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夜 动员大 ...
-
动员大会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操场上搭了个临时舞台,背景板写着“暑期综合素质拓展营动员大会”,字体花哨得像是从某个免费模板里直接抠出来的。校长在台上讲着“全面发展”“团队协作”“走出舒适区”,台下几百个学生坐在从教室搬来的凳子上,昏昏欲睡
她坐在偏中间一点的位置,因为前面的大多是个子较矮的同学,后面则是为了要说话凑在一起的同学。前后的人她都认识,不过不怎么熟,听起来后面的人似乎在跟朋友交流着什么,不过她并没有费心去分辨,只是把手撑在脸上,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本次夏令营选址在青山湖度假基地,为期七天六夜,活动内容包括野外生存训练、团队协作项目、综合素质拓展……”
校长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真切的回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她随意听了听,拣了些重要的信息记进脑子里
后面的人已经在到处拉着别人讨论了:
“你带什么零食?”
“我妈给我买了三袋牛肉干…”
“我带了一整个行李箱的薯片!”
“能不能带自热火锅啊?”
“咱们住一个帐篷吧!我跟你说我上次……”
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她听了一会,掏出口袋里的小型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手机、充电器、耳机、充电宝
泡面×10(防饿,多带)能量饮料×5,碗,杯子
笔记本、笔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创可贴
右腿膝盖下面那块淤青是前天撞的,当时没在意,今天走路还有点疼。一会回去的路上顺路去药店买点药,再买两瓶水,学校门口的药店旁边就是便利店,正好一起解决。她扣好笔帽,把笔记本塞进口袋
台上的校长终于讲完了,换了一个穿迷彩服的人上台,好像是请来的什么拓展训练教练,讲话的风格从“各位同学”变成了“兄弟姐妹们”,言语间还带着点不知哪里的口音,台下倒是活跃了一些,但活跃的方式是从“昏昏欲睡”变成“交头接耳”
她依旧什么都没听,心里在回想着昨天晚上没打完的单机游戏差哪些材料
散会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往教学楼涌。她走在最后面,一副很悠闲的姿态,反正也没人等她,现在跟他们挤一点好处都没,还不如想想晚饭吃什么。前面几个男生在讨论晚上回去收拾什么行李,声音很大,隔着十几个人都能听见
“我带了个蓝牙音箱!”
“nb,我带副扑克牌,到时候咱们偷偷打”
“听说那边有个湖,能不能钓鱼啊?”
“你想多了,肯定是那种围起来的基地,哪能让你乱跑”
她听着这些声音,其实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夏令营能请假吗”,但是班主任不会让请的,她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放好了凳子,又上了20分钟自习就放学了。校门口往左走三百米就是药店,她进去买了一瓶红花油和一包创可贴,然后就是去便利店,也离药店不远。傍晚的风有一点凉,吹在脸上还算舒服
但这种宁静随后就被打破,她刚拐进便利店,刚掀开塑料门帘,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啊,抱歉,你没事吧”
她听到这些礼貌的话语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看到那人摇摇头,她也放下了心,看来对面不是那种麻烦的人,那就好办了
“这事也怪我,没看路,你下次出来的时候小心点”她说着,“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也没看那人反应就径直走进了便利店,拿饮料,泡面,面包一气呵成,顺便又拿了两个卤蛋打算晚上给自己加加餐。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买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要去荒岛求生,和其他冲进来就开始大包小包的塞购物车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回家的路上她试着回忆动员大会上讲了什么,青山湖?好像是,七天六夜?大概吧,逛景点她就听听歌,自由活动就坐下来玩手机,这次学校竟然大发慈悲的没收她们的钱,说是免费公益有慈善机构资助?怎么感觉那么不怀好意呢?像是要把人骗到缅北去然后拆成零件卖……
算了,反正到了就知道了,船到桥头自然沉
想到这里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默认铃声响起
“嗯,嗯,对,我已经收拾好了,好,你忙吧”
她转身拨弄了两下锅中的面条,正准备挂断电话,对面的人却突然说道
“你爸的事,对不起”
“那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再给你……”
“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还没等对面反应,她直接手快地挂断了电话,把面条倒进碗里,端起碗转头走进房间里
---
第二天早上八点,学校门口停了四辆大巴
她到的时候已经快发车了。校门口全是人,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出嘈杂的声响,有人在跟家人告别,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朋友确认对方坐哪辆车,还有人和其他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她背着单肩包,拉着一个小行李箱,从遮阳帽到防晒衣都是白的,几乎没有其他花纹,甚至裤子就是黑色带白边的校裤…从人群中穿过去的时候,她几乎没有被人注意到
“三号车!三号车的同学这边集合!”
