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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卿卿怜我,我得寸进尺 “我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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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好好的,别哭。”李嘲揉着李青山湿漉漉的乌发。
既然是妖精,尚未成人,哭出来的便不是泪,是血,血还是少流一点吧。
李青山缩在李嘲怀里,闷不作声,细瘦的肩轻轻抽动。
李嘲闲的无聊,看了看还在江中央孤零零漂着的渔船。唉,一会去找老人家,麻烦他一趟,把小船接回来吧。
李嘲收回视线,又看到李青山身后放着一只小木块,长长方方扁扁,李嘲拿到手里,终于看出,是块粗糙的牌位。
估计是给她刻的,李嘲哭笑不得。
上面只来及刻了一个字,“吾”。
“吾……?”李嘲想了想,“吾”什么。
“吾师”?她教李青山几句人情世故,勉强算半个师父。
“吾恩”?她救了李青山,给了他住处,为他买衣送饰,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她也勉强算是他的恩人。
“吾友”?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合情合理。怎么说也共同历经几次生死险情,一起谈过天讲过经,或许比君子之交要浓上那么一两分。
想到这李嘲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木牌,“李青山,你至少要给我刻三块木牌才够…?”
李青山没有答应给李嘲刻三块木牌,因为他拿起木牌就扔进了湘江水里。
“既然道长平安无恙,这木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如送进江水里去去晦气。”美人哭到眉骨鼻尖都是红的,泪光连连,细喘微微,细看之下粉唇竟不知何时被哪个狂徒咬出伤来,红且翻肿。
行。李嘲想到李青山一边刻木牌一边抹眼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起身,晃了晃,伸手拉起李青山。一摸,手竟是冰凉贴骨,罕见的很。
李嘲握紧李青山的手,刚想问怎么回事,突然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干了,再看李青山,胸前是干的,背后还噼啪噼啪的滴着水。
“先回去吧,衣服还湿着,小心染了风寒。”李嘲看向不知何时暗下去的天空,“红枫林明日再看吧。”
“嗯!”李青山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嘲后面,眼神湿漉漉的,“道长,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想看红枫林,道长就不会落水了。现在一想,红枫林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世上的红枫林有很多,可这里的红枫林只有这一座。想看就要去看,以后若是去了其他地方,想起自己还没看过最近的红枫林,定然是遗憾的。”
李嘲险中求生后面色如常,仿佛已经历经无数次生死危机,“我落水是因为我想带你去看,可落完水,我还是想带你去。”
*
路上,李青山脸色越来越差,等到了家附近,小脸几乎惨白如纸。
李嘲起初扶着他,最后只能半抱半搂的托着人进屋子。
“哗————”
热水倒入木桶,李嘲伸手试了试水温,“好些了吗?”
“……”李青山委屈巴巴的摇头,还是疼。
“难道是呛了水?”可李青山方才还说过,水进不到他身体里面。李嘲捏着下巴,疑惑的端详倚靠在桌子上的李青山,“哪里疼?”
“这里……”一双碧眼粉水淋漓,玉手勾着李嘲,落在娇嫩的胸口。
“心口疼?”
李青山摇头,蹙眉咬唇,“胸口两侧……都疼。”
胸口两侧……李嘲想起肺水相通,肺主呼吸吐纳,通调水道。怕是因为李青山第一次下水,又惊又惧,恰巧催生出了五叶绵肺,左二右三,此时正随着呼吸上下浅浅移动。
攥着李嘲手腕的手动了动,慢慢挪到后腰,“道长,这里也疼。”李青山满脸茫然无措,等李嘲解答。
后腰生肾,金水相生,肺肾互相滋养,一起催生出倒也合情合理。
李嘲摸向另一侧,“这边呢?”
李青山点点头,吸着鼻子,“也疼。”
“五脏六腑,如今已全了四脏,挺快。”
妖若化人,不能停也停不下,要么化人途中承受不住血肉日夜变形生长的折磨,自缢而亡;要么忍到最后,用千百年时间修炼,千百年时间化形,最后寿数已尽,脏腑都尚未完全。
可能变成人是妖怪刻在血脉中的执念,尽管结果往往不尽妖意,却还是趋之若鹜,一生时间只做了这一件事。
但若是死在求道路上,又何尝不能称一声“侠义”。
妖如李青山者,寥寥无几,比李青山天赋还要高的更是凤毛麟角。
*
“去泡个热水澡,去一去寒,能走吗?”李嘲指了指木桶。
李青山点点头,撑着桌子起身,还没走一步就踉跄一下,栽进李嘲怀里。
李嘲叹了口气,扶着他走到木桶前,随后用劲将人抱了进去。
每长一个脏器身体就重上几分,李青山现在已经和身长相似的男子差不多重了。
李嘲莫名感觉自己在养宠物,孩子越来越大了。
李青山还穿着里衣,被水一泡像是第二层皮肤似的,紧紧贴在身上,透着粉白的皮肉,乌黑的发丝飘在水面,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倒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清澈单纯了,像吸人精气的艳鬼,等着咬钩的鱼。
“等着,我把李鱼叫过来帮你洗。”抱李青山进桶时几滴水溅到李嘲眼睫,她懒得擦了,任由水珠润湿眼尾。
李青山拉住她的手,“道长,不必劳烦李鱼兄了,我自己可以。”
李嘲挑眉,明显是不信。
“真的,青山现在好多了。道长若不放心,可以在桌旁坐着,青山有事便叫你。”
李嘲想了想,点点头,拉过屏风隔在两人中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等。
*
细长白嫩的小腿跨出木桶,被热气蒸的足底通红,脚趾圆润,脚尖轻点在地,踩上木屐,裹上素白锦衣,小心翼翼挪到李嘲面前,一丁点动静都没发出。
“道长,道长。”
李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青山抬手将小道长落到面上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轻手轻脚的换了水,俯下身柔声细语,“道长,醒一醒,水换好了,洗一洗去床上睡”。
“嗯……”李嘲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浅棕色的眼瞳被美人的白衣忽地刺出一滴泪。
李青山帮她褪下外衣,随后坐在屏风外候着。
桌子上还放着半碗茶,李青山盯着看了一会,拿起尝了一口。
入口青涩,细抿之后有一股甘甜,不过茶已经凉了,从喉管滑过,穿过身体时润湿已有的脏器,落到地上。
李青山移开脚,看向地上一点深色,胸膛起伏,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喝到那口滚烫醇香的热茶呢?
