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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哑弹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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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没有回安置点。
他在巷子里坐了将近一刻钟,背靠着一面被撞塌了一半的墙,右手压在胸口。
那团二阶血气还卡在经脉里,像一块吞下去却没化开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把它往血管深处推一寸,灼热顺着肩胛爬上后颈。
他先处理外伤。
左手隔着衣服在肋下按了一遍:一处按压锐痛,深呼吸加重,咳嗽没有——骨裂,不是断裂。左肩胛撞伤,活动范围掉了三成。其余是皮外伤,不致命。
他从背包里撕了条布,绕胸缠三圈加压。缠到第二圈时疼得眼前发黑,他停了三秒,等黑退下去,把第三圈也缠完。
然后是那团血气。
他试过让三条螺旋慢慢磨。磨了七次,只磨掉一层皮。
铁甲犀的血气和他吞过的风牙兽完全是两种东西。风牙兽像温水,进来就被撕碎、分摊,安安静静。铁甲犀像带压力的油——越磨越滑,越磨越散,三条螺旋咬不住,一咬就跑。
"不能放着。"他低声说。
一个军人不会把一颗哑弹留在自己的掩体里。
他闭上眼,沉入内视。
三条螺旋还在按那个错开的档位转:金快、银慢、蓝不动。那是他为骗过赤鬃犼强行拨出来的相位,一直没能拨回来。
正常做法是先拨回匀速。
他盯了两秒,改了主意。
相位差就是涡口。三个齿轮转速不一致的时候,齿缝就是漏口。他把归墟·引的漩涡不开在掌心,直接开在经脉里——开在那团血气正上方半寸。
剧痛从胸口炸到指尖。
那不是在体外抽空气,是在自己的血管里开一台抽水机。经脉壁被负压扯得向外扩张,他能听见体内那种细微的、湿纸被撕开的声音。三息之后他咳出一口暗红的血,吐在碎石上。
他没有停。
漩涡咬住了那团血气。三条螺旋第一次不是"接",而是"抢"——金螺旋提速,把油一样滑的血气硬搅出湍流;银螺旋降速,把搅碎的颗粒冻住;蓝螺旋居中,把两者之间那道不稳定的间隙压平。
碾碎。提纯。九成灌进经脉和肉身,一成沉淀为修为。
灼热沿着脊椎烧下去。烧到第三遍,晶体涌出那股温和的能量,像一层生物凝胶,把烧出裂口的经脉一寸寸糊住。
半个时辰后,云泽睁开眼。天已经擦黑。
他握了握拳,指节屈伸时有一声极轻的脆响,不是骨头响,是肌腱。力量比半个时辰前大了不止一成。
他粗算了一下:这一团二阶血气,折合聚元丹六颗,折合打坐十二天。代价是三根骨裂和一次内出血。
值不值,要看后面还要挨多少次。
三条螺旋比之前粗了一圈,修为从感知境中期实打实地推到了后期。胸口的晶体比平时热半分,那道纹路还亮着。
云泽撑墙站起,把带血的布翻个面塞进背包,转身走出巷子。
去,还是不去。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过一遍行动简报。
第一,对方盯了他至少四天,而他对三元神教的全部了解只有一个名字、一枚铜环和一句"我们执事要见你"。情报劣势比武力劣势更致命。
第二,拒绝不会结束这件事,只会换一种更狠的形式找上门。与其等对方选时间地点,不如他自己选。
第三——对方显然知道他是什么,而他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这场会面本身就是情报采集的机会。
风险是陷阱。对策是提前到场,先踩点,再决定进不进。
他先绕回城南安置点,绕了三次路。窗台的灰没动,门缝的线头还在。
进屋只用了几分钟:石壳碎片挪进踢脚线后的松砖洞抹平,笔记撕走关键两页塞进鞋垫,三元手环摘下来压在枕头底下——手环是身份,也是定位,他今晚若是回不来,官方不该顺这条线摸到城西。
匕首、两颗聚元丹、半卷胶带,袖口裤管扎紧。
然后他提前一个半时辰出发。
子时前两个时辰,他已经趴在旧矿仓北侧的废矿渣堆上。
手环地图显示,这片料棚区在城墙外一里,荒了三十多年。第三排最里面那间,只有一个进出口,两侧死墙——不便于进攻,便于控制。云泽给它标了个注:如果是我选,我也选这里。
渣堆不高,但视角够。
他只数了三样:两个暗哨,一前一后,都是感知境,只做预警不打硬仗;三条路,正门、屋顶、后墙塌陷的排水口;一条退路,排水口通排洪沟,弯两道就能出矿区。
然后他等。
子时前三刻,一个人影从南边过来,推门进去了。
灰隼。一个人。