昨天班主任已经通知了车号,她跟着指示上了车,放好行李箱,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戴上耳机、调好音乐。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皱了皱眉,换上一副礼貌温和的语气,拍了拍前面同学的肩膀:“同学,同学?这边阳光有点刺眼,把那边的窗帘拉过来遮一下可以吗?”
那人愣了一下,也许是在想面前这个人是谁,不过他很快把窗帘一把拽了过来,又转头和朋友闲聊去了
陆陆续续有人上车。前面的位置很快被三三两两一组一组的学生们占领了,笑声和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不动声色的调大了耳机的音量,开始感慨自己的听力会不会英年早逝
其实她以为身边的位置会一直空着,但是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出于礼貌,她立刻把包拿开,抱到自己怀里。那人也没说谢谢,一下子坐了下来。她余光扫了一眼——一顶很大的草帽,帽檐宽得夸张,像是从某个旅游纪念品商店里买的,这帽子真的不会在行驶过程中飞出去戳到谁吗,她有些疑惑,或许也是多亏了宽大的帽檐,那人的脸她根本看不到一点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长裙,搭配上这顶过于夸张的草帽,看起来像来度假的,整个人跟这辆大巴格格不入,跟她旁边那些讨论零食和帐篷的同学们格格不入。她没多想,把目光转回窗外,继续听歌
旁边的人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这让她挺满意的——至少不用进行那种“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班的”“你带什么零食了”的对话
大巴发动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椅背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车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好像有人在车前用麦克风说的什么,不过那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水,困意渐渐涌上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同学,已经到了,快下车吧”
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车里已经空了一大半,旁边的草帽神秘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了,叫她的是穿着迷彩服的教官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包往下走,一旁的老师将她的行李箱递了过来,她点点头表示感谢
下车的时候她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眼前是一片平整的停车场,铺着整齐的石板路,两边是修剪过的灌木丛,往前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圆形建筑,它的四周建着四栋方形的楼,都是白色,白的晃人眼,幸好周围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各式各样,能中和建筑的单调,这里看起来像是某个被改造过的度假村,她想
“所有人到大厅集合!按分组领房卡!”
她跟着人群往里走,大厅比她想象的大,但也就是个普通度假村的水平——前台、休息区、几个沙发、一台永远在放风景纪录片的电视
学校应该是将这个地方承包了,所有聚在大厅里的人都拎着行李箱,没有特别突兀的存在,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展示着自己分到的房卡,还有大喊着到处换房卡的人。大厅最中央挂着几张风景介绍图,旁边的柱子上了还有一些消防疏散路线图,她略微扫了几眼
“两人一间,领到房卡的同学可以先上楼去了!没领到的来我这里集合!”
