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果》西洋杉

3、第三章 礼物

　　一顿饭下来，叶时声话是最少的，叶知春和姜叶说话的功夫，叶时声埋头吃饭，只是偶尔提到她，她才回上几句。

　　晚饭过后，接近十点钟，这顿饭相当于是晚饭和宵夜一起吃。

　　对面的江边热闹依旧，人们独自或是结伴坐在岸边吹江风，霓虹闪烁，在诉说着江城这座不夜城。

　　三人准备离开。

　　“阿声，你坐谁的车回去？”叶知春问。

　　叶时声看着姜叶：“我和她一起回家吧。”

　　姜叶的眉眼舒展开，目光直直注视着叶时声，过了半晌才离开。

　　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以为叶时声再怎么样也不会主动坐自己的车，拿起桌面的车钥匙，抬脚想要走出包厢。

　　“走吧。”姜叶道。

　　两人走到前院，停着的车子远不如刚来的时候多，大部分食客早已吃完驾车离开。

　　夏日夜风微凉，带起叶时声纱裙的裙摆。她看着前面的姜叶走在夜色里，柔风轻抚她的长发，发丝飘飘，拂开淡淡清香，大概是姜叶的发香。

　　姜叶这个人，总是走在她前面，也和她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要压叶时声一头。

　　知道叶时声不愿意坐在她副驾驶的位子上，姜叶这次拉开后座的门。

　　叶时声这次进去得倒快。

　　“怎么不坐妈妈的车，我以为你不会想和我一起的。”系安全带的时候，姜叶问叶时声。

　　“知道就好…”

　　反应过来叶时声这是在回答她的后半句话，姜叶轻笑出声，没和她计较太多，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江味阁。

　　叶知春忙于工作，叶时声和她的母女关系本就一般。吃饭前发生的那件事过后，叶时声心里的闷气还未完全消退，总觉得和叶知春待在待在一个空间里会很别扭，尤其是像轿车这样狭小的空间，路上叶知春也会同她说话。

　　还不如和姜叶一起，至少姜叶知道她不喜欢她，会识趣地闭嘴。

　　如叶时声所愿，回老宅的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老夫人，夜深了，回房睡觉吧。”

　　老宅里，叶同清为了等叶时声回家，迟迟没有回卧房睡觉，在软沙发上打起瞌睡。刘姨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好几次出声想让她上楼睡觉，但她固执地要等。

　　前院里的一束亮光透过客厅的一扇小窗落入叶同清的眼中，她拿起一边的拐杖，在刘姨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快去瞧瞧是不是阿声回来了？”

　　老人如今，竟也觉得自己像儿童盼着母亲归家的小孩。

　　叶同清腿脚不方便，走路需要小碎步地往前走。她要强了一辈子，不愿做那个轮椅上被人诋毁操纵的人，趁现在还走得了路，多走几步是几步。

　　她才站起身走了几步，大门被佣人打开，叶时声和姜叶一前一后进来。

　　“婆婆！”叶时声在玄关换好鞋子，马不停蹄小跑到叶同清面前，“您怎么还没睡？”

　　叶同清疼爱叶时声，她是看着叶时声长大的，所以时声和她格外亲近。

　　叶同清枯老的双手紧紧握住叶时声的手，端详着她的脸，反复确认人是不是瘦了：“婆婆等到你回来了，这就去睡。”

　　“刘姨。”叶时声朝刘姨招手，“小心扶婆婆上楼。”

　　叶知春还没回家，保姆也大多下去休息了，叶同清和刘姨走后，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叶时声和姜叶。

　　院子里的夏蝉叫嚣着，和池塘的几声蛙鸣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跟我来。”姜叶神秘道。

　　叶时声不知道姜叶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双脚却听话地跟着她走。穿过楼梯和走廊，她带着叶时声来到她的卧室。

　　这个房间，自打姜叶来到叶家起，她就一直住在这这里，叶知春找人特意给她装修过。风格还是多年未变的现代简约，跟她本人一样，看着就像性-冷淡。

　　叶时声暗自腹诽，这话当然不能让姜叶听见。但是要是被姜叶听见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她能想象到那个场面，姜叶大概只会抬起眼淡淡看她一眼。

　　姜叶对着还站在门外的叶时声道：“进来吧。”

　　她走到衣帽间，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长方盒子。

　　红色盒子上印着叶时声看不懂的法文，银色logo在冷色调灯光下闪闪耀眼。

　　“送给你的。”姜叶将礼物递给叶时声，“时声，毕业快乐。”

　　叶时声低头看着红色盒子，有些愣神，久久没有要接过去的动作。倒也不是说有多震惊，毕竟从她小学到高中，每一次毕业她这个姐姐都没有缺席过，当然，礼物也是。

　　唯独大学，因为她没有让姜叶去参加毕业典礼，她以为姜叶不会再给她送礼物。

　　现下，姜叶送来的礼物就在眼前，她有些不好意思收下。

　　见叶时声不说话，姜叶笑道：“打开看看。”

