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山》众生止步

66、第 66 章 66

　　66

　　第六十六章凡骨抗仙

　　绝杀剑阵封死八方。

　　灵力凝成的寒光铺满执法大堂每一寸角落。

　　剑锋吞吐的道韵压得空气僵硬。

　　玄清门正统杀阵，专为镇杀叛道之人所布。

　　修者灵力压凡躯，本就是天壤之别。

　　法理、修为、阵势、权柄，尽数偏向宗门一侧。

　　锚：不远

　　沈不渡踏步入阵。

　　粗布鞋底碾过冰冷石砖，不带半分灵力波动。

　　她周身无护体灵光、无术法根基、无宗门道韵。

　　十九年守山生涯，只练骨、练心、练算计。

　　从不沾仙法，从不借神通。

　　她腰间铜算盘沉沉坠着重心。

　　盘身纹路常年浸山气、染业力、承地脉，早已不是寻常凡物。

　　但无人察觉异样，只当是山野村人的粗陋器物。

　　锚：不远

　　裴敬之侧眸，视线落于身侧人影。

　　他见惯山门弟子恃修为论高低，见惯世人畏仙敬道。

　　从未见过有人以血肉凡躯，直面宗门绝杀阵不退半步。

　　近身即重创，触碰即碎骨。

　　凡与仙的鸿沟，从无例外。

　　他未出声劝阻。

　　这一刻的并肩，无需言语铺垫。

　　锚：不远

　　高台外派长老眸光骤冷。

　　原本只诛裴敬之一人，了结叛宗之乱。

　　如今山野贱民强行入局对峙，等于公然抗逆山门。

　　在他眼中，是自寻死路。

　　长老抬手，指尖灵力落向阵眼。

　　“一并镇杀。”

　　“野民抗宗，同罪论处。”

　　四字落下，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绝杀阵威力瞬间抬升数层。

　　交错剑光收缩绞杀，阵内灵力狂暴肆虐。

　　堂中风势炸裂，掀动满堂卷宗纷飞破碎。

　　锚：不远

　　围守阵外的执法弟子神色漠然。

　　各司阵位，稳持剑势。

　　宗门规矩在前，对错是非在后。

　　上位下令，下位必行。

　　无人怜悯阵中二人，无人质疑指令对错。

　　廊下千名门人死寂无声。

　　先前动摇的道心，此刻尽数被杀伐威势压灭。

　　他们看着凡躯闯阵的愚蠢，看着白衣染血的执拗。

　　只敢旁观，不敢异动。

　　锚：不远

　　第一道绞杀剑光直冲沈不渡面门。

　　速度快绝，不留闪避空隙。

　　寻常修士被扫中，即刻经脉寸断。

　　凡人躯体撞上，必然皮肉消融、骨血崩裂。

　　沈不渡不闪不避。

　　她抬手，五指紧扣腰间铜算盘。

　　侧身沉腰，以盘身硬挡剑锋。

　　铮！

　　金铁交鸣巨响震彻整座大堂。

　　细碎火星炸开四溅。

　　凌厉剑劲透过算盘，狠狠砸在她臂膀骨肉之上。

　　她肩头衣衫瞬间撕裂，皮肉翻出红痕。

　　整条手臂发麻脱力，骨缝传来刺骨剧痛。

　　内伤旧疾被彻底牵动，胸腔腥甜翻涌。

　　她牙关扣死，硬生生咽下喉间血气。

　　身形扎根石砖，未退分毫。

　　锚：不远

　　铜算盘盘面细纹，在剧烈撞击下微闪暗芒。

　　极淡的地脉阴气转瞬亮起，又转瞬隐没。

　　快得无人捕捉。

　　只将一部分凌厉仙劲，悄无声息导回地底。

　　沈不渡心知。

　　这是不立山在替她分压。

　　却不能完全兜底。

　　山河可借势，不可代命。

　　入局博弈的代价，终究要她自己扛。

　　锚：不远

　　裴敬之另一侧承接大半剑网攻势。

　　他依旧恪守本心，只守不攻。

　　长剑剑脊横竖交错，层层格挡漫天剑光。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本就带伤的经脉再度震荡。

　　白衣之上，血痕层层叠加，浸透衣料。

　　伤口深浅错落，遍布肩背小臂。

　　他能精准卸去九成灵力杀势。

　　剩余一成硬性力道，尽数肉身承接。

　　他不求赢阵。

　　只求不破底线、不沾同门血债、不授宗门定罪把柄。

　　锚：不远

　　双人背靠背立身阵中。

　　一人凭仙门剑术，守正道残存风骨。

　　一人凭山野凡骨，扛庙堂滔天杀势。

　　没有默契话术，没有提前商议。

　　一人守左阵，一人挡右杀。

　　硬生生将密不透风的绝杀剑阵，扛出一线立足之地。

　　锚：不远

　　高台上长老眼底浮起森冷笑意。

　　凡躯抗仙阵，本就是螳臂当车。

　　不过是徒增伤亡、徒添笑柄。

　　他不急着催阵绝杀。

　　有意放缓杀势，让满堂弟子亲眼见证——

　　逆权柄者，无论真假对错，皆落惨死下场。

　　他要磨掉二人最后一丝气力。

　　磨到二人筋骨碎裂、血染公堂。

　　磨到此后百年，山门无人再敢质疑宗门半分。

　　锚：不远

　　阵外三名作证人证垂首而立。

　　三人指尖死死攥紧衣摆，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敢说真话者身陷死局，敢揭真相者被全员镇杀。

