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95、第 95 章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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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天光破暗，伪凡登台

　　天际鱼肚白不断铺展，漫过层层山岭黑影。

　　整夜凝滞的夜风缓缓流动，扫遍村头巷尾，吹散隔夜沉寒。

　　沉寂整宿的山村，渐渐响起零星动静，鸡鸣声错落响起，穿透晨雾。

　　户户院门次第推开，村民揉着惺忪睡眼走出院落。

　　晨起劳作的脚步声、寒暄问话声、水桶磕碰声交织在一起，填满空旷街巷。

　　一夜极致死寂过后，村落恢复往日烟火热闹，看似一切如常。

　　[锚：众生止步]

　　村口老槐树下，刘三伫立整夜的身形未动。

　　周身内敛的正阳气息平稳无波，站姿闲散随意，和整夜值守的寻常乡人别无二致。

　　晨起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躬身问好，语态依旧带着极致的讨好恭顺。

　　“三爷一宿没歇？辛苦您守着咱们全村！”

　　“有您在，夜里睡觉都踏实，半点邪祟不用怕！”

　　“昨日一战荡平山野阴邪，往后咱们这地界彻底太平了！”

　　此起彼伏的吹捧声环绕周身，人人面带谄媚笑意。

　　昨日争相攀附、拜师求道的模样分毫未减，满堂皆是溢美之词，无人察觉暗流诡变。

　　刘三目视往来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忱恭维的面孔，身形未移，一言不发。

　　[锚：众生止步]

　　村内主干道人流渐密，赶集、劳作、串门的乡民往来穿梭。

　　就在人声最喧闹、视线最集中的村路中央，一道年轻身影缓步走出。

　　身姿挺拔，衣衫朴素，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十八岁少年模样。

　　步伐沉稳自然，眉眼平和无害，呼吸温热规整，一举一动皆是最标准的凡人姿态。

　　混在人群之中，平平无奇，毫无辨识度，任谁看去都是普通乡野后生。

　　没人知晓，这具温热凡躯之内，封存着碾压百里山野的九幽底蕴。

　　无人察觉，这副无害皮囊之下，藏着筹划数章、绝境翻盘的杀局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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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路前行，面带浅淡笑意，遇乡人主动问好，语态谦和温顺。

　　待人接物得体寻常，完全贴合本村少年的性情模样，没有半分异常破绽。

　　路过的村民纷纷应声回礼，不少人还主动搭话寒暄。

　　“小子今日起得挺早啊。”

　　“身子骨看着越发结实了，往后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句句皆是寻常家常闲聊，无人戒备，无人猜忌。

　　谁也不会将眼前淳朴少年，与昨夜地底夺躯、布局杀局的鬼帅挂钩。

　　少年微微颔首应答，神色温顺无害，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村口走去。

　　[锚：众生止步]

　　田埂荒草暗处，两道蛰伏整夜的黑影缓缓直起身形。

　　王半仙拍落衣上晨露泥土，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前行的少年身影，眼底藏着隐秘狂喜。

　　整夜隐忍蛰伏，所有布局尽数落地。

　　阴灵桎梏彻底剥离，阴阳克制规则彻底作废，最无解的杀局，已然稳稳成型。

　　身侧年少弟子压着嗓音，气息难掩激动。

　　“师父，成了。”

　　“帅主完美融入凡人，无煞气、无异象、无破绽。”

　　“任谁探查，都是纯正活人肉身，刘三的正阳道统，彻底无用武之地。”

　　王半仙微微抬手，制止弟子多言，视线紧盯村口局势。

　　“静观其变。”

　　“无需躁动，只需看他二人对峙。”

　　“今日人多眼杂，便是咱们最大的依仗。”

　　[锚：众生止步]

