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56、第 56 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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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古仙临野，虚实和谈

　　日头斜斜压向西山，漫山残留的浊煞还没散尽。

　　我站在院心，掌心抵着雷镜铜沿。方才大战留下的反噬还钉在骨头里，颅腔里的灰脉开窍缓缓降温，神魂裂开的细纹持续抽着钝痛。镜面雷光已经敛回镜腹，看上去就是一面蒙尘旧铜镜，看不出半分碾垮群仙的凶威。

　　视野依旧拘于小院四方。后山密林深处、地脉深层、虚空夹层里藏着的动静，只能凭飘来的气息、微弱的震感去猜。我不知道对方藏了多少后手，看不清那古老仙家本体何在，所有判断，全靠感官捕捉到的零星痕迹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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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四散溃逃的各路仙家，那些八级散仙、受创的十级家仙，不再贸然释放煞气袭扰村落。漫天四散的孽气慢慢收拢，不再分头藏匿，一股沉厚悠远的气息，从后山最深处缓缓漫过来。

　　这股气和之前所有精怪家仙完全不同。
　　没有黄仙的骚躁，没有柳仙的缠寒，没有龟鸡精那种积年闷浊。厚重，苍老，像埋在山底千百年的老石，压得整片山林风声停滞。

　　是山里最古的那尊仙家。

　　它忍不下。

　　低阶仙众折损，十级家仙本源受创，苦心布下的锁村杀局一朝崩碎，更要命的是我那句断香抹名。这不是争一时一地的输赢，是刨掉所有山野仙家世代依存的根基。香火一断，名号一消，它们便无锚寄身，慢慢消散。

　　古仙不能坐视族群就此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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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各路残存仙孽的气息，尽数向这股古老气泽靠拢集结。
　　败过的八级散仙缩在山林边缘，不敢靠前；先前统筹布局的几位十级仙家，拱卫在古仙气息左右，列成阵势。

　　不是直接冲杀。
　　先下马威。

　　后山整片林子的草木骤然无风自摇，枝叶震颤，连绵起伏。一股庞然威压顺着地脉往村子渗，不伤人，不引雷，单单压在所有人的灵台之上。

　　村里百姓骤然心口发闷，手脚发沉，莫名心生敬畏惶恐，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不安地望向后山方向。

　　这是古仙的手段。
　　先展底蕴，亮力量，逼我掂量双方轻重。
　　告诉刘三，仙族尚有底蕴，并非一败便全盘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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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压漫进小院，撞在雷镜外围隐伏的雷屏障上。
　　一声无声震颤，隐于镜内的雷光微微翻涌，稳稳托住这股古仙威势，没有外泄，也没有被对方压垮。

　　我一动不动，依旧立在镜旁，垂着眼。

　　古仙的声音，不响，却顺着地脉，直接落进我耳里，不震耳膜，直撞灵台。

　　“后生，收手。”

　　没有怒骂，没有恫吓，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冷。

　　“你断香、撤堂、抹仙名，是断我等万千同族生路。方才一战，我族折损众多，本可倾全山之力，再布死局与你死拼。”

　　“但我来，不是只为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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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藏着两层心思。

　　第一层，谈判，留活路。
　　它愿意坐下来谈，想寻一个双方都能存续的法子。不必鱼死网破，不必打到一方彻底消亡。
　　第二层，藏着后手与野心，话不说死。

　　古仙心里打得算盘我听得明白。
　　若是谈判能成，逼我收回断香撤堂的话，百姓继续立堂供奉，仙族香火不断，危机自解。

　　若是谈判谈崩，那就动手。
　　倘若这一战能将我击败，将我镇压，我提出的“不立堂、不上香”的说法，没人再敢遵从，不攻自破。村民恐惧之下，只会加倍供奉仙家。

　　和谈是备选，打赢是最优解。
　　谈，是给彼此留余地；打，是它们心底真正的打算。下马威是铺垫，先让我忌惮，谈判时好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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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颅腔微微发胀，灰脉开窍拆解对方言语里的虚实。
　　它嘴上说留活路，周遭集结的各路仙家气息没有半分散去，依旧蓄势待发。八级散仙在外围游弋，十级仙家护住古仙侧翼，随时可以一齐发难。

　　一边抛出和谈说辞，一边列阵备战。
　　虚实两手，同时铺开。

　　我缓缓抬眼，望向传来气息的后山方向，声音平淡，没有怒火，也没有畏惧。

　　“谈可以。但我当初说的规矩，不会轻易收回。”

　　“香火是你们的命锚，可香火，取自凡人。凡人不该世代供养，被你们拿捏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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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仙气息微微起伏。

　　“天地有循，古往今来，凡供养仙，仙护凡，本就是既定旧序。你凭一己之私，妄图颠覆千年旧规。”

　　“旧规，是你们定下的旧规。”我淡淡回它，“凡人当初立堂上香，不是生来该供养。是你们以灾厄梦魇相逼，一点点绑住人心。”

　　后山的威压又重了一分，下马威再提一档，雷镜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赤的雷纹，默默承接压力。

　　“后生莫要太过固执。”古仙的声音再度传来，“真要死战，你有雷镜，可我山中同族千百，耗下去，你肉身神魂，扛不住持续的规则反噬。你赢一场，未必能赢长久。”

　　这话不是假话。
　　它看得出来，每次引雷开镜，我都要承受天道反噬，损伤神魂。它打算拖，耗，寻我力竭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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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指尖摩挲镜身冰凉铜锈。

　　“谈，便只讲一件事。”
　　“凡人上香立堂，自愿为先，不可恐吓、不可造梦魇、不可借灾厄胁迫百姓供奉。但凡以祸逼供者，我这面雷镜，依旧会出手清扫。”

　　我不会全盘退让。
　　也没有直接回绝谈判。

　　博弈拉扯，就在这一线之间。

　　古仙沉默片刻，山林间摇曳的枝叶慢慢平复，那股庞大威压稍稍收敛，却没有彻底撤走。
　　阵势还在，仙众未散。

　　“容我与众同族商议。”

　　一句话，留足了变数。
　　谈得拢，便可各退一步，暂歇刀兵。谈不拢，下一刻，群仙便会一齐压上，死战到底。

　　它们等着寻机会击溃我，推翻断香之论。
　　我等着守住底线，不叫旧的寄生规矩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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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穿过院墙，雷镜安静伫立，雷光深藏。

　　谈判只是台面，杀机藏在暗处。
　　这一局拉扯，远没有落子收官。
　　古仙的到来，不是和解的终点，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