周围的人迅速向楼上涌去,她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喧闹的人流,有一种看江河景点的感觉
“同学,你一个人?”一个戴工作牌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房卡
“嗯”她点点头
“那你住307吧,走廊最尽头那间,你的舍友已经到那了”那人递过来一张房卡,又转头服务其他人去了
她接过房卡,道了声谢,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尽头确实很好找——从楼梯口一直走到最后一个门。她刷了卡,推门进去。房间比想象的大。两张单人床,一张靠窗一张靠门,床头各有一个小柜子。靠门那张床上已经放了一个很小的双肩包,包旁边是一顶很夸张的草帽
她认出来了,毕竟戴这种草帽的神人可能全年级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来给我增添度假氛围了是吧,欢迎欢迎,她想
把包扔在靠窗那张床上,她在床边坐了一会。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不知道什么鸟在叫。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有两格
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个人走进来,看见她,点了点头
“你好”她先开口说道
她本来想多说点什么,比如“你叫什么”,或者“你是哪个学校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就七天,七天之后谁认识谁
那个人也没再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床边,把草帽拿起来放好,动作很慢,像是在研究一顶帽子应该怎么放
她低头看手机,刷了两下朋友圈,发现没什么好看的。“5班李xx3学期同桌”在发“到基地啦!”,配了一张自拍,还有应该是和隔壁房间的4人比耶照片;“8班王xx自来熟搭话”发了一条九图(真不知道她怎么凑出来的),四周全是风景照,中间是一张房间里拍的自热火锅图片
她关掉屏幕,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白色。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昨天那场大会的细节,自己前天做的那个有意思的梦,昨天玩单机游戏丝血被怪物反杀……不行了,越想越气
楼下有人在发矿泉水,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打算去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不去拿吗?”
“不用了,谢谢你啊,我自己带了水”
“哦”
又是沉默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七天六夜,跟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人住在一起,在一个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基地里,也许下午又要被拉着出去参观景点
她把充电器连上床头的插头,再连上手机,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那只鸟还在叫,楼下有人在大笑,走廊里有脚步声踢里哐啷……听声音,那个神秘室友最终也走出了房门,在听到门板关上的咔嗒声之后,她的意识越沉越深,最终陷入一片虚无……
她醒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在吆喝着吃午饭了
室友好像已经离开,只能听见楼道间大喇叭的声音。她从床上弹了起来,抓起手机耳机。她倒是不对这种集体夏令营的饭菜报期望的,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上学期夏令营午饭的白菜心几乎每桌都吃出一只大青虫
她挑了个位置坐下,周围同学依旧吵吵闹闹,她戴上耳机,不过透过便宜耳机,她还是能听到他们讨论的声音。大多数人似乎计划在午饭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一会去看看基地,也有对基地如何没什么兴趣的人,还有讨论晚饭后欢迎大会报名的人……
没一会就上菜了,她惊讶地发现这地方的饭菜竟然还不错,不说山珍海味,满汉全席,至少属于饭馆家常菜的水平,而且一桌的量很多,她多夹了几口,也开始计划起一会去基地里散散步了
走在水泥路上,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在脑内构建平面图,基地布局没什么特别的,和她早上进来时观察到的一样,圆形大厅在中间,方形的四栋楼连着大厅分布四周,上下是两片停车场,停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花花绿绿的车,还有一左下一右上的两扇大门。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布景做的很好,明明是中午时分,也有不少树荫和乘凉的亭子,整体来说很高端,不少学生在拍照合影,或者在凉亭中休息玩闹
不过她也越来越想不通,莫非真是做慈善?这样高端的地方都不收他们的钱,我们学校签了什么助学项目吗?或者嘴上说是夏令营,其实明天就要让我们去干活、白嫖我们的劳动力了?
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她索性不想了,反正明天自会见分晓。正好快到下午饭时间,她去食堂望了一眼,但是下午饭看起来就有些清淡了,也能理解,毕竟经费为0,有能吃的中午饭已经很感谢了。房间里有热水壶,她决定烧点泡面吃。
正在她嗦完了泡面,把垃圾扔在桌上刷着视频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来了”她应了一声,一把捞起手机。随着木门吱呀作响,门口赫然是她那位行踪古怪的室友
“要开欢迎大会,你不去吗?”舍友说道
怎么说,其实她不想去,所谓欢迎大会,无非是先演讲,再表演,唱唱歌,跳跳舞,再来点煽情文案烘托气氛,还要和身边人绞尽脑汁地社交,不如坐在那发呆看天。但是她的社交敷衍代码又发力了,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欢迎大会?我刚刚知道啊,听起来还挺有意思,谢谢你来叫我……”
“那我们一起去”室友发出了邀请,但是却没等她同意,直接递给她一个荧光棒“要进行到晚上,给你拿了一个”
“额……其实我不是很……”这人啥意思啊,她在心里吐槽,马上准备换到拒绝方案,结果舍友再次说道:
“你还有事吗?没关系,我等你”
“额……”这下她有点没招了,只能回答道:“好吧,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装上手机耳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根笔,她再次拉开了房门,总感觉着期间室友的站姿都没变过,她摇摇头,关好房门向楼下走去
大会的噪音可能太大,听不到耳机声,于是她决定先戴上耳机等大会开始再摘。室友好像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人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突然有个声音问道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她猛然回头,整个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是室友问的
她感到无语,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方式找话题吗?要是感觉尴尬一开始就不要邀请别人一起走啊!找话题的技巧这么不熟练堪称于没有……但是总得给别人面子吧,于是她说道:
“我叫厘”
室友歪头看她——这个时候倒是没戴她那个大草帽了,不然肯定会掉——然后问道:“名字不都应该是由姓和名字组成的吗?这个字是你的姓还是名字?”
