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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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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祭脉之议
山村的月色慢慢褪去。
东方天际浮起一层浅灰。
长夜过去,天快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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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屋内。
沈不渡半靠在床头。
身子依旧虚软,抬手都要耗费力气。
破碎的铜算盘残片,被她收进粗布褂子的内袋。
碎片棱角割破皮肉,渗出血丝。
她没有取出来。
这是她拼尽性命换来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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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斜倚枕上。
身躯依旧不能挪动分毫。
他望着孙女手上的血痕,没有出言劝慰。
守山人的宿命,本就带着割人的棱角。
“你现在是凡躯。”
“不能对账,不能听阴风辨方位。”
“仙家的规矩,你借不动。”
“往后遇上事,只能靠脑子,不能靠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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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往日布满老茧,能拨弄算盘,能跟各路仙家拉扯谈判。
如今掌心只剩细碎伤口。
一身依仗尽数消散。
她没有生出颓丧。
心底只记下一桩桩现实。
“我知道。”
“山的账清了。”
“人的账,还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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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陆三雀踏过石板走进院落。
他身上的血痂又添新的暗痕。
昨夜标记地脉残根,牵动山底阴孽余息。
那股气息顺着地气缠上他的肉身。
每一次触碰,都在消耗他残存的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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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进屋,停在门槛之外。
指尖铜钱来回转动。
铜钱表面浮现淡淡的灰雾。
那是山底阴灵残根残留的气息。
“玄清门那边有动静。”
“消息已经传到山下村落。”
“宗门已经对外放出风声。”
“荒山出现地脉邪祟,要举行开山祭脉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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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眉头皱起。
“对外说辞是除祟。”
“内里打算,是洗去山河记下的罪证。”
“正是。”陆三雀应声,“他们要借祭脉仪式,调动宗门大阵,冲刷地脉。”
“地脉一被扰动,那枚裴敬之留下的灵息残片,会被直接抹除。”
“所有盗骨旧罪,会彻底从大地之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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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脊背绷紧。
她清楚其中利害。
罪证消失,玄清门依旧是世人眼中的正道大宗。
当年仙骨被盗的旧事,会彻底变成流言。
沈老爷子当年扛下的因果,会沦为无稽之谈。
守山人世代守护的仙骨,再也没有公道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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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日之后。”陆三雀答道,“宗门已经调集弟子往荒山聚集。”
“大典设在荒山的山巅。”
“届时会有大批世俗百姓到场观礼。”
“借万民的念想,加持祭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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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眼底掠过冷意。
玄清门打的算盘十分精巧。
用除祟的名义,行洗罪的勾当。
百姓只看见正道除邪,看不见庙堂篡改因果。
一旦祭脉成功,世间再无证据可以扳倒这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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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拦不住大典。”
“明面上,他们占着正道的名头。”
“公开阻拦,便是对抗正道,会被扣上邪魔的帽子。”
“到时候,整个村落都会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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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缓缓开口。
“守山人不能直接动手。”
“杀业折寿。”
“我们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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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沉寂。
沈不渡靠在床头,脑子飞速运转。
她没有神通,没有法器。
守山人的算盘已经碎裂。
她不能硬闯山巅,不能破坏祭脉大阵。
硬碰硬,只会落得全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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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衣袋里算盘碎片。
碎片硌着胸口。
守山人靠的从来不是武力。
是借规矩,借地气,借人心。
“祭脉要借万民的念想。”
“那万民的念想,能不能反过来,成为他们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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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闻言,抬眼看向屋内少女。
他看得出,少女已经生出念头。
但她如今肉身孱弱,根本无法亲自奔赴荒山。
“你不能去。”
“你的身子撑不住山巅的大阵威压。”
“就算你到了,也没有能力跟宗门弟子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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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沈不渡语气平静,“我要做的,不是闯上山巅。”
“我要把一件事,传到山下所有百姓耳朵里。”
“玄清门要洗地脉,不是除祟。”
“是想要抹去自己犯下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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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指尖铜钱骤然停住。
他立刻明白少女的盘算。
祭脉仪式的力量,一部分来自围观百姓的信念。
若是百姓心中生出怀疑。
万民的念想不再是助力,就会变成反噬。
大阵的力量会直接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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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不伤人命,不触犯守山人杀业铁律。
借世俗人心,去撬动宗门的计划。
但这一招也存在巨大风险。
玄清门可以动用权势,封锁流言。
可以污蔑散播消息的人是妖邪蛊惑。
一旦消息传不出去,所有谋划全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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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怎么传。”
“玄清门会提前管控山下村落。”
“他们会禁止外人靠近荒山。”
“普通百姓,很难接触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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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思索片刻。
“村落里,有往来各处的货郎。”
“货郎走乡串户,走遍周边大小村镇。”
“他们不受宗门管制。”
“我可以把事情,托付给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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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摇了摇头。
“货郎只是凡人。”
“玄清门一旦察觉流言扩散。”
“会直接找货郎的麻烦。”
