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朝青山》十年暴君

1、醉走美人归，拾得青山 李嘲喝完了

　　李嘲喝完了酒，懒洋洋躺着。

　　“道长，还没给钱。”叶九郎身着红衣，晃着腰走来，抬起蒲扇为李嘲遮挡阳光。

　　“还没给钱？”李嘲清醒了一瞬，慢悠悠摸向腰间，“急什么，我从来没不给钱过。”

　　她愣了愣，手又摸向另一侧，“糟了……”忘带了。

　　叶九郎一眼便知，收起蒲扇掩在唇边，媚眼含情，“那该怎么办呢？今日是道长生辰，这酒就当是我送的生辰礼怎么样？”

　　“急什么。”李嘲忽地抬起眼皮，轻笑，“钱来了。”

　　说罢就见一位富商被几个下人抬着，正往山顶的方向赶去，面色匆匆。

　　富商路过酒铺时顺势闻了口酒香，馋的砸吧两声，恋恋不舍的回过头，却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人挡在必经之路上。

　　“喂，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挡你姑奶奶的路，快让开！”

　　李嘲不疾不徐地拱手作揖，露出颊侧的酒窝，“这位贵人，您要是去了麟谏寺，不仅事情解决不了，贫道的酒钱也没着落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麟谏寺？”富商瞪大眼睛。

　　李嘲故作高深，假模假样捏几个手势，“我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富商又看向李嘲身上藏蓝色的道士服，“道士还懂算命？”

　　“贵人有所不知，道士也要为生计奔波，多学一点本领，就是多一条出路啊。”李嘲笑眯眯的。

　　“贵人，我瞧你印堂发黑两眼血红，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贫道一身本领正愁无处施展，不如带贫道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家中出了事……”

　　富商见李嘲游刃有余，一时间竟真的半信半疑，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不对，我是来找麟谏寺的道长，你随便路边一个假道士，能有什么真本事？”

　　“麟谏寺那群人狗屁不通，找他们不如找我。”李嘲从富商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宝，“酒钱。”

　　“是。”叶九郎笑吟吟接过。

　　*

　　李嘲停在三人高的朱红大门外，仰头看去，不由得啧啧两声，“住的这么好。”

　　“嘿嘿过奖过奖。”富商赔笑，“我们祖上就是做生意的，怎么着也得有处宅子不是？”

　　“劳烦贵人带我进去。”李嘲点点头。

　　刚推开大门，一阵不似真人身上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富商毫无反应，李嘲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目光倏地一冷。

　　里面，有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光天化日下大大咧咧地坐在亭子里，见到他们还笑着打招呼。

　　“你先下去吧，我和它谈谈。”李嘲在亭子对面坐下，斟了杯茶。

　　“道士？”

　　那妖精先开口了，声音轻柔，见李嘲抬眼看他，扬起一个灿烂纯净的笑容。

　　“勉强算半个，”李嘲见妖精本性纯良，多了几分耐心，“大白天的就敢出来？”

　　“藏书阁坐不下了。”妖精大半身子都倚在桌上，轻薄羽衣下玲珑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此刻一双碧眼含水，有些委屈。

　　“我在藏书阁里过了五百年，每天钻进搁架看看书捉捉虫，今日鸡鸣时忽然化了形。藏书阁塞不下了，我爬了半天才爬到此处。”

　　李嘲闻言看了看他的脚，这妖不知从哪得的衣服，穿的比李嘲还板正，只是脚上空无一物，脚尖虚点在地砖上。

　　这脚如白玉，细腻，脚尖嫩红，正常的很。

　　妖精看出她的疑虑，细声细气解惑，“我出生时是弱胎，母亲为了修补元气，吃了我两条腿，所以即使侥幸化形成功，也丧失了行走之能。”

　　“既已化形，便不可再留在此地。你本不属于这里，主家容留你近千年已是宽厚。”