又等半刻钟,没有第二个人进出。铜盘那头的人不在现场。
云泽在心里把"风险"那一栏,从高划到了中。
子时整。
他从渣堆背面滑下去,贴墙根摸到第三排,在暗哨背后三尺的废铁堆后蹲了四十息,等对方换姿势,才无声地蹭过去。
他没有动那个哨兵。打草惊蛇的事,只有傻子和急着死的人才干。
门是木头的,门轴锈了。云泽没推,从侧面破窗翻进去,落地无声。
屋里没有灯。
只有桌上一样东西在发暗红的光。
一枚铜盘。
灰隼坐在桌子后面,脸在阴影里,左手腕上的铜环反着一点微光。
"你来了。"
"我来了。"云泽站在门边,背靠墙,离桌子七步。这个距离,进可突,退可出门。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灰隼笑了笑。
云泽没接。
"既然来了,就说明你想听。"灰隼把铜盘往旁边推了推,"我们不需要你加入,也不需要你效忠。我们要的是你身上的那颗结晶。"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云泽的呼吸没变,心跳漏了半拍,他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必装。"灰隼摇头,"东华城那台检测仪识别出33、33、33的时候,剩下那百分之一,它识别不出来。但是我们神教认得出。那东西有个名字——纯粹本源。它外面那颗结晶,叫做纯粹结晶,是我们找了很久的东西。"
他往前倾了倾身。
"你不用懂它是什么。你只要知道,这世上能教你用它的人,只有我们。加入,我们给你功法、丹药、身份,还有你要的答案。不加入——"
灰隼顿了一下。
"——我们也会拿到。只是一个是先给后取,一个是直接取。"
云泽看着他。
"东华城的兽潮,"他说,"死了多少人。"
灰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句。
"四千七百。"他很快给出数字,语气平得像在报账,"樱京到现在,八百一十六,还在涨。"
"你知道得挺清楚。"
"因为那是我们引过去的。"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到云泽握着匕首的手背浮起一层青筋。
他压下去,只用了半息。
"我不替拿平民当标尺的人干活。"云泽说。
灰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可惜。"他站起身,"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了。把东西留下,人你可以走——当然,是躺着走。"
他抬起右手。
一层薄薄的、泛着银白寒意的膜从皮肤表面浮出来,贴着身体轮廓成型,边缘有细碎的霜纹在爬。
引气境。二阶。月元。
云泽不退反进,向前跨了半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面对一个人类二阶。
灰隼的刀先到。
不是元械,是一柄短刃,刃身凝着一层白霜。他没有用术法,也没再喊话,起手就是一个突进——三步到位,刀走下三路,切云泽的膝后。
云泽侧身,刀锋擦着裤管过去,割开一道口子,冷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第二刀接踵而至,走同一侧,切肋下——正是他骨裂的位置。
云泽用左臂硬架,刀刃在皮肉上划开一条口子,血涌出来。他借势后退两步,背抵上门框。
疼。但他没有慌。
他在心里做了一件事:标定。
铁甲犀的冲撞,赤鬃犼的冲锋,城墙上元能震荡炮的余波——这三样是他手里现成的参照系。他把灰隼这一刀的力道、速度、能量密度,一样一样往这三个坐标上贴。
贴完,他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忽然松了半分。
二阶引气境,实力没他预想的那么厉害。
不是对方弱。是他自己的预判阈值被前面那两头异兽抬高了——扛过三阶赤鬃犼的冲锋之后,二阶人类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只相当于"会疼",还没到"会死"。
云泽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他改了主意。
本来他打算打三招,找机会出门,走排水沟撤。
现在他不打算撤了。
灰隼的第二轮攻击到了。刀走中路,直刺。
云泽没有躲。
他抬起右掌,掌心漩涡成形——这一次只用了一息。
他把这间屋子,当成了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