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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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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檐下听异,邻院传祸
天光撕开夜幕,淡白的微光漫过墙头。
院内依旧没有点灯。刘三靠在檐柱,脚掌踩实泥地。颅底那股神魂亏空带来的酸胀,随天光降临没有消退。只要耳朵捕捉到一丝异样响动,太阳穴便扯出细密痛感。
视线被土墙框死。只能看见墙头露出的一截灰蒙天色,墙外村落、黑山腹地,尽数落在视野之外。所有信息,只能依靠听觉、体感拼凑。
老爷子站在院门内侧,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向门板,没有看向刘三。
“三日之期,已经算开了头。”老爷子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刘三脚尖碾动脚边土粒。
“黄脉说的异事,不会等满三日才来。”
“他们要的,是事端一件接一件往外冒。”老爷子道,“每一件出事,村民都会往咱们身上归罪。不用旁人挑唆。”
刘三没有接话。
他侧耳铺开听觉,筛捡墙外的动静。
早起的村民开门、挑水桶碰撞地面、鸡啼此起彼伏。往日清晨寻常声响,里面掺进不一样的东西。
细碎的议论,隔着院墙飘进来。话语零散,听不完整,却带着紧绷的惶惶不安。
没有人上门叫骂,没有人堵在院门口。
可全村人的目光,都钉在这处院落。
[锚:众生止步]
晨风吹过墙头荒草,沙沙声响混进鸡叫。
刘三耳尖骤然绷紧。
院墙斜对面,隔壁王二家的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
不是吵架,是慌乱的惊叫。人声陡然拔高,带着恐惧。
“快来人!”
“屋里不对劲!”
呼喊声撕开清晨的平静。
紧接着,是街坊跑动的脚步声,大批村民朝着隔壁院落涌过去。杂乱脚掌碾动泥土,声响密集。
刘三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不见隔壁院内景象,只能听见动静。
屋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器物摔碎的脆响,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东西怎么变成这样。”
“这屋里,到底出了什么邪祟。”
老爷子肩头绷紧,转头望向院墙。
“头一桩异事,来了。”
刘三站在阴影里,面上神态散漫,看不出慌乱。脑子里飞速拆解局面。
黄脉昨夜留下的话,三日内屯中异事频发。
第一桩祸事,落在隔壁人家,不是刘家。
表面祸事发生在邻家,和爷孙二人没有直接牵扯。
实则祸事落地,村民的联想会自动往刘家身上靠拢。
这是对手的算计。不直接加害刘家,拿旁人做引子,把因果枷锁套在刘家头上。
“祸不在咱们院里,锅会扣在咱们头上。”刘三开口,短句带刺。
“正是如此。”老爷子沉声,“旁人遭灾,百姓不会去查祸根来源。只会想起昨夜黄脉说的话,认定是刘家旧债引来灾异。”
墙外的喧闹持续升级。更多村民聚拢到隔壁院。人声嘈杂,各种猜测不断往外冒。
零碎话语顺着土墙缝隙渗进院内。
“是不是刘家那桩旧债闹出来的。”
“之前夜里黑山响,如今隔壁家出事。”
“怕是灾厄要挨个往各家落。”
流言没有经过任何人煽动,自发蔓延开来。
刘三耳朵持续捕捉墙外动静。
人群里面,混进一组节奏规整的脚步。步点沉稳,间距均匀,不属于屯里普通百姓。
这道脚步不参与叫嚷,不挤在人群前排。只在人群外围来回游走,像是在观察事态发酵。
黄脉的人,已经到场。
他们不插手隔壁的怪事,不施救,不辟谣。只是站在边上,看着恐慌在人群里扩散。
对手这一手,和此前所有套路完全不同。
不再上门传话,不再堵门施压,不再当众定性。
借旁人的灾祸,坐实因果。
不需要黄脉出面,村民自己完成定罪。
[锚:众生止步]
墙外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碰撞。
有物件重重砸在地面。紧跟着,有人高声呼喊。
“快看!地上!地上有纸!”
纸张被人拾起的窸窣声响传来。
一段段话语,被人高声念出来。
字句模糊,只能捕捉零星片段。
“旧业未消,殃及邻里。”
“祸源在刘家。”
一张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黄纸,被摆在隔壁出事的院子当中。
刘三指尖微微收紧。
他听得明白。
这张纸,不是村民自发写出来。是有人暗中放置。
对手不直接动手害人,借一张纸,把邻家的灾祸,和刘家牢牢绑定。
墙外人群炸开锅。恐慌瞬间被推到顶点。
“果然是刘家的因果!”
“咱们屯子,都要跟着遭殃。”
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道藏在人群外围的规整脚步,缓缓向后挪动。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慢慢退向村道深处。
事情已经按预想发酵,对方选择抽身离开。
院内陷入安静。
老爷子看向刘三。
“对方这一招,狠。”
“灾祸落在旁人头上,我们连辩解的由头都找不到。”
刘三靠回檐柱。颅底酸胀一阵阵翻涌。
灰脉开窍帮他看破整套布局,却无法消除神魂本源损耗带来的痛感。
表面上,他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有冲动冲出去争辩,没有跑去隔壁查证。
实则他心里存下后手。
若是此刻冲出去辩驳,等于主动跳进对方预设的棋局。只要开口,就等于承认这桩祸事和刘家存在关联。
他选择不动,不接这个因果。
但代价摆在眼前。全村的猜忌会持续加重。往后再有任何怪事,全部会归到刘家头上。
对手留有后手。这只是第一桩。
后面还会有更多事端接踵而至。
他也留有后手。不主动入局,静观事态,等待对手在操盘的过程中露出破绽。
“他们拿邻里做靶子。”刘三语气平淡,“靶子挨刀,罪责算在咱们头上。”
“隔壁出事,咱们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老爷子道,“可一旦踏出院门,就会落入圈套。”
刘三抬眼望向院墙。墙外的喧闹还在持续。
“出去,就落他们的套。不出去,全村人心里的疙瘩会越结越死。”
“两难。”老爷子低声。
远处黑山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地底震颤。声响很轻,贴着地皮漫过来。
山底的异动,没有停歇。
墙外,村民的议论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隔壁院里的黄纸是何人安放。
没有人知道,暗中游走的黄脉眼线已经悄然撤离。
没有人知道,院内少年看似消极不动,实则已经把对手整套棋路全部拆解。
[锚:众生止步]
天光继续抬升。
朝阳把墙头荒草染出一层浅黄。
刘三立在檐下,耳朵捕捉墙外此起彼伏的骚动,捕捉黑山隐隐传来的地底余动。
他看不见隔壁院内真实状况,看不见暗处人的谋划,看不见接下来还会降临的祸事。
只能依靠听觉,分辨世间暗流。
第一桩祸事落地。
因果的枷锁,已经开始往靠山屯所有人身上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