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73、第 73 章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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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旧友劝善，道定前程

　　荒山阴坛反噬的余劲，迟迟压在我脏腑里散不尽。

　　方才和王半仙隔空阴法硬对冲，看着是我破坛压邪、断咒封机，实则内里耗损极重。神魂残留震荡裂痕，道气起落虚浮，胸腹间时不时窜起一阵腥甜滞涩。

　　我此刻状态明摆着——能镇局，不能动手。

　　硬斗法、强镇邪、术法碾压的力气，半点抽不出来。只能立身守村，凭根基气场、凭因果底牌、凭手里攒下的势，压服乱象，不敢妄动半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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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西废潭的湿寒阴气，顺着地脉一层层往上翻涌。

　　大阵崩塌之后，封禁全无，山野所有蛰伏的阴孽都松了枷锁。别人看不出端倪，我灰脉开窍听得通透，地底厚重沉缓的挪行声响，越来越近。

　　老龟精憋了数月，终于忍不住露头了。

　　它太会藏，太能忍。
　　往日大阵镇世，它缩在潭底泥壳里，半点煞气不敢外泄，老老实实蛰伏装死。如今乱世铺开、阴阳失衡、我身负重伤、王半仙暗中搅局，它精准掐着这个空窗期，打算出来捡便宜、积阴孽、啃村居气运。

　　地底土层微微震颤，阴冷浊气在路面缝隙盘旋聚拢，很快凝出一道矮壮黝黑的龟形虚影。

　　厚壳斑驳覆满陈年苔垢，四足踏寒湿黑煞，眼窝浑浊暗沉，周身缠绕数十年地底积攒的阴秽气泽。一出世，整片村口的风都跟着变冷。

　　它目光直勾勾锁着我，眼底满是笃定的轻视。

　　“你斗法重伤，道基虚损。”
　　“如今无阵护身、无力镇邪，你护不住这村子，更压不住我。”
　　“今日我便逐户吞运、遍地积孽，乱世横行，谁也拦不住。”

　　语气狂妄，姿态桀骜，摆明了趁我伤病，要明目张胆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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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敢这么嚣张，不是没有道理。

　　它活的年头久，隐忍苟活、避险藏锋，最会审时度势。见我刚刚经历隔空斗法、气息不稳、身形乏力，便认定我已是强弩之末，再也压制不住它。

　　可它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树梢暗影轻晃，黑冠鸡精敛尽一身躁毒煞气，轻落至我身侧。

　　身姿安稳，气泽清正，再无往日扰民逐煞的戾气，只剩沉稳静守的态势。它没有摆出任何依附姿态，不卑不亢，并肩而立，是同道同心的模样。

　　老龟精见它现身，浑浊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嗤笑出声。

　　“老鸡，你躲我数月不出，我还以为你遁走深山，避开乱世纷争。”
　　“怎么？放着自在野修不做，跑来凑一个伤病凡人的热闹？”

　　鸡龟二精，扎根此方山野数十年，是实打实的旧友旧识。
　　早年一同蛰伏山野、同受大阵压制、同熬阴邪苦局，彼此根底、心性、路数，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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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精转头看向老龟精，声音褪去往日尖利，沉稳恳切，全然不是往日躁毒模样。

　　“老龟，咱俩相交数十年，我从没跟你说过半句虚话。”
　　“你今日真没必要瞎折腾。”

　　老龟精嗤笑不止，满脸不屑。

　　“没必要？乱世无规，万邪出世，正是我等积攒道行、突破桎梏的最好时机。”
　　“他现在身受重伤，自身难保，正是我们肆意修行的好日子，凭什么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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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精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句句真心规劝旧友。

　　“你那套，终究是小打小闹、小偷小摸。”
　　“常年躲在地底，吞一点村居碎运、积一点微薄阴孽、熬一点枯烂道行。数十年苟活，永远止步于此，上不得台面，成不了大势。”

