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77、第 77 章 77

　　77

　　第七十七章邪歌唱煞，万鬼临坛

　　日头升至中天，山野天光惨白铺展。

　　靠山屯全境地气平铺，村宅炊烟笔直向上，村道人行步速均匀，禽畜走动觅食，孩童追逐跑动，整片村落外相安稳，无一丝异象流露。

　　村心院坝青砖干爽平整，无风起尘，无杂物移动，光影垂直落位，定格不动。

　　刘三立身院心，双足稳踩砖面，躯体端正挺直，双肩持平，双臂自然垂落身侧。

　　头颈摆正，单眼平视四方村落，视线匀速扫过屋舍、院墙、树顶、地头。

　　眼皮开合节律规整，面部皮肉平整无起伏，四肢体态松弛，站姿长久固化。

　　[锚：众生止步]

　　数息之间，躯体表层率先浮现硬性滞涩。

　　胸廓舒张骤然卡顿，半开半合，气息吞吐断档，衔接生硬。胸腹皮肉表层紧绷，皮肉向内微收，外站姿态分毫不变，内里气机已然错乱错位。

　　垂落双手的指尖逐节发僵，指骨绷紧，五指无意识收拢半寸，随即强行舒展归位。单次动作极短、极细、极隐蔽，无任何人眼可察。

　　周身恒定流转的青白道气，表层裂开细碎斑驳断层。

　　气泽流转节奏忽快忽慢，局部空洞失稳，覆体屏障出现肉眼不可见的漏洞。

　　无风、无寒、无煞、无秽、无近身扰动。

　　所有外来侵扰条件全无。

　　躯体自主生出沉坠慌意，死死扣在胸膈正中，不散、不消、不褪。

　　[锚：众生止步]

　　刘三右掌抬至胸前，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匀速推压空域。

　　掌风扫过身前三尺，空域通透干净，无气流抵触，无阴息触碰，无煞气反馈。

　　掌势收回，手臂垂落归位，动作完整规整，无迟疑停顿。

　　心慌沉坠感依旧盘踞体内。

　　他视线逐层下沉，依次扫过近身空域、院墙地基、村内地脉、低空气场。

　　所有可观测、可筛查、可捕捉的物象、气泽、地脉、动静，尽数合规平稳，无一处破绽、无一处异常、无一处祸源。

　　体感真切压身，祸迹全然无踪。

　　[锚：众生止步]

　　村西废潭边，双精静立如故。

　　老龟精虚影踏地扎根，壳甲凝实厚重，地脉灵气匀速循环，体表无半点浊气外泄。仅眼部深藏的暗光持续凝沉，视线穿透层层山林土石，死死锁死十里荒山最深谷口。

　　黑冠鸡精双爪扣泥，黑羽贴身并拢，身姿端正。

　　羽尖高频微颤，幅度极微，频次密集，灵体本能的警戒彻底拉满，全程静默对峙远方暗处。

　　两精不动、不挪、不示警、不发声。

　　只凭灵体天赋，捕捉常人、凡眼、正统道基都探不出的深层阴机。

　　[锚：众生止步]

　　十里荒山，绝煞谷底。

　　谷口林木交错锁天，枝叶层层叠叠遮蔽日光，谷底常年不见天光，土层湿冷发黑，腐叶厚积数寸，土石腥寒刺骨。

　　王半仙择谷心最阴煞眼，徒手拓出三尺方坛。

　　坛面纯凭手掌扒平，碎石压底、骨灰铺表、残骨定四方阵脚。

　　四座暗位嵌骷髅碎甲，坛心竖漆黑人骨棒，四边角倒扣封鬼旧钉。

　　整座坛台无香、无烛、无牌、无正神位。

　　彻头彻尾，纯阴邪坛基，专招恶鬼、阴煞、野仙、散神。

　　[锚：众生止步]

　　王半仙跪坐坛后，脊背微挺，身姿端正跪伏。

　　脸上反噬重伤的惨白未褪，唇角干血结痂硬化，面色枯败灰沉，躯体尚有内伤滞涩。

　　但抬手结印的瞬间，指诀骤然凌厉诡戾，腕骨拧转角度刁钻，指节扣锁层层叠叠，整套印法阴邃霸道，远超往日隔空斗法的零碎手段。

　　他不再藏拙，不再小打小闹。

　　今日暗坛开盘，要玩倾覆一境的大局。

　　[锚：众生止步]