　　村内人流缓缓涌向村口，越来越多村民聚集在老槐树下。

　　白日一战成名的热度尚未褪去，人人都想守在刘三身侧，攀附机缘、蹭沾气运。

　　众人扎堆闲谈，反复传颂昨日大战，夸赞刘三道法通天、济世安民。

　　就在满堂赞誉最盛之时，那道少年身影精准走到人群正中央。

　　他没有挤攘、没有喧哗、没有刻意造势，只是静静驻足而立。

　　平和的目光抬眼，直直对上槐树下静立的刘三。

　　四目相对。

　　表层画面平和至极，只是两个本村少年隔空对视。

　　内里却是千年九幽阴帅，与当世正阳道体的宿命对峙。

　　[锚：众生止步]

　　围观村民无人察觉异样，依旧谈笑风生。

　　有人见两个后生对视，随口打趣开口。

　　“你这小子，也想来跟着沾沾三爷的福气？”

　　“趁早好好学学规矩，往后多跟三爷学学本事！”

　　少年闻言，唇角笑意更柔，轻轻点头应声。

　　“是啊，三爷本事太大，我心里敬佩得很，特地过来见见。”

　　语态真诚，神态恳切，完美复刻乡人趋炎附势的常态模样。

　　混在一众吹捧人群里，毫无突兀，完美隐匿在众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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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风势微变，晨雾缓缓散开。

　　刘三立在原地，身形依旧松弛散漫，面上无任何波澜。

　　他肉眼所见，是一张年轻无害的凡人面孔。

　　他感官所感，是一具温热浑厚的活人气血。

　　没有阴煞、没有鬼气、没有狱纹、没有灵体波动。

　　所有以往用来甄别邪祟的感知，尽数捕捉不到半点异常。

　　可灰脉开窍的深层感知里，这具凡躯的深处，压着一片死寂无底的寒渊。

　　那是千年杀伐沉淀的阴冷，是被逼绝境、不死不休的狠戾，是筹划一切的城府。

　　这股气息不外露、不躁动、不释放，死死封在血肉肌理之中，只待发难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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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三不言不语，不避让、不主动、不拆穿。

　　表面依旧是淡然伫立、静观人群的姿态，任由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入局。

　　实则心底通透彻亮。

　　他清楚对方的算计。

　　弃灵化凡，跳出阴阳规则。

　　借凡人皮囊，锁自己出手桎梏。

　　借乡民视线，捆自己正道道义。

　　借世人常理，破自己毕生道统。

　　对方赌他不敢当众伤凡人、不敢破安民正道、不敢毁自身名望。

　　赌他一身克邪镇煞的正阳之力，面对活人，彻底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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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之中，伪凡之身的少年再度开口，声音清亮平和，传遍全场。

　　“三爷昨日荡平山野恶鬼，救了全村性命。”

　　“我身为本村人，心里万分感激。”

　　“只是我有一事疑惑，想当面问问三爷。”

　　话音落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村民转头看向少年，满脸好奇，静待下文。

　　人人都以为只是寻常后生求教发问。

　　无人知晓，这一句问话，是撕开平和假象、开启终局死战的第一刀。

　　少年抬眼，直视刘三，字句温和，却字字设局。

　　“三爷一身道法，专斩阴邪、镇鬼煞、除妖祟。”

　　“若是世间无鬼无邪、无妖无祟，三爷的本事，还算本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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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瞬间寂静。

　　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停滞，空气隐隐凝滞。

　　简单一句问话，暗藏绝杀陷阱。

　　顺着答，等于承认正道依托邪祟而存，道心有瑕。

　　逆着答，等于自视本事凌驾苍生，恃强傲物。

　　不答，等于默认心虚，盛名虚浮。

　　明面是无知少年随口质疑。

　　内里是千年老鬼，精准拿捏正道软肋、世俗人心、道义枷锁。

　　暗处田埂，王半仙双目微亮，周身气息绷紧。

　　开局第一子，稳稳落地。

　　东风已至，棋局全开。

　　村口中央，明暗两股力量默然对峙。

　　表面烟火太平，内里杀机彻骨。

　　一场无煞、无鬼、无灵的全新死局，

　　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拉开终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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