　　茶是好茶，李嘲又饮一杯。这妖精刚化的形，又纯良无害，于情于理她都不应杀它。

　　“道长说的有理，可我腿脚不便，连去处也没有。”妖怪一脸愁容，碧色眼眸闪着水光，秀眉微蹙。

　　“你若不嫌，可先在贫道家中暂住，待想好了去处，我会送你离开。”

　　收了人钱，就要把事办到底。李嘲又不舍得掏钱给妖怪额外租间屋子，只能想想自己那还空着的一间房。

　　“多谢道长，可我还是走不了路……”那妖精苦思冥想好一会，“要不您背我吧！”

　　“？”

　　李嘲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看妖精面上的表情，发现它是认真的。

　　“我背你？”

　　“嗯，道长做不到吗？”

　　李嘲小时候吃不饱饭营养不良，后来进了道观吃好喝好开始抽条，却还是比同龄人身体羸弱。

　　这妖精虽看着轻盈漂亮，却实打实比李嘲大了一圈，李嘲怀疑真背上去没走几步就能被压死。

　　呼…算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李嘲一甩拂尘，半跪在地，“能上来吗？”

　　妖精没应声，等了几息，忽然背上一重，李嘲咬着牙起身，发现身后人纸一样轻。

　　“你们妖怪，还能控制轻重？”

　　“道长，我们妖精，初化为人，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想要长出五脏六腑，还要好久呢。”妖精呼出的气扑在李嘲颈侧，凉凉的。

　　走了两步，几缕青丝从妖精肩头滑落，将香气推至李嘲鼻尖，她垂眸轻嗅，和刚进门时的那股子香气别无二致。

　　那富商愁眉苦脸的蹲在门口，看到李嘲，忙不迭跑来，再抬眼看清背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道长！你背着他做甚？莫不是被这妖怪控制了？你放心，我这就去麟谏寺找人救你！”

　　李嘲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贵人不必惊慌，这是我寻到的破解之法，现在我就把这妖精送走。”

　　“好好好……”富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摸着自己的小心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嘲辞别富商，走了几步忽然又顿，退回来。

　　她这一趟可不容易，不多要点劳酬都对不起自己。

　　“贵人，方才那块是定金，这是尾钱。”李嘲抽出富商腰间的钱袋子，又拿了一块碎银。

　　*

　　李嘲的院子在另一边山脚，挺远。

　　她就背着身上那妖精，从白天走到傍晚，慢慢悠悠。

　　“道长，你不避人？”街上村民路过时总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眼神，妖精被看的面色羞红，忍不住往李嘲颈窝缩了缩。

　　这道士也不知道避一避，日后要是耽误她结婚嫁娶怎么办。

　　“我不在乎。”李嘲停了一下，“怎么？你在意？”
　　她是天生孤寡的命，从未想过婚姻之事，但背上这妖精可能还想着与人做夫妻。

　　想到这李嘲准备把人放下，“先找个地方歇歇吧，等人少了再走。”

　　“不，”妖精闻言收紧胳膊，“既然道长不在意，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行吧，李嘲又背着人继续走。

　　“你是什么妖？”

　　“蜘蛛。”妖精眨了眨碧色的眼。

　　“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

　　“你既已化形，你的母亲没有给你起名字吗？还是她不爱读书，不识字？”李嘲笑道。

　　“我的母亲，我同胞的兄弟姐妹，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李嘲顿了顿，她想起妖怪间有互食同类的习性。

　　“道长，妖修炼也是要天赋的。”妖精看出了李嘲心思，“我只是恰好天赋更高，活的更久了点。”

　　李嘲点了点头，“你要是想与人类一起生活，没有名字怎么行？尽快取一个吧。”

　　“名字……”妖精沉吟片刻，水红薄唇轻启，“道长，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我帮你取？”李嘲挑起眉。

　　“嗯。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我是为了钱。”

　　“那你对钱也很好。”

　　这话说得不错，李嘲语塞，抬眼看见一片青山，“…青山。”

　　“什么？”妖精没听清，垂下细白的脖颈。

　　“青山。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妖精也抬起眼，他认识这两个字，涂邑之望，山名曰青。