“这应该算是我的名字吧,我的姓有点不好听,不是很想给别人说,抱歉”其实我是极品单字ID,厘想
室友听到这句话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还想找点什么新的话题话题,但是没有找到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厘反问道
“苏槿”室友只说了这一句话,又思考了起来
“感觉你的名字很好听啊,你父母是从事文学类工作的吗?”厘试图延续话题
“文学类工作?…不是的,他们研究的是外星系”室友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哦哦,我懂,有时候父母的审美是有点不怎么好啊,这个名字很有艺术感啊,我就这么叫你吧”厘拍了拍苏槿的肩膀“话说研究的是外星系吗,感觉很厉害啊”
“嗯,我也觉得他们很厉害”苏槿点了点头,厘仿佛能从她的语气中读到自豪与赞美,压抑下反胃的冲动,两人终于到了广场
说是广场,也就是两栋楼之间的空间。上午还空着的地方现在支起了大架子,还摆了很多塑料凳子在旁边,有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正在往上搬着东西,可能是表演道具。经典配置啊,厘想,拉着室友坐到边角的位置,室友这时候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有些兴奋地注视着台子。不过是换个地方的领导讲话,有那么有意思吗
感觉人流渐渐聚集起来了,厘默默调大了
了耳机的声音。其实厘本来想掏出手机直接开始打游戏,但是有这样的室友在旁边,她害怕这神人室友突然又问:“你为什么要打游戏啊?”、“你要打什么游戏?”、“你喜欢打什么游戏啊?”……这个时候她就又要社交了。说到底为什么这个苏槿要一直跟着她啊,难道是因为在原先的班级没有朋友?也是,这种性格现在真的是不多见了,感觉在班里应该会被排挤的很惨吧,说不定她有什么隐性的心理障碍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厘不禁多看了苏槿几眼
“各位同学们下午好!我是……”
听到这里,厘就知道活动开始了。她摘下耳机,脸朝着台子的方向开始闭目养神,大脑开始减速运转,眼前花花绿绿的人群自动马赛克化,劲爆的音乐也分解为耳机里音乐的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厘终于在报幕中选择性地听到了“最后一个节目”的字眼,她摘下耳机,准备在节目结束的最后一波鼓掌中默默起身离去。一个穿着正装的人上台,他掏出了乐器——一个长长的笛子,然后点点头示意音响师——
笛子?怎么看起来绿绿的,莫非真是竹子做的,好复古啊,像穿越到了某个修仙小说里,不过吹的还挺好听的,她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歌曲很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但总感觉那旋律一直徘徊在脑中,难以忘却,或许是之前没有听过这类音乐的缘故吧?这音乐怎么说呢……让人有种很放松的感觉吧
为了尽快回到宿舍,厘趁着其他人忙着打卡合照,拉上室友赶忙溜了。回到房间,厘依旧躺在床上玩游戏,室友在一个小时前就进了浴室,也不知道现在在干嘛。不会是坐在马桶上玩手机吧?也许会有人有这种癖好,但是她几乎没怎么见过苏槿玩手机,是不爱玩吗,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现在还有人不爱玩手机?苏槿看着也不像现充啊
想也想不明白,她很快就把这一切抛到脑后,感觉困意逐渐侵蚀大脑,她把手机摆在床头充好电,眼睛一闭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