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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离山寻骨
荒山山口的风卷过满地残屑。
沈不渡把铜算盘收进腰间布袋。
指尖抚过袋口磨旧的缝线。
她不随二人一同外出。
守山的担子，必须留在山中。
锚：不远
裴敬之抬手抚过腰间长剑。
剑身沾染的血渍已经风干。
玄清门的身份彻底作废。
过往宗门赐下的器物，他不会再当做依仗。
他要寻回散落各处的仙骨。
天下各门各派，都把抢来的仙骨视作镇门气运。
贸然上门讨要，只会招来围攻。
锚：不远
陆三雀晃了晃手中铜钱。
铜钱在指缝之间来回转动。
他身上旧伤层层叠叠。
墨色死纹顺着锁骨往胸口蔓延。
寿元持续消耗，每多走动一步，身体便多一分损耗。
江湖通缉令还悬在天下各处。
他露面，便会引来追杀。
锚：不远
“寻骨之事，我与裴敬之同行。”
陆三雀开口。
“我熟悉仙骨藏匿的位置。”
“裴敬之懂宗门阵法，能破开各家布下的守护禁制。”
锚：不远
裴敬之微微颔首。
“归骨之路，凶险重重。”
“各派不会轻易交出到手的仙骨。”
“我们二人，不能保证每一处都能顺利取回。”
锚：不远
沈不渡抬眼看向二人。
“我守荒山。”
“地脉之内阴灵蛰伏。”
“山巅怨灵日夜嘶吼。”
“我要稳住山根，不能让煞气向外扩散。”
锚：不远
“有三件事，你们记牢。”
沈不渡的声音没有起伏。
“第一，仙骨离山不可超过四十九日。”
“你们在外奔波，要算好时限。”
“一旦逾期，荒山地气会再度崩坏。”
锚：不远
“第二，寻骨途中，不可肆意杀戮。”
“守山规矩，不沾杀业。”
“你们手上沾染人命，因果会反向落回荒山。”
“到时候，山中祸乱会再添一重。”
锚：不远
“第三。”
“寻骨不是抢夺。”
“能用规矩谈判，就不要动武。”
“若是对方拒不归还，你们要留后手。”
“不可硬拼到底，把自身全部耗死在外。”
锚：不远
裴敬之记下三条叮嘱。
“我明白。”
“我会尽量以谈判为先。”
“但若对方执意死守，我不会束手待毙。”
锚：不远
陆三雀嗤笑一声。
“谈判？那些门派得了仙骨，就跟攥住命根子一样。”
“好话怕是很难说通。”
“不过我也不会无脑动手。”
“我留退路。”
锚：不远
山道残存的修士站在远处。
他们看着三人对话。
昔日高高在上的内门首座，如今要走遍天下追索旧物。
人人唾弃的盗骨贼，要一同踏上前路。
守山的布衣少女，留守凶山独对邪祟。
世间对错，在这荒山之上彻底颠倒。
锚：不远
山下村落的百姓远远眺望山口。
他们见过荒山爆发的屠戮。
他们清楚祸乱根源来自百年前的盗骨。
可他们没有能力参与寻骨。
只能寄望于外出二人，能把祸根彻底了结。
锚：不远
地脉深处，黑雾缓缓流动。
阴灵听完全部对话。
它没有现身阻拦。
它清楚，寻骨的路途，会生出大量矛盾。
各派会为仙骨拼死相争。
裴敬之、陆三雀二人会遭遇伏击。
争斗带来的怨恨，会源源不断生成新的煞气。
锚：不远
阴灵在暗中调整自身的布局。
它不再执着于直接屠戮活人。
它把力量沉入地脉，静静等候。
等待二人在外碰壁，等待人心生出不甘与愤懑。
润物杀人的局，已经铺向荒山之外。
锚：不远
山巅的怨灵盘旋不停。
黑雾不断翻涌。
它感知到有人即将离开荒山。
它无法追出山界。
只能在山巅持续嘶吼。
恨意不会随着人离开而消散。
只会堆积在荒山之内。
锚：不远
裴敬之转身。
白衣衣角扫过地面的碎骨。
他没有回头。
“沈姑娘。”
“山中诸事，劳你多担。”
“我们寻得仙骨，便即刻返回。”
锚：不远
沈不渡点头。
“我等你们回来。”
“但有一件事。”
“若是你们在外遭遇绝境。”
“不要硬撑。”
“保全自身，比取回仙骨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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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迈步跟上裴敬之的脚步。
他回头瞥了一眼沈不渡。
“小丫头。”
“守好你的山。”
“别让山里面的东西，趁我们不在钻出来害人。”
锚：不远
“管好你自己。”
沈不渡回怼。
“别在外面惹一身麻烦，最后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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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出荒山山口。
顺着官道，向着远方走去。
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
锚：不远
山口只剩下沈不渡一人。
风掠过她的粗布褂子。
她抬手摸向腰间的铜算盘。
算盘珠子，没有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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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返回荒山内部。
她站在山口，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
寻骨这件事，不会一帆风顺。
天下各派，不会乖乖交出仙骨。
裴敬之、陆三雀，必定会遭遇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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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明白。
就算二人拼尽全力，也未必可以把全部仙骨寻回。
总会有部分仙骨，藏匿在极难触及的地方。
这个结果，她必须提前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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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转身，迈步走入荒山。
身后山口的风声，渐渐远去。
荒山内部，煞气依旧蛰伏在地脉裂隙。
山巅怨灵的嘶吼，持续回荡在山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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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旧日的小院坝。
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晃动。
她推开屋门。
屋内，沈老爷子躺在床上。
老人双目半睁，气息微弱。
数十年的业力，依旧压在他的躯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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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走到床沿。
