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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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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凡心破执,软招尽空
野坡夜风渐歇。
六枚土土钉落位之后,截住所有飘散邪煞。
靠山屯方向,彻底归于安宁。
火光灭尽,孩童安眠,田间滞死的浊气一扫而空。
围在野坡边缘的村民,僵立原地。
无人再开口怒骂,无人再敢扣锅。
方才短短数息的变故,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亲眼看着汹汹灾祸凭空平息。
亲眼看着被他们视作灾星的少年,抬手之间镇住邪乱。
亲眼看着所谓“仙家降罚”,脆得像一层薄纸。
心里根深蒂固的执念,裂开了大口子。
若是刘三真的忤逆招灾、一身邪性。
何以能压得住山阴祸乱?
若是山里仙家真的在秉公降罪。
何以一个被驱逐的凡人,随手就能抹平天罚?
愚昧盲从的人心,第一次生出愧疚与迟疑。
人群里窃窃私语,细碎微弱,再也无半分之前的汹汹戾气。
“不对劲……这事儿不对劲。”
“要是他真作祟,怎么会自己收了灾?”
“难不成……咱们真错怪他了?”
没人敢大声说破。
可每个人心底,都清楚。
今夜这场祸乱、这场平息,打烂了他们所有的借口。
村支书面色青白交替,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
他是带头驱逐刘三、带头逼宫问责的人。
此刻眼前事实摆在眼前,所有指责、所有大义、所有为民除害,尽数站不住脚。
脸面尽失,人心动摇。
刘三坐在枯草之上,眼皮微抬,淡淡扫过人群。
他不趁势辩解,不借机洗白,不索要道歉。
人心的愧,自己生。
人心的执,自己破。
旁人强行点醒,是徒劳,是结新因果。
他只看着,不动,不语。
黑山林缘,那道悬浮的淡灰幻身,气机持续沉滞。
一夜布局,全盘作废。
阴灵最擅长的软招、迂回、借人杀人、借祸逼宫,彻底失效。
它能搅乱地气、能散播幻象、能制造灾异。
但它拿捏不住清醒的人心。
村民一旦不再盲从、不再恐惶、不再站队,它所有借势手段全部成空。
软路,彻底堵死。
阴灵蛰伏黑山多日,步步隐忍、步步算计。
从逼堂、耗运、乱屯、造梦、逐人、栽赃。
整整一套连环软局。
今夜,被凡人的一丝醒悟,彻底击穿。
暗处气机翻涌,却始终不敢外泄半分煞气。
依旧不敢现身、不敢动手、不敢沾染直接杀业。
它还在忍。
可它已经无棋可软落。
野坡前的人群,站了许久,最后没人敢再逼宫、没人敢再问责。
满腔怒火,尽数化作尴尬、愧疚、无地自容。
不知是谁先转身,默默往屯里走。
一人退,众人皆退。
黑压压的人群,缓缓散去,脚步拖沓、心虚、沉默。
方才汹汹讨说法的队伍,最终悄无声息退场。
野坡再度恢复空旷寂静。
人潮散尽,只剩刘三孤身静坐。
夜风拂过枯草,四下安宁。
山下村落,灯火逐一点亮。
不再是慌乱惊惧,是安稳落地的烟火气。
老爷子立在院门阴影里,遥遥望着野坡方向。
全程尽收眼底。
看见孙子不辩解、不拉拢、不心软、不躁进。
看见他用最克制的手段,破掉最阴毒的连环软局。
老汉嘴唇微抿,心底一声轻叹。
这孩子,不是会算计。
是太懂分寸。
懂阴阳分寸,懂人心分寸,懂自保分寸。
不沾因果,不丢本心,不输棋局。
夜色渐深,黑山彻底沉寂。
连之前细微的气机浮动,都彻底消失。
不是退去。
是收敛到极致。
软招用尽,再无迂回。
接下来,只剩硬路。
阴灵惜业、惜根基、惜命。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硬路。
可如今软棋全崩、人心失效、地脉被锁、道场耗损。
再耗下去,它只会白白坐视根基溃散。
它必须落最后一步棋。
唯一剩下的棋。
刘三静坐野地,心窍通明,捕捉到黑山彻底死寂的刹那。
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痞笑。
软的打完了。
该来硬的了。
隐忍数月、迂回数月、算计数月的黑山阴灵。
终于快要被逼得,破掉自己坚守的规矩。
它最怕的业力、最怕的杀局、最怕的正面对冲。
很快,不得不碰。
对峙僵局,看似平稳,实则已经走到终局前置。
一方软招尽空,蓄势硬搏。
一方稳坐钓鱼台,静待破规。
今夜之后,阴阳再无周旋余地。
只分生死,只定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