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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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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身残道沉,婉拒千求
天光微亮,晨雾压着村头地皮漫开。
我倚在院门墙边,身形照旧松垮懒散,看着和往日无差。
右眼彻底沉在死寂的黑暗里,眼皮垂落,掩住那片永久废损的眸光。只剩左眼平视前路,视野窄了一半、偏了一半、缺了一半。
昨夜逆天悟道、布乾坤大阵、崩毁南山老祖本源,天罚落身的伤势,扎根神魂最深处。
不是皮肉外伤,是道基反噬、本源残缺、神魂撕裂的沉疴。
表层看不出破绽,内里气血虚浮、道力滞涩、心神稍动便是彻骨钝痛。
大阵护住百里靠山屯,此方地界风清气正,无邪无祟,安稳得过分。
村内百姓晨起耕作,开门出户,再无半分惶恐惊惧。
没人察觉我少了一目,没人察觉我道身受创、元气大损。
我不说,便无人知晓。
[锚:众生止步]
辰时刚过,村外土路传来杂乱脚步声。
一队外乡村民,约莫十几人,衣衫沾尘、面带惶急,一路快步朝我家院门赶来。
人人眼底压着惊惧,脚步仓促,面色憔悴,显然熬了多日恐慌,夜夜难安。
隔着老远,便能听见他们低声絮叨。
“就是这村,刘三厉害。”
“咱们那边闹得凶,邪祟不散,没人镇得住。”
“听说这里仙家都不敢靠近,老祖都被他打跑了。”
“求他出手,咱们各村才有活路。”
流言传得极快。
昨夜乾坤大阵锁百里、古仙濒死溃逃的事,不用人宣扬,周遭十里八乡已然传开。
所有人只知我无敌、我能镇邪、我能灭仙。
无人知晓,我付了多大代价。
无人知晓,我此刻早已油尽灯枯、道身残缺。
[锚:众生止步]
一行人匆匆赶到院门口,齐齐止步,躬身低头,姿态卑微恳切。
为首的老农满脸愁苦,嗓音沙哑,一开口便是无尽哀求。
“三娃,求求你行行好,去我们邻村看一看。”
“最近山野邪祟四处乱窜,仙家没人管束,到处祸乱乡野,夜夜鬼声绕屋,家家梦魇缠身。”
“庄稼荒了,鸡鸭尽亡,夜里没人敢点灯、没人敢入户,再这么闹,各村都要绝了活路。”
众人纷纷附和,句句哀求,字字绝望。
“我们听说你本事通天,能镇老祖、封邪祟、定山村。”
“求你移步出手,救一救外乡百姓。”
“但凡能安稳度日,我们必定感念你恩德。”
人人期盼,人人仰望,人人把最后的活路,全压在我身上。
他们认定我无所不能。
认定我抬手便能镇尽天下邪祟。
认定我既能护住自家村子,便能护住天下村子。
[锚:众生止步]
我垂着眼,左眼静静扫过一众惶恐乡民。
心底一片清明,也一片沉凉。
我不是不想救。
是救不了。
昨夜逆天改序,以一目换百里安宁,道力近乎掏空,神魂撕裂未愈。
如今我守这一方乾坤大阵尚且勉强,心神不敢妄动、道力不敢外泄、大阵不敢松力。
但凡我踏出这片阵域、但凡我强行出手外援、但凡我再动一次杀伐道力。
残缺神魂必定彻底崩裂,道基直接溃散,乾坤大阵无人坐镇,百里屏障瞬间崩塌。
到那时。
自家村子守不住,外乡救不下。
全盘皆输。
我一身残伤,满身沉疴,早已失去远行援救的能力。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是旁人眼里镇仙灭祟、逆转天道的强人。
一朝示弱、一朝露残、一朝坦言重伤无力,便是破了所有人心里的念想。
也落得一个成名便畏难、得势便避事的口舌话柄。
我刘三,从不卖惨,从不示弱,从不以伤势博人体谅。
[锚:众生止步]
