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朝青山》十年暴君

5、新衣银簪巧颜色，浅茶玉虚别风姿 生心

　　李嘲一觉睡到天亮，推开门发现李青山正蹲在她门口。

　　“？”

　　“道长，你醒了！”李青山眼睛一亮，立刻钻进屋子，“道长！道长你摸摸！”

　　李青山攥着李嘲的手拍在胸口，李嘲起初还皱着眉，听到胸腔内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后不由得瞪大眼睛，“心脏？”

　　“嗯！昨天晚上刚长出来的！我听了一宿！”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很快，因为新生所以健壮有力吗……李嘲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许多，手指像是被烫到了，有些用力的往后缩。

　　李青山握的太紧，她抽不开，只得抬眼看那双闪亮的碧蓝眼睛，像块通透清澈的水晶。

　　“道长，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长出心脏！”他忽然想起和李嘲的三日之约，欢喜的神情收了下去，“我能不能再多待几天……你放心！我不白住！我……我……我和鱼兄一起给你做饭！”

　　李嘲无奈捏了捏眉心，她还真没有什么需要李青山做的，若是李青山真跟着李鱼进了厨房，恐怕她接下来几天都只能下馆子了。

　　不过，李青山特殊的妖力，她倒还想研究研究，“你可以接着住下去，我只有一个要求，不杀人不杀妖，其他随你。”

　　“多谢道长！”李青山笑得开怀，“道长你以后若是不想走路，就带上我，我有的是力气！”

　　他一提这事儿李嘲就想起昨晚被背着走了半天反方向的路，更是沉沉一叹，抬眼时发现李青山还穿着嫁衣，“怎么不换身衣服？”

　　“昨天把衣服放酒铺那了，还没拿回来。”李青山也看了看自己。

　　这倒把李嘲难到了，她的衣服李青山穿不下，又不好让李青山穿着嫁衣跟她出去，思来想去时看到了端着碗走进正堂的李鱼，“李鱼，过来。”

　　“哎哎哎！来了道爷！”李鱼赶忙放下碗，“怎么了？”

　　“把衣服脱了。”

　　“啥？”李鱼分别看向两边的鱼眼惊呆了，厚厚的嘴唇不停颤抖，“道道道道爷！这这这这这……”

　　“衣服给他，你先穿他身上的嫁衣。”李嘲指了指李青山。

　　“好好好！”李鱼虚惊一场，两条人腿倒腾的飞快，拉着李青山到另一间屋子。

　　李嘲摇摇头，拿起筷子吃饭。

　　自己看起来很像欺男霸女的人吗？

　　吃到一半，李青山才扭扭捏捏从屋子里出来，李鱼顶着鱼头，衣领比寻常样式大上许多，李青山套上直接露出半个粉白的胸膛来。

　　“道长……我能不能穿回刚才那套衣服。”他手捂着胸口，急得快哭了。

　　“你穿着嫁衣在街上太醒目了。”李嘲想了想，拿出针线，“坐过来，我给你缝上。”

　　李青山乖乖坐在李嘲旁边，双手扯住领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缝到你皮上。”李嘲忍不住笑了，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李青山不盯着针线了，他看着李嘲的酒窝，酒窝没了又看到李嘲锁骨中间的痣，目光短暂停留后落向戴着紫檀木的手腕和探出衣袖的一节手臂，最后看向李嘲控制针线时微微使劲，裹着细条条青筋的手。

　　“缝好了。”李嘲顺手帮李青山理了理衣领，“一会跟我去街上买身衣服，你住在这，总不能亏待了你。”

　　“嗯。”李青山耳尖红红的，心脏也跳的特别快，他怕李嘲也能听见，于是慌忙站起身，“我……我先回房间一趟！”说完逃也似的跑回屋子，还差点撞到进来收拾碗筷的翠花蛇。

　　“急什么，又不是立刻就走。”

　　李嘲又想，李青山估计是第一次去集市，激动一点也合情合理，接着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粥。

　　到了街上的成衣铺子，李嘲拉着李青山进店，“挑身喜欢的。”

　　李青山点点头，怯生生的跟在后面，帷帽下两只大眼睛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道长，许久没见你了，哟，这是带家里人来买衣服？”店里的伙计年轻嘴巧，和李嘲见过几次，便与她攀谈起来。

　　“暂时住一起。”李青山来处不好与人细说，李嘲随意几句糊弄过去。

　　她见李青山在两件衣衫间犹豫不决，拍了拍伙计肩膀，“劳烦，那两件都要了，再照他的体型挑一件深色的，领口改大。”

　　“好嘞好嘞！您稍等片刻。”伙计咧着嘴，连忙拿过李青山手里的衣服，“郎君你福气真是好！跟了这么大方的主儿！”

　　李青山一顿，看了李嘲一眼，李嘲示意他不用听，招手让他过去，“去换上。”

　　李青山从帘子后出来，换上合身的月白大袖，一头黑发用木簪半挽在脑后，肤白唇红，长又细的直眉下是两片浓又密的鸦睫，鸦羽轻颤，眼皮缓缓抬起，水绿中兑了一点蓝的凤目含着星点，就算隔着薄纱也清澈的像李嘲幼时常去的一汪小潭。

　　挺鼻桃花唇，美人芙蓉面。

　　窈窕有细腰，娉婷有修胫。

　　饶是看惯了叶九郎那样艳丽妖娆的妩媚人物，李嘲还是会因这样美的纯净的人心脏漏跳一拍。

　　“道长……”李青山已走到李嘲面前，李嘲能嗅到他身上的，露水的气息。

　　李嘲抚掌，“木簪配你，委屈了，一会去旁处看看玉的，美人如玉。”