伸手握住老爷子干枯的手掌。
“爷。”
“裴敬之和陆三雀，已经动身外出寻骨。”
“我留下来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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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沙哑低沉。
“寻骨之路，不会太平。”
“那两个人，各有一身枷锁。”
“前路处处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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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沈不渡应声。
“我守好山，守住规矩。”
“只是我心里有顾虑。”
“地脉底下的阴灵，不会坐视仙骨归山。”
“它会在外边，搅动人心。”
锚：不远
“阴灵的手段，不是明刀明枪。”
沈老爷子缓缓开口。
“它会挑拨。”
“会让寻骨的两个人互相猜忌。”
“会让各路门派，把所有祸事，全部算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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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指尖攥紧。
“我不能出去。”
“我一走，荒山的煞气就会失控。”
“我只能留在山里。”
“只能靠他们自己，扛住外面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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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闭了闭眼。
“守山人，从来不能事事都伸手干预。”
“你可以算因果。”
“可以立规矩。”
“但你不能替别人走完他们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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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渡沉默。
她看向窗外荒山深处。
黑雾在林间若隐若现。
地脉深处的阴灵，已经开始布局。
它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借天下各派的贪念，去消耗裴敬之与陆三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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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润物杀人。
不直接下杀手。
借旁人之手，制造矛盾，积累怨恨。
让入局的人，在无休止的争斗之中，慢慢被耗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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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之与陆三雀一路前行。
二人走在官道之上。
表面依旧是互相呛声的模样。
一路言语交锋。
外人看去，便是一对水火不容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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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先去哪一处寻骨？”
陆三雀开口。
“西岳宗门。”
裴敬之回答。
“那里藏有一块仙骨。”
“当年玄清门，就是把一部分仙骨转赠给西岳，换取对方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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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转动手中铜钱。
“西岳门派势力庞大。”
“宗门之内阵法密布。”
“直接上门讨要，对方必然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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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直接上门硬要。”
裴敬之说道。
“我会先探清对方的虚实。”
“寻找到仙骨存放的位置。”
“再寻找谈判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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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斜睨他一眼。
“谈判？”
“人家拿仙骨当做镇门之宝。”
“凭什么会愿意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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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筹码。”
裴敬之没有细说筹码究竟是什么。
“我掌握西岳宗门内部的隐秘。”
“可以用来做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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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雀心里清楚。
裴敬之手里藏着不少各大门派的黑料。
这是他潜伏玄清门多年积攒下来的底牌。
可这份底牌，不能轻易动用。
一旦泄露，会引来天下各派的疯狂报复。
锚：不远
二人没有继续深谈。
前路未知。
他们都清楚，此行不会轻松。
这一趟寻骨，是还债，也是赌命。
锚：不远
地脉深处。
阴灵感知到二人去往西岳的动向。
它暗中调动一丝煞气。
顺着风，飘向西岳宗门的方向。
它要在西岳内部，埋下猜忌的种子。
锚：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