我抬眼,语气平淡懒散,照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废人腔调,听不出伤势、听不出虚弱、听不出为难。
只找稳妥搪塞,不露半分破绽。
“去不了。”
短短三字,落地干脆。
众人瞬间一怔,脸上的期盼僵住,满眼恳切化作茫然。
为首老农急得眉头紧蹙,慌忙追问:“三娃,为何去不得?我们那边实在熬不住了,只求你出手一次……”
我不解释伤势,不坦言残损,只缓缓抛出稳妥托词,句句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这阵法刚成。”
“根基未稳,阵眼未定,需要我日日守阵、凝神固脉,半步离不得村。”
“我一走,村内阵局松动,邪祟反扑,此方百里安宁尽数作废。”
“我顾得了外乡,护不住本村。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话术不冷硬、不决绝、不无情。
全是正大光明的缘由,全是无可辩驳的规矩。
[锚:众生止步]
乡民面色越发难看,满脸失落、无奈、不甘,却无人敢辩驳半句。
他们听得懂道理。
大阵初成,确实离不开镇阵之人。
一村安宁在前,万不能为了外乡,葬送此地全局安稳。
可心底的绝望,依旧层层堆叠。
唯一的希望,就此断绝。
有人低声哀求:“就半刻功夫,速去速回,也不行吗?”
我微微摇头,神色不变,继续搪塞兜底,不露分毫内伤破绽。
“不行。”
“乾坤大阵,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心神一动、道力一泄,阵纹必乱、地脉必摇、屏障必松。”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句句为公,句句稳妥。
没人看得出,我不是不敢赌阵。
是赌不起自己残破的道身。
我一旦耗力远行,神魂崩碎,直接身死道消。
[锚:众生止步]
颅腔深处,细微钝痛隐隐翻涌。
单眼视野的空缺处,无时不刻传来神魂撕裂的空痛感。
我站得笔直,身姿懒散,面色如常,硬生生压住所有伤势波动,不露半分疲态。
外人只当我是稳重守局、不愿冒风险、不肯擅离根基。
无人知晓,我是满身重伤、无力动弹、有心无力、寸步难行。
我想救。
我曾断仙序、平邪祟、护众生。
我从不是冷漠避世之人。
可如今,我自身道体残缺、天罚加身、根基虚空。
能护住这一方小小村落,已是我极限所能。
再无余力照拂天下。
[锚:众生止步]
一众外乡村民满脸颓然,无人再敢多求。
知道我不是推脱故意不救,是局势所限、阵局所困、身不由己。
他们躬身轻叹,满脸懊悔无奈。
“是我们强求了……”
“此地安稳来之不易,确实动不得。”
“只怪我们那边,无高人镇守,活该遭此劫难。”
没人怨我。
没人恨我。
没人说我成名自私、避事冷漠。
我完美搪塞了所有人。
守住了自己的名头,守住了自己的体面,也掩盖了自己满身重伤、一目残缺、道基崩坏的绝境。
[锚:众生止步]
片刻后,一众乡民黯然转身,踏着晨雾,落寞离去。
来时满怀希冀,归时满心绝望。
村口再度安静。
我立在原地,看着空旷的土路,左眼清冷无波,心底沉凉如水。
外人以为我手握乾坤、执掌大道、无敌于世、随心所欲。
唯有我自己清楚。
我赢了仙族,赢了天道旧序,赢了百里安稳。
却输给了天罚,输给了代价,输给了残缺的自身。
我不是不愿济世。
是残身无力济世。
我不说,不代表我无愧。
我搪塞,不代表我无心。
风起巷空,晨雾散尽。
村内安稳如常,山河大阵恒存。
世人皆知我镇仙定村。
无人知我,一眼残躯,满身沉伤,再无远行之力。
盛名在外,孤苦在内。
大道有成,肉身已残。
万般荣光,皆是代价堆出来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