。
二人步入庭院,正撞见文清宴在院中练暗卫的基础拳脚。
少女一身素衣,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额角挂着汗珠,一招一式拼尽全力,却处处不得要领。
孟浮白的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一顿,恍惚间,有些故人的影子。
她静静看了片刻,眉头微蹙。又回头看了看傅景岳。
再开口时,人已经走上前去:“女娃子,你这路数不对,再练要伤身子啰。”
文清宴收势站稳,抬眼望向来人,眼中带着疑惑。
“想不想学独一无二的轻功啊,说服我,我教你啊。”
文清宴的目光越过孟浮白,落在院门口那道玄色身影上,一瞬,抿紧唇,又垂下头,手不自觉地握紧。是傅景岳带来的人,她心中踌躇不定。
孟浮白一眼看穿她这点纠结,转头朝傅景岳摆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看着影响我心情。”
傅景岳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哎!”
她本以为傅景岳会反驳两句,没料到他闻言竟真的转身就走。
微微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文清宴,笑了:“这两人真有意思。”
文清宴深吸了口气,上前,对着孟浮白躬身一礼:“还请师父传我武艺。”
孟浮白往后跳开半步,连连摆手:“哎哎哎,我们江湖人不讲这一套。我都还没答应做你师父,你怎么就拜上了?”
“您说要传我独一无二的轻功。”
话音落下,她直接屈膝跪地,认认真真行了大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孟浮白被惊得一愣,哭笑不得:“行吧行吧。没想到你这女娃子瞧着老实,竟是个耍赖皮的。”
孟浮白扶起她,拍了拍她身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