　　自己凭半真之言构陷无辜，助纣为虐。

　　错的从来不是山野守山人。

　　错的是篡改历史的卷宗，是遮羞□□的权柄。

　　三人满心愧色，却依旧不敢开口。

　　一朝站队终身绑定，顺势而为易，逆势翻盘难。

　　锚：不远

　　陪审长老团分裂更甚。

　　半数老长老闭目侧目，刻意回避阵中惨烈景象。

　　心知不公，默许杀戮。

　　派系利益凌驾公道，无人愿以身试险。

　　少数残存良知者，双拳紧握，面色铁青，却依旧缄默。

　　无力抗衡主位权柄，不敢公然对立派系。

　　庙堂高位，人人惜身。

　　锚：不远

　　阵内攻势再度暴涨。

　　数道剑光绕开裴敬之的格挡，刁钻突袭沈不渡下盘要害。

　　阵杀术法刁钻阴狠，专挑凡人躯壳弱点突破。

　　沈不渡脚下错步，身形矮沉。

　　常年守山走险路练出的稳劲，此刻尽数用上。

　　她避开致命剑锋，却避不开四散灵力余波。

　　狂暴灵力扫过腰侧，瞬间撕裂皮肉。

　　火辣辣的痛感炸开，鲜血顺着粗布褂子缓缓渗出。

　　她呼吸粗重，气血紊乱愈发严重。

　　肉身损耗肉眼可见，状态节节跌落。

　　锚：不远

　　她清楚自身处境。

　　凡躯耗不过仙阵，硬扛终有极限。

　　再死守被动格挡，只会力竭身死、白白送命。

　　她不能认输，不能死在公堂。

　　她死了，百年旧案彻底封尘，爷爷业力白扛七年。

　　被动必死，唯有借势破局。

　　锚：不远

　　沈不渡抬眼，目光穿透漫天剑光。

　　直直锁定高台端坐的外派长老。

　　她不看杀来的剑锋，不看围堵的弟子。

　　只看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

　　她的算计从来不在阵中，而在阵外人心、规矩、利弊。

　　锚：不远

　　沈不渡开口，语声沙哑却字字清亮，穿透满堂剑鸣风声。

　　“玄清门立派规矩。”

　　“公堂审案，论罪需有实据。”

　　“我今日未叛山、未乱宗、未害门人。”

　　“仅凭权柄一言，越级私开绝杀阵，当众镇杀无实罪之人。”

　　“长老知法犯法，坏山门法度。”

　　她不喊冤、不卖惨、不求饶。

　　只抓对方破绽，只扣规矩漏洞。

　　以宗门规矩，反制宗门杀伐。

　　锚：不远

　　长老面色微沉。

　　他没想到一介山野村人，绝境之中不求生，反而抓规博弈。

　　他可以武力镇杀二人，却堵不住满堂众人之口。

　　公然坏规，便是他洗不掉的把柄。

　　这是沈不渡的后手。

　　硬扛杀势是假，留规制衡是真。

　　用肉身代价，换对方违规实锤。

　　锚：不远

　　长老冷声回怼。

　　“山野刁民妄议山门！”

　　“裴敬之叛宗确凿，你附逆作乱！”

　　“同罪并罚，依规可诛！”

　　他强行扣罪，强行圆规。

　　欲用既定罪名，抹平自身违规之举。

　　锚：不远

　　“附逆？”

　　沈不渡一声冷嗤，血沫沾在唇角。

　　“他揭百年旧罪，是正本清源。”

　　“你遮宗门旧恶，是徇私乱法。”

　　“谁逆正道，谁乱山门，满堂皆可看！”

　　句句钉死本质，句句撕开伪装。

　　锚：不远

　　满堂廊下，千人沉默终于松动一丝。

　　弟子交头接耳，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先前被强权压下的疑虑，再度生根发芽。

　　公堂无实据而开绝杀阵，确实违逆审案规矩。

　　长老今日所为，是□□，是灭口，绝非秉公。

　　人心悄悄偏移，只是无人敢率先发声。

　　锚：不远

　　阵中剑光再落一重。

　　裴敬之肩头再度中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

　　血色浸透大半白衣，触目惊心。

　　他身形微晃，气息紊乱，却依旧稳稳握剑。

　　礼数不乱，身姿不塌。

　　他侧声低语，仅二人可闻。

　　“撑住三息。”

　　“阵乱，即有隙。”

　　他硬扛伤势，暗中观察绝杀阵运转轨迹。

　　连续强攻之下，阵法必有能耗破绽。

　　这是他隐忍等待的破局时机，从不硬碰，只抓漏洞。

　　锚：不远

　　沈不渡应声沉气，收紧周身散乱气机。

　　她不顾浑身伤口剧痛，双脚死死扣住石砖纹路。

　　掌心铜算盘微凉，地脉气息隐隐相连。

　　一人算规矩人心，一人算阵法破绽。

　　凡躯与仙修，绝境互补，共守死局。

　　锚：不远

　　大堂之外，天际山风骤紧。

　　百里不立山，地脉剧烈震荡。

　　沈老爷子卧床微睁双目，枯瘦指尖轻颤。

　　公堂二人承杀、承罪、承不公。

　　山河因果尽数看在眼里。

　　淤积七年的地脉反噬，已然蓄势待发。

　　只待阵破一瞬，便要覆压玄清门。

　　锚：不远

　　绝杀仍在继续。

　　凡骨流血，白衣染霜。

　　庙堂无道，公道悬空。

　　这一场以凡抗仙的死局，尚未终了。

　　锚：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