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76
...
-
76
第七十六章残局余响
荒山夜风扫过满地碎铜。
陆三雀半揽住沈不渡,指尖那缕本命气息还在缓缓维系她的心脉。
少女身躯冰凉,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本命血气耗空,肉身受阴灵戾气侵蚀,生机悬在一线。
铜算盘碎裂的碎片散落在土石之间,每一块残片都还残留着山根的余温。
锚:不远
地底岩层深处,残存的黑雾缩入裂隙。
阴灵没有彻底消亡。
它只是大势被破,借势的根基被斩断。
山河地脉已经钉死玄清门的罪证,它再不能借人间的不公搅动乱世。
可黑山阴灵本身的怨毒没有消散。
它蛰伏于山腹暗穴,记下今夜所有的仇。
它清楚。
守山人濒死,盗骨贼折寿,玄清门内部裂痕已经炸开。
这场对局没有分出生死,只是暂时收束。
来日依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锚:不远
陆三雀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他掌心铜钱的金光慢慢敛去。
方才硬扛阴灵杀招,又拆解残骨,自身阳寿又被削去一截。
肩头皮肉被黑雾余劲扫过,渗出暗色血痕。
他神色没有半分流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有指节绷得很紧。
“别睡。”
“账清了,人不能跟着埋在山里。”
沈不渡眼皮沉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陆三雀的侧脸。
她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爷爷……”
锚:不远
陆三雀抬眼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
地脉归正之后,沈老爷子身上的业力枷锁已经彻底解除。
瘫痪的躯体不会再受外力拉扯。
但长年背负整座荒山的业力,底子早已掏空。
危机暂时褪去,却不等于彻底痊愈。
“老爷子那边已经稳住。”
“只是人还瘫着,能不能缓过来,要看造化。”
锚:不远
沈不渡听完,紧绷的心神松了大半。
精神一泄,意识再度往下沉。
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更多的思虑。
陆三雀将她打横抱起。
粗布褂子上的血渍蹭过他的衣袖。
他没有停留荒山,抬脚向着山外走去。
脚下碎石滚落,身后的荒山慢慢归于沉寂。
活山的地气重新流转,不再有怨煞翻涌。
可破碎的铜算盘,永远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锚:不远
百里之外,玄清门死狱之外。
两个执事抬着担架,将裴敬之的躯体丢在乱岗荒草之间。
狱火焚过的皮肉焦黑残破,白衣尽数化为灰烬。
道基碎裂,灵根损毁,一身修为彻底化为虚无。
气息微弱,如同将熄的烛火。
执事扔下担架,转身返回山门。
他们认定,此人已经是个死人。
无人会为一个叛门的弟子收尸。
没有人知晓,他方才凝出的那枚灵息残片,已经汇入荒山地脉。
那一份铁证,已经牢牢钉在山河之中,不会随他肉身消亡而消失。
锚:不远
荒草被夜风吹动。
裴敬之躺在冰冷泥土之上。
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护体。
伤口不断渗出血液,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没有立刻死去。
意识漂浮,尚能感知周遭的动静。
他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
代价是修为尽毁,性命悬于旦夕。
玄清门的人以为除去了心腹大患。
殊不知,真正的祸患,已经埋进大地。
锚:不远
远处山道,有几道玄清门的弟子巡行而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奉命巡查乱岗,清理弃置的死囚。
若是发现裴敬之尚有气息,便会补下致命一击,斩草除根。
裴敬之躺在草堆之下,一动不动。
他没有力量反抗,没有办法逃走。
只能把全部心神压在体内残存的一缕微弱意识。
他在等。
等一个变数。
锚:不远
巡山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草叶被脚步踩得沙沙作响。
就在即将踏到担架旁的瞬间,一道黑影自树林阴影里一闪而过。
黑影出手迅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几下利落的动作,将担架上的人抬走,悄无声息遁入密林深处。
巡行弟子走到原地,只看见满地荒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几人互相张望,满心疑惑。
只当是野兽拖走了尸身,并未深究,转身离去。
锚:不远
密林深处。
救下裴敬之的人,是玄清门内部少数还残存良知的旧部。
此人当年受过裴敬之的恩惠,一直暗中观望。
他知道裴敬之在门内的谋划,也清楚私刑的真相。
他不敢公开对抗宗门,只能趁乱,把濒死的人从乱岗带走。
“裴师兄。”
“宗门已经认定你身死。”
“我只能把你带到此处。”
“往后,你不能再回玄清门。”
裴敬之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证据……已经入地。”
旧部点头。
“我知晓。”
“只是眼下,玄清门依旧把持正道名分。”
“这份证据,还没有机会公之于众。”
锚:不远
裴敬之闭上双眼。
他明白。
棋局只是暂时稳住,远没有落幕。
罪证已经留存,但想要掀翻整个大宗门,还要等待时机。
他一身修为尽废,如今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只能交给世事流转。
锚:不远
荒山脚下的村落。
陆三雀抱着沈不渡踏进村子。
夜色笼罩家家户户,大多数人家已经安睡。
只有沈家的屋子还亮着一盏昏黄油灯。
屋内,沈老爷子卧在床榻。
方才业力拉扯的剧痛褪去,他缓缓睁开双眼。
看见门外进来的人影,浑浊的目光落在沈不渡身上。
老爷子嘴唇哆嗦。
没有哭喊,没有慌乱。
只是静静看着孙女惨白的脸。
他早已经见过太多生死,见惯因果轮转。
可看见自家丫头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底依旧压着沉甸甸的痛。
锚:不远
陆三雀把沈不渡轻轻放在床榻边。
他后退半步,将位置留给祖孙二人。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全然不在意。
“她把账结清了。”
“代价是几乎耗光性命。”
“山的因果落定,阴灵退回地底。”
“只是人,能不能活,要看她自己。”
沈老爷子伸出枯瘦的手,抚上孙女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守山人的账,本就是拿命去兑。”
“她没有做错。”
“只是这孩子,扛得太多。”
锚:不远
油灯火苗摇曳,映着屋内的人影。
屋外夜风穿过院墙。
山那边的余威还未散尽。
阴灵蛰伏,玄清门暗流涌动。
裴敬之流落密林,生死未卜。
沈不渡躺卧床榻,生机垂危。
陆三雀身上又添新的折寿代价。
所有人都赢下了一局,却没有一个人得到圆满。
锚:不远
陆三雀立在门边。
指尖那枚铜钱轻轻转动。
他望向沉沉的夜色。
心底清楚。
阴灵不会就此罢休。
玄清门也不会坐视自己的罪证埋于大地。
眼下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间隙。
“我不会就此离开。”
“暗处还有祸根。”
“但我不能久留。”
“我得去查黑山阴灵的藏身地。”
“还有玄清门那边,也得盯紧。”
沈老爷子抬眼看向他。
“你身上的业力,已经够重。”
“别拿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窟窿。”
陆三雀扯了扯嘴角,那惯有的笑意浮上来,却带着几分苦涩。
“顺路而已。”
“我欠的账,总得自己还。”
锚: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