　　指诀落位刹那，王半仙喉腔开嗓，低沉唱腔滚荡而出。

　　不是寻常道士念经，不是普通方士诵咒。

　　是山野阴堂独有的请神煞歌，调子幽沉、苍凉、诡颤、步步拔高，一字落坛，一字通阴，一句开一门。

　　唱腔低回震荡，贴土游走，渗石入地，专通幽冥野路，不登正统天途。

　　【天开幽府，地启阴门！

　　三山野煞，四海游魂！

　　八方散仙，六道乱神！

　　无牌无敕，无位无尊！

　　闻吾煞令，尽赴吾坛！

　　借我阴力，助我开真！】

　　句句落地，震得坛心骨灰微微翻滚。

　　谷底无风，坛面骨灰自行旋涌，顺着阵脚纹路逆时针流转。

　　[锚：众生止步]

　　唱腔不停，声调层层拔高，阴韵越来越重，越来越凶，越来越狂。

　　【山妖归位，地祇临堂！

　　荒坟鬼帅，古洞邪王！

　　残仙落籍，野道孤章！

　　但凡阴灵，皆受吾降！

　　不惧天条，不遵正纲！

　　一坛纳尽，万煞朝方！】

　　歌声一出，全无半分正道拘谨。

　　寻常道士请神，择正神、遵章法、守天规、敬天道。

　　王半仙全然不顾尊卑、不分正邪、不问善恶、不看品级。

　　天上不正、地下游离、人间除名、六道游荡。

　　只要是灵、是煞、是鬼、是神、是妖、是精。

　　他统统敢请，统统敢招，统统敢纳坛下为己所用。

　　邪道野法，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锚：众生止步]

　　谷底土层开始大面积微震。

　　震颤深扎地底，不外溢、不升空、不传村落，死死锁在绝煞谷这一方阴坛之内。

　　坛心人骨棒自主嗡鸣，震频尖锐阴寒，棒身裂纹丝丝渗出黑红煞气。

　　四边角骷髅碎甲眼窝发黑，空洞深处透出幽幽冷光。

　　[锚：众生止步]

　　王半仙唱腔再度转调，语速变疾，煞音炸荡谷底。

　　【阴兵随令，鬼将登堂！

　　千年孽祟，百载凶猖！

　　天道不收，人间不养！

　　今日借势，翻覆山乡！

　　坛开万恶，法镇八方！

　　速临！速至！勿怠勿忘！】

　　最后八字出口，沉音砸落坛心。

　　整座阴坛骤然黑雾大盛。

　　浓稠黑雾从地底裂隙喷涌翻涌，贴满坛台、铺满地面、缠满骨器、灌满阵脚。

　　黑雾质地厚重沉寒，落地不扬、升空不散、遇风不化，死死聚锁坛域。

　　无数细碎黑影在黑雾中穿梭游走，轮廓飘忽不定，人形、兽形、鬼影、妖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盘旋坛上。

　　山野百年蛰伏的野祟、荒坟沉积的鬼煞、洞府除名的残仙、乱世游离的阴兵。

　　尽数被这通无拘无束、无视天规的邪唱请至坛前。

　　[锚：众生止步]

　　谷底气温骤降，寒刺骨缝，冷浸神魂。

　　林木枝叶彻底僵止，虫鸣断绝，风声消寂，整片山谷死寂沉沉，只剩王半仙的请神余音层层回荡。

　　他跪坐坛后，手印不改，唱腔不停，面色愈发冷厉阴狂。

　　身受反噬重伤，依旧敢开最大阴坛，请最杂万恶，借最凶邪力。

　　他正统道法不通，旁门阴法却已修至骇人地步。

　　这一身邪功，神鬼不惧，天规不遵，野煞尽听。

　　[锚：众生止步]

　　靠山屯村心，刘三躯体的慌悸骤然翻倍。

　　心口沉坠感猛地下压，气脉瞬间滞塞，呼吸半断，胸口像被无形大手按住压实。

　　体表青白道气紊乱翻涌，外护气泽明暗不定，断层空洞持续扩大。

　　指尖微颤，幅度极细，转瞬即敛。

　　胸腹皮肉反复紧绷松弛，节律错乱。

　　他视线扫遍全村，依旧无凶、无煞、无鬼、无乱。

　　灰脉开窍超负荷运转，扒梳百里气泽、远近脉络、阴阳轨迹。

　　近境太平，中境安稳，远境死寂。

　　所有可视可探的一切，全部正常。

　　唯独肉身本能，疯狂预警大劫临头。

　　祸在百里之外，隐于厚土之下，封于死谷之中。

　　无形、无声、无迹、无兆。

　　唯冥冥气机，压得人心神俱慌，坐立难安。

　　[锚：众生止步]

　　刘三头颈微侧，视线平移远山。

　　面色依旧平直，无波澜、无凝重、无诧异。

　　站姿依旧端正，无偏移、无松懈、无躁动。

　　外人观之，依旧闲散静立，安然无事。

　　无人知晓，远处深山阴坛已成，万煞齐聚，邪功大成，一场倾覆全村的大乱，已然悄然成型。

　　明处山河静好。

　　暗处万鬼临坛。

　　无因心慌，必迎天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