“凡人扛不住大宗门的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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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直接把真相全盘说出来。”
沈不渡道,“不能讲仙骨,不能讲阴灵,不能讲裴敬之。”
“凡人听不懂这些因果旧事。”
“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件事。”
“荒山山巅的祭脉大典,会扰动活山地气。”
“山下田地,会遭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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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最在乎的,是自家的田地收成。
只要传出祭脉会祸及庄稼。
百姓就会生出抵触。
不需要他们相信宗门有罪。
只需要他们不愿参与这场大典。
万民的信念一散,祭脉大阵力量就会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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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盯着沈不渡。
他清楚这计策的隐患。
一旦大阵因为百姓抵触出现动荡。
玄清门会立刻把所有灾祸,归罪于守山人。
到时候,沈家,整个村落,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这是后手,也是代价。
计划一旦启动,沈家就要承受宗门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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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
“这步棋走出去。”
“玄清门不会放过你。”
“我没得选。”沈不渡抬眼,“罪证不能被抹掉。”
“爷爷当年扛下的因果,不能白白作废。”
“阴灵藏在山骨,若是祭脉成功,阴灵会借着大阵的余威,获得喘息。”
“到时候,祸事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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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孙女。
他没有阻止。
他清楚,孙女已经把利弊全部掂量完毕。
代价,风险,后果,全部都看在眼里。
“那就做。”
“但要留退路。”
“货郎那边,不能暴露沈家。”
“所有消息,要伪装成山野间流传的闲话。”
“不能留下直接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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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点了点头。
“货郎的事,我来安排。”
“我可以暗中接触货郎。”
“我身份是通缉盗骨贼,我出面,不会牵连你们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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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
远处山林方向,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
鸟鸣带着异样的躁动。
那是地脉传来的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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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神色一变。
他抬手,铜钱悬于半空。
铜钱表面的灰雾,骤然变得浓郁。
“山底的阴灵残根有动静。”
“它感知到玄清门要开启祭脉。”
“它在借地脉,暗中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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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灵不会坐视祭脉发生。
祭脉会冲刷地脉,会动摇它寄生的根基。
它有两个选择。
一是借机借着大阵力量,挣脱禁锢。
二是暗中搅乱局势,破坏祭脉。
它不会安分。
会在三日之内,伺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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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
“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散播流言,动摇祭脉的根基。”
“第二,盯死山底的阴灵残根。”
“防止它趁乱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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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密林山洞之中。
裴敬之躺在粗布垫上。
身上灼伤还在渗血。
旧部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刚传来的密信。
信上写着宗门祭脉大典的全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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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部把密信递到裴敬之眼前。
“宗门已经敲定。三日之后,荒山之巅举行祭脉。”
“长老们已经下定决心,要抹除地脉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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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之目光落在信纸之上。
他的手指伤痕累累,无法用力。
只能靠眼神读取文字。
“他们果然要这么做。”
“裴师兄,我们该如何应对。”旧部低声询问,“我们没有人手,没有修为。”
“我们无力直接对抗宗门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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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之沉默片刻。
他清楚。
沈不渡与陆三雀,一定也在谋划阻拦祭脉。
但他不能直接和二人联络。
一旦留下联系痕迹,玄清门会顺藤摸瓜,毁掉所有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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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你去荒山周边。”
“找到一处山壁。”
“山壁之内,留有当年盗仙骨的痕迹。”
“那处痕迹,被宗门法术掩盖。”
“你想办法,把掩盖的法术,悄悄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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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部一愣。
“破开掩盖,会暴露盗骨的旧迹。”
“可我们没有办法把痕迹公之于众。”
“不需要公之于众。”裴敬之的声音沙哑,“祭脉大阵运转之时。”
“大阵会引动地脉之力。”
“被掩盖的旧迹,会被地脉力量强行唤醒。”
“痕迹会自己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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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脉大典,宗门想要借地脉洗罪。
裴敬之要做的,就是借祭脉的力量,让当年盗骨的旧痕,自行现世。
大阵越是运转,旧迹显露的就越清晰。
这是借力打力。
不需要他出手,不需要他现身。
借宗门自己的大阵,揭开宗门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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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部瞬间领会其中凶险。
“一旦大阵感知到旧迹显露。”
“宗门弟子会立刻出手毁掉山壁。”
“我们要赌,大阵运转的间隙,来不及彻底销毁痕迹。”
“是赌。”裴敬之淡淡说道,“我已经一无所有。”
“我没有更多筹码可以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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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之内,风声穿过洞口藤蔓。
一场多方博弈,已经拉开帷幕。
玄清门想借祭脉洗去罪孽。
沈不渡打算借民间流言瓦解大典力量。
陆三雀要牵制山底阴灵残根。
裴敬之计划借大阵本身,逼出盗骨旧迹。
山底阴灵,伺机等待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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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都有算计。
各方都留有后手。
没有一方可以稳赢。
每一步,都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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