　　“啊？哦…”叶时声回过神来，终于接过这一份有些沉重的礼物，抬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双高跟鞋，黑皮红底细高跟，皮面泛着透亮的光，淡淡诉说着高贵。

　　“我前段时间去巴黎出差，在客户的推荐下，找的老店定制的，想着你毕业后上班肯定会用得上。”

　　“还喜欢吗？”

　　叶时声当然喜欢，这鞋子恰好是她喜欢的款式，没有多余的修饰，但又不失高贵，黑色也会和她将来的职场很搭配。

　　“还行吧…”在姜叶面前，叶时声当然不会实话实说，让姜叶窥探到自己真实的内心。

　　“试一下合不合适？”姜叶示意叶时声坐在凳子上。

　　叶时声抿唇，只好坐下，小心将盒子放在地毯上。不等叶时声反应，姜叶半跪下来，将她脚上的拖鞋脱下。

　　叶时声怔住，下意识将脚往后缩。

　　“别动。”姜叶没去看叶时声，轻握住她的脚踝，拿起高跟鞋动作温柔地给她穿上。

　　姜叶掌心的灼热透过脚踝薄薄一层肌肤，要将她烫伤。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叶时声却觉得像过了一小时，连挣扎都忘记了。

　　叶时声想起来，她上小学时，早上上学，但她太困了，坐在玄关处打瞌睡，那会只比她大三岁的姜叶也是这样给她穿上合脚的小孩运动鞋。

　　那个时候她还不讨厌姜叶。

　　穿好鞋子，姜叶站起身，离叶时声远了些，打量着她的双脚，似乎很满意：“合脚吗，会不会太紧？”

　　叶时声站到全身镜前，黑色鞋子和她今日穿的白纱裙还挺搭配。

　　“挺合脚的。”

　　“走两步看看？”

　　“哦。”在姜叶的注视下，叶时声不自在地来回走动，“真的挺合适的。”

　　鞋子的定制大多都要本人亲自到场，让师傅测量脚的长度与宽度。但这份礼物不能和叶时声明说，姜叶自然也不可能带着叶时声到店里。只好让佣人拿出叶时声留在卧室，且是近期穿过的高跟鞋带去巴黎。做出来的鞋子自然没有到现场的这么合脚。

　　但现在看起来，叶时声穿上的效果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叶时声疑惑问。

　　“我看着你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你脚的尺码？”姜叶笑着反问，让姜叶哑口无言。

　　叶时声一时有些局促。

　　看出叶时声的不自在，姜叶也不再继续逗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一贯清冷的声线：“时间不早了，快回房间洗澡睡觉吧，今晚休息好，明天有得你忙的。”

　　叶时声换回拖鞋，将高跟鞋重新装盒，捧着盒子慢慢走到卧室门口。

　　“那个…谢谢你。”在姜叶即将关上卧室门的前一秒，叶时声低声道。

　　听得出来叶时声的道谢是真心实意的，即便声音细如蚊子。姜叶莞尔一笑，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晚安。”姜叶道。

　　“晚安…”说完，叶时声似逃般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姜叶摇头，哑然失笑。她这个妹妹，长这么大还是没学会在她面前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一墙之隔，叶时声将礼物盒放进鞋柜里面。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急促地走到书桌上，在上方书柜里一本本排放整齐的书内找到一串钥匙。

　　钥匙的形状与书桌上了锁的抽屉的钥匙孔完全吻合，叶时声转动钥匙，拉开抽屉。

　　箱子里都是些小物件，手工小物件，电子产品，应有尽有，都是姜叶送给她的礼物。

　　小学的毕业礼物是一瓶玻璃罐，里面装有999个蓝色纸星星，因为她听同学说，收到999个的纸星星的人会幸运一声，在姜叶面前随口提了句。

　　初三中考完那天回家，姜叶没有食言，将她想要很久的一台电子阅读器送到她面前。

　　毫无压力的高考结束后，有一台未拆封的单反相机摆在她的书桌上，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毕业快乐，让它陪着时声去看世界。

　　后来这台相机真的在大学期间陪她走遍了世界各地，如今在她刚带回来的行李箱里放着。

　　叶时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闲得慌，明明这么讨厌姜叶，却还要特意找个地方将她送的礼物尽数放好。

　　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真心的呢，毕竟姜叶在婆婆和妈妈面前很会伪装，她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所有她表现出来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叶时声这样告诉自己，警戒自己不要上当。

　　十几小时的跨洲飞行足以让她筋疲力尽，何况夜已深，身体上的倦累让她无暇想更多，只能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起身去浴室快速冲澡。

　　吹干头发后，她没精力再做什么护理，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