　　一抹红瞬间攀上李青山耳廓，“道长，青山是妖，不需要这么破费，有两件蔽体的衣服已是足够。”

　　“妖也可戴玉，人也能喜木。”李嘲挑起眉，“在我这只有想不想，没有需不需要，你到底想不想要？”

　　李青山想了想，乖乖点头，“想。”

　　“那就走。”李嘲让伙计把剩下两套衣服送到家，拉着李青山又到一处饰品店，“自己挑。”

　　李青山原想应着李嘲，挑只玉簪，可看到那只杏花银簪后就移不开眼了，他想起李嘲袖间那枚银针。

　　“要这个？”

　　“嗯！”

　　“掌柜的！”

　　“来了来了！”

　　李青山低头弯腰，李嘲取下原先的木簪，替他换上银簪，木簪没有了用处，随便扔在哪里都好，可李青山小心翼翼把它收进袖子上，“道长，我想留着。”

　　李嘲嘴角酒窝一现，“想留就留着吧。”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绵绵的，密密的，淋到脸上李嘲才想起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秋雨寒凉，街上行人匆忙间散去，走着走着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了。忽然头上一重，李嘲抬头，看到李青山笑着的眼底，“道长，小心秋凉，还是你戴着吧。”

　　李青山个高，肩也宽，为李嘲挡了大半风雨。“新买的衣服，回去还得洗。”李嘲摇头。

　　“道长担心这个？青山看了书，略懂浣洗之道。”

　　“哦？那以后你来洗衣服。”李嘲正愁没有妖帮忙洗衣服呢，每次李翠青甩着尾巴搓完，衣服就像腌了三年的榨菜一样，捋都捋不开，害的她不知道买了多少件道士服。

　　“好！”李青山更开心了，李嘲对他这么好，他正愁无以为报呢。

　　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院门是开着的，叶九郎已经坐在那了。

　　红衣男子双手掩面，肩膀不停抽动，听到动静后缓缓抬起红肿的双眼，一滴泪顷刻滚下。

　　“李嘲，你到底要不要我。”

　　李嘲拧着眉，快步走到石桌对面，“怎么了？”

　　妖怪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爹说……都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未婚嫁，才招惹了事端。”

　　寻常男子十六五就嫁入主家，叶九郎今年已经十八了。

　　他拖了两年，“我不能再拖了……爹这两天给我招亲，有位县令看中了……今天送来了聘礼，我要是同意，三日后就办婚礼。”

　　李嘲抿着唇，缓缓坐下。

　　“可我不喜欢她！我只想跟你！”叶九郎激动的眼眶红了，泪在里面打转，他攥住李嘲手腕，放在胸口，“你听听……你听到了吗？这颗心，只有见到你才跳这么响……”

　　“九郎。”李嘲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我多年故交，不是不知道，我八字不好，克六亲，师父只和我生活了七年……我拿你当知心好友，又怎能害你，把你拉入火坑？”

　　“那县令我知道，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她既心悦于你，你过去后必然不会被亏待，又何苦跟我受罪？”

　　“我不怕！我不怕……”叶九郎胸口起伏，他大口吸气，眼睛闭上又睁开，被泪水浸湿的睫毛湿答答垂着，“只要你答应，我回去就求父亲退了这桩婚事，把聘礼还回去！就算他要打断我的腿，扒了我的皮我也不会后悔！”

　　“求你了……求你了李嘲……”

　　拉住李嘲的那只手还在颤，叶九郎垂着脖颈，额头抵在手上。

　　“求你了。”

　　“……”

　　李嘲静静的凝视着他，她想，反正她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喜欢的人，既然叶九郎想要，为何不全了他。

　　孤神入局，六亲星弱。

　　她动了动，另一只手抚上叶九郎的脸，替他拭去泪。

　　仙人独行，交还于天。

　　她嘴唇动了动。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李嘲回头，李青山跪倒在地，苍白的手紧紧攥住心脏右下方的衣料，红唇此刻毫无血色，碧眼含泪，“道长……我有些……不适。”

　　“怎么了？”李嘲抽出手，站起身，半跪在地上，托住李青山脸颊，“是不是喝的血失去作用了？”

　　她指尖的伤口还没愈合，一挤就有血珠一滴滴滚落。

　　“张嘴。”李嘲将手指伸进李青山口中，为了逼血流的更快些使劲按压发白的指尖。

　　可李青山面上还是一片痛苦，连吞咽的本能反应也慢了半拍，血又从嘴角流出。

　　李嘲第一次有些无措，她愣了愣，随后抱起李青山送进屋子，“难道是淋雨受凉了？下次必须提前算一算，雨天不能再不带伞了。”

　　等她将李青山安顿好后，李青山终于没那么难捱，他虚虚握住李嘲的手，拉了拉指尖，扬起笑，“多谢道长，青山好多了。叶公子还在外面，道长还是去看看吧。”

　　李嘲心中一惊，她一忙就忘了这事，“你先休息！”随后合上门，快步走回庭院。

　　门合上的瞬间，李青山碧蓝的眼睛骤然亮起，在一片昏黑中宛如两点幽幽的烛火。

　　他呼吸颤了颤，垂下眼，小心摸上心脏右下侧，新生的，鼓动的，是肝脏。

　　李青山靠在床边，仰着头，哼着李嘲哼过的曲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