　　“道长，为何取这两个字？”

　　“眉如峰，碧眼如水，可看见青山，我便只想为你取青山二字。”

　　李嘲继续背着人走，“因为青山太好了。”干干净净，倒与背上的妖精相配。

　　“是祝福吗？”

　　“差不多。”

　　妖精笑了，白生生的脸上浮了层薄红。

　　*

　　“到了。”李嘲把人放下，“你先在正堂坐着，我去收拾屋子。”

　　“对了，你要吃饭吗？”李嘲有些好奇。

　　妖精摸着肚子，摇头，“内里无一物，如何盛汤饭。”

　　“行。”李嘲点点头，倒是好伺候。

　　李嘲收拾东西的时候，妖精四处看了看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既待客，也吃饭。

　　后墙列着张长桌，供着牌位，香炉、烛台、供品，一样不少。

　　上面写着……

　　“吾父李风青。”妖精读了出来。

　　“道长姓李？”

　　“嗯。”李嘲回到正堂，袖子卷到肘，拿着块布擦手，“都收拾好了，今晚就可住下。”

　　“那我就是，李青山。”妖精笑起来，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平添一丝狡黠鬼气，他有名有姓了。

　　李嘲看他一眼，“人类姓氏那么多，为什么要选一样的？”

　　“我跟着你，姓自然也要跟你。”

　　妖精想到这边有养童养夫的习俗，于是他又说，“天下那么多姓李的，多我一个不多。”

　　李嘲点点头，在中间那张桌子坐下，“吃饭。”

　　吃饭？

　　妖精可没看见李嘲做饭，难不成这小院中还有其他人？

　　刚想到这，一个半人半鱼的家伙端着菜急匆匆跑过来，“道爷！菜来了！”

　　这家伙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一看就是半吊子的妖怪。

　　鱼人将菜恭恭敬敬摆在李嘲面前，抬头看见李青山，“哎？哎哎哎？道爷！您又收了只妖？”

　　李嘲抬眼，对面的妖精正乖巧端坐着，眼巴巴看着她，“他是李青山，刚化形的妖，这几天会住在我们这，你和他们说一下，不要欺负他。”

　　“道道道道爷！这谁敢欺负他呀！”鱼人颤抖着厚嘴唇，后退三步躲到李嘲身后，“您也不看看，他化的形比我像人多了！修为完全在我之上啊！”

　　“道道道道爷，您问问他，他吃妖不？”

　　这个倒是忘了问，李嘲抬起眼。

　　“不吃，不好吃。”李青山摇头。

　　“行行行，那就行。”

　　鱼人又从李嘲背后爬起来，小心翼翼将刚盛的菜放在桌上，对着门口咆哮，“墨迹半天，怎么饭还没上，是想饿死道爷吗！”

　　回应鱼人的是鳞片摩擦地面，以及嘶嘶的吐气声，“来了来了！”

　　翠绿长蛇游入正堂，身上摆着两碗米饭，“你忘了减柴火，还是我帮的忙！”

　　“我忘了吗？”鱼人挠挠鱼头，鱼脑袋显然想不起来了。

　　长蛇晃着尾巴，卷起米饭摆到李嘲面前，“道爷，饭！”

　　一切安顿下来，李青山看向李嘲，眉眼盈盈，“道长，您家里挺热闹。”

　　“有点。”李嘲指了指鱼人，“他叫李鱼。”又指了指翠花蛇，“她叫李翠青。”

　　“道长，倒是格外偏爱青这个字。”李青山缓缓眨了下眼。

　　“青字好，为何不用？”李嘲饮了口茶，“其他的妖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这几日想想以后的去处吧。”

　　李青山点点头，“道长家，人也很多。”

　　李嘲看着他，夹了口菜，“怎么？不习惯？”

　　“不，热闹比冷清好多了。”李青山趴在桌子上看她，轻薄的衣物勾勒出姣好的曲线，腰肢纤细。

　　李嘲顿了顿，又饮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