日落,屋子里渐渐黑了。
李青山在黑暗里反而更加舒适,碧蓝眼眸一闭一睁后亮起,看了一眼屏风,见木桶内的人迟迟没有动作,只得上前查看。
“道长?”没人应声。
他推开屏风,李嘲靠着木桶边,半侧着脸,一边手臂垂在桶外。
又睡着了,李青山想,她果然累了。
扯过木架上的粗布麻衣,从后颈裹至胸前,李青山抱着人进了屋子。
他已经熟路轻辙,不用看都知道床在哪。将人送进被子,李青山静静坐在床边守着,心不在焉的把玩着那块木牌。
虽是当着李嘲的面扔的,但他总有些魂不守舍,于是趁李嘲不注意又偷偷捡回来了。
原因无他,李青山刻这块木牌时心脏可疼了,跳的厉害,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敢让李嘲知道,只能自己偷摸研究了。
玉容寂寞泪阑干,杏花雨尽恨绵绵。
他之前没见过水,也怕水,把李嘲捞上来后按照粗浅学过的知识给她渡气,拍背,没用。
他又咬开唇把粉血喂给昏迷不醒的人儿,先前对神仙嗤之以鼻的妖精此刻倒希望世上真的有神明了,于是他祈天求地。
若她真的醒了,我便用我长出的所有血肉供奉你!你要什么我都给!眼鼻耳口心肝骨皮……
可李嘲还是没醒。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掐着股肉痛恨自己的无能,还有什么是能为她做的?想一想想一想……
李青山想到小院正堂供桌上摆着的那块牌位,既然你父亲有一块,那你们做道士的是不是都要有?我给你做,我给你刻……
刻完我就…我就……李青山有些茫然的抬起脸,他是机缘巧合下化的形,本想随遇而安,却因李嘲多了分变成人的心思。
若李嘲不在了,他还去受这些苦遭这些罪做什么呢?这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一生,他又该找谁去陪他,求谁来怜爱他啊?
难道要他离开李嘲身边,再去找一个和李嘲相似的人吗?
李青山想也不想的摇头,他做不到。
从见到李嘲的第一眼起,他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丈都为之沸腾,他大抵是认定了她,血脉绑定了她。若身边不再是李嘲,那他看一眼都觉天昏地暗,恨不得以头抢地驾鹤西去。
于是在一片寂静中,妖精怀里搂着人,边哭边刻木牌。
他说,“刻完了木牌,我就去找你。”
痛痛痛痛痛,心痛!
以为李嘲死了,心会痛。
可李嘲没死,还拿着他没刻完的木牌笑着,让他给她再刻两块。
那一瞬间李青山忽然心不跳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像水一样锁住他的喉咙,让他想吐又不能吐。
妖精第一次感受到了羞耻,旁的人家都是妻死夫随,但李嘲要死了,他竟然不知廉耻的把自己放在丈夫的位子上,妄想为她守节,随她而去。
真是厚颜无耻!真是贪得无厌!
于是李青山又哭了,羞愧的哭了,他不该这样痴心妄想,不该得寸进尺,他哭的比刚才还大声,还要凄惨。
李嘲要是知道他是只坏妖,是只想做他丈夫的坏妖,还会要他吗?
李嘲不知道,她只知道平日单纯善良温柔小意的妖精突然哭的格外凄惨可怜,以为是被自己吓到了。
于是她将人搂在怀里,一遍两遍三遍不厌其烦的安慰,“好了,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吓到你了?是我的错,回去好好休息吧。”
听到如此纯粹的关心,李青山更加觉得自己龌龊,恶心,他哭的更伤心了,一颗颗粉红的泪珠滚进李嘲衣领,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别哭了,我该怎么哄你才能不哭?嗯?”李嘲无奈的捏起他的下巴,用温凉的指腹擦去泪水,两具同样冰冷的躯体相互依偎,“别怕,我陪着你呢……”
李嘲温热的呼吸落在李青山耳边,她第一次用这么轻柔的语调哄他,哄的他刚压下去的野心彻底萌芽,顷刻间遮天蔽日。
他为什么,不可以做她的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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