　　“你看着是乱世得利，实则是跟着烂局瞎混，一辈子困在阴邪小道里打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老龟精面色一沉，煞气微微翻涌。
　　“我□□修行，积孽晋级，天经地义，轮得到你来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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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精直视它眼底的桀骜，字字落地，句句通透。

　　“修行看路，不看乱象。”
　　“你只看见他现在受伤虚弱，你看不见他的根、他的命、他的道。”
　　“刘三，不是寻常凡人，不是普通修士。”
　　“他是天命所归的人。”

　　一句落地，风声微滞。

　　老龟精眼底的不屑，终于裂开一丝异动。

　　鸡精继续开口，句句掏心劝旧友。

　　“你我混迹山野多年，见惯仙邪浮沉、见惯天道轮转、见惯人心凉薄。可你见过哪个人，能以残躯逆改阴阳、以单人镇百里邪祟、以本心立一方正道？”

　　“他一身正气，立身端正，不玩阴诡、不贪私利、不欺苍生、不择手段。”
　　“守村不图回报，镇邪不求名声，乱世不乱本心，逆境不改正道。”

　　“这人，一辈子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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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半仙玩阴的、玩算计、玩人心歹毒，终究是旁门末流，早晚反噬缠身、自食恶果。”
　　“各路残仙野祟趁乱作恶、遍地祸民，终究是无根浮萍，乱世一过，尽数清算。”

　　“唯独刘三，道根深厚、天命加身、正道立身。”
　　“他今日一时负伤，只是凡尘劫数，不是道途尽头。”
　　“熬过这一劫，他必将重整山河、再定阴阳、肃清百里乱象。”

　　“你跟着乱世瞎混，最后只会落得灰飞烟灭、道行尽废。”
　　“你若转头跟着刘三，同心护村、共守人间，走正道前路，往后的机缘、道行、好处，是你这辈子地底苟活永远摸不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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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没有威逼，没有恐吓。
　　是数十年老友，掏心窝子的规劝。

　　老龟精僵在原地，周身翻涌的煞气，一点点滞住。

　　它桀骜半生、隐忍半生、阴邪半生，一辈子信奉乱世利己、积孽晋级。从来不信什么天命、不信什么正道、不信凡人能定乾坤。

　　可眼前是相交数十年的老友。
　　是往日同流阴邪、同受压制，如今彻底看透前路、改心守正的黑冠鸡精。

　　老友不会骗它。
　　正道不会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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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在一旁，全程沉默，一语不发。

　　我伤势未退，依旧无力动手，全程不发术法、不展威压、不摆底牌。
　　只静静看着老龟精的神色层层变化。

　　从狂妄，到不屑，到迟疑，到松动。

　　鸡精趁热打铁，再补一句重话，彻底敲碎它心底最后的侥幸。

　　“老龟，别糊涂。”
　　“小打小闹赚碎运，终究是耗命。”
　　“跟定天命正道谋前程，才是真正的修行大道。”
　　“你掂量掂量，是继续做乱世跳梁小丑，还是跟着靠谱的人，挣一场真正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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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丝桀骜，彻底从老龟精眼底褪去。

　　它活了数百年，苟活地底、偷吞碎运、小打小闹一辈子，从来没有长远前路。
　　今日老友点破迷局，它终于看清差距。

　　它赌不起覆灭的结局，也舍不得唾手可得的正道机缘。
　　更清楚——眼前之人是天命正统，绝非王半仙那种旁门小丑可比。

　　再闹，是自寻死路。
　　归顺守正，是唯一生路，也是唯一出路。

　　地底震颤缓缓平息，满身黑煞尽数收敛。
　　嚣张气焰彻底磨灭，狂态全无。

　　老龟精垂落虚影，姿态彻底低伏，被老友劝服、被道势吓服、被前路镇服。

　　不再提祸村积孽，不再提乱世横行。

　　乱世万邪逐烂，唯正道可存。
　　小道小利终虚，天命大道方真。

　　旧友一语点破百年迷局，阴邪终择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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