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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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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地仙寿宴八方聚满堂虚仙不如一真

      天下地仙,共尊一人。

      王半仙,受前朝帝王亲封天地伏魔祖师,坐镇东北山野道统,统辖方圆千里地仙秩序,是实打实的地仙之主。

      人间有朝堂尊卑,仙家有地界品级。他这一尊祖师位份压在头顶,便是五湖四海的出马弟子、旁门同道、山野散仙,没人敢不给面子。

      整六十大寿,恰逢道体圆满、寿数正吉。

      帖子撒遍大江南北、山野庙观、各路堂口。

      但凡沾出马门道、沾玄门修行、沾山野仙缘的人,尽皆收到请帖。没人敢托词推脱,没人敢缺席不到。

      一朝寿宴,聚尽天下地马。

      王半仙的祖宅大院提前三日清扫规整,青砖铺路、高挂红绸、院外摆下百席长宴。院里院外香烟袅袅,供案层层叠叠,山珍、果品、香火、礼堆成山。十里开外车马云集,各地穿着各异的地马弟子络绎登门,有人穿道袍束冠,有人穿家常布衣,有人身带玉佩符牌,人人腰杆挺直,皆是一方堂口的主事人。

      整个东北玄门圈子,几乎全员到齐。

      各路同门同道、远近地马、旁门修士、山野香童,扎堆落座,分席而坐。偌大庭院人声鼎沸,酒香混着香火气,喧嚷满堂。

      没人敢在王半仙的地界闹事,但各路修士之间,从来都藏着不服不忿的攀比心气。

      寿礼奉上、祝寿话说尽,酒过三巡,席面上的风气慢慢变了味。

      一群修行多年、立堂已久的老地马,端着酒杯互相客套,话里话外全是炫耀吹嘘。

      有人抬手显摆袖口暗藏的仙光,张口便夸自家堂口盛大:“我家堂上仙家成千上万,三山五岳散仙皆入我堂,堂单铺开满满一整张墙,密密麻麻写不下名号,最后只能挤着填小字。”

      旁边人不甘落后,紧跟着搭话抬杠:“你那算什么?我家胡黄常蟒四代同堂,老祖坐镇、天兵随行、阴兵听令,随便一桩小事,动辄几十上百仙家同时动身。”

      一桌人你吹我捧、互相抬举,句句不离仙家数量、堂口排场、仙班规模。

      在这群老地马嘴里,仙家越多,道行越深;堂单越满,本事越大。

      谁的仙家数量多,谁就压人一头;谁的堂口看着空旷,谁就资历最浅、道行最薄。

      全场攀比之风越演越烈,没人谈规矩、没人谈担当、没人谈办事成败,所有人只拼一个“多”字。

      就在这满堂吹嘘的宴席之间,角落里一桌人,安静得格格不入。

      王带玉、季瞎子、张道长、张富贵四人同席。

      四人皆是本土根脉,不凑热闹、不攀人脉、不随众人吹嘘,安安静静落座饮酒,冷眼旁观满堂闹剧。

      王带玉一身旧蓝布褂,衣边磨毛,身姿瘦长冷挺,眉眼锋利如刀,全程沉默寡言。她眼底无半点艳羡,看着满席夸夸其谈的地马,如同看一群自欺欺人的外行。

      张道长端坐不语,神色平淡,早已看透圈子虚浮风气。

      唯独张富贵坐得浑身不自在。

      他入堂时日极短,刚当上地马没几年,底子最薄、资历最浅、堂口最简。

      经过上次庙会野仙蹭供、扎堆乱堂一事,被王带玉一鞭镇平、规整堂口之后,他堂上只留寥寥几位肯老实守规、真心扛事的仙家,剔除所有蹭香混饭的野修。

      旁人堂单密密麻麻、字号堆叠、看似仙班浩荡。

      他的堂单干干净净、寥寥数名,空旷冷清,摆在旁人眼里,寒酸得可怜。

      周遭不少老地马早盯上了这角落的年轻香童。

      见他年纪轻、堂口空、面相憨厚,一看就是刚入门的新人,顿时来了拿捏心思。

      几道目光频频扫过来,带着轻视、戏谑、拿捏的意味。

      有人借着酒意,故意高声调侃,字字戳在张富贵的短处上。

      “看这小兄弟年纪轻轻,怕是刚立堂没多久吧?”
      “看你堂口清冷得很,仙家怕是寥寥无几?”
      “现在的年轻人立堂太草率,舍不得招仙入堂,堂上没仙,往后能办什么大事?”

      一句句话语轻飘飘落下来,听似随口闲谈,实则句句打压、句句嘲讽。

      圈子里默认的规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仙多为尊,仙少为卑,堂满则强,堂空则弱。

      张富贵脸皮薄、心性老实,被众人当众敲打嘲讽,脸上发烫、手足无措,低头攥紧酒杯,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

      他心里也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自己堂口仙家太少、排场太小、道行太浅?
      难道真如众人所说,仙家成千上万才是大道,自己寥寥数仙,终究登不上台面?

      满席喧嚣攀比、满堂虚浮吹嘘,压得他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邻桌哄笑最盛之时,一直闭目养神、沉默静坐的季瞎子,缓缓抬眼。

      他目不能视,却心亮如镜,看透整个玄门圈子的虚假乱象,听尽所有人的吹牛空话。

      季瞎子声音不高,沙哑沉稳,穿透满堂喧闹,清晰落在四周众人耳中,字字砸地、句句破局。

      “你们在座各位,个个吹嘘堂上仙家十万八万、成千上万,堂单写得密密麻麻、挤破墙面。”
      “我问一句实话——仙家再多,不会用、不扛事、不担责,有什么用?”

      一句话落下,周遭喧闹瞬间停滞。

      满堂吹嘘的地马,脸色皆是一顿,转头看向角落。

      季瞎子不靠目光压人,只凭通透道理解剖行内真相,继续缓缓开口,句句戳破圈子千年骗局。

      “世人立堂,全都掉进同一个误区。”
      “以为仙家越多越厉害,以为堂单越满越威风。实则恰恰相反。”
      “你堂上十万仙、八万仙,看着浩浩荡荡、声势滔天,看着人人能办事、个个有本事。可真等到祸事临门、灾劫上身、关口压顶、急事当头的时候,你再看。”

      他语速平稳,句句写实,剖开所有虚浮假象。

      “十万仙家,十万心思。”
      “遇事之时,这尊仙觉得那件事该他办,那一尊仙觉得这桩劫轮不到自己出手。”
      “你以为万仙听令、群仙动身,到头来,人人觉得别人会出手,最后人人都不出手。”

      “你供着满堂仙、烧着满堂香、守着满堂堂口,灾来没人挡、事来没人办、祸来没人扛。”
      “看似仙班浩荡,实则一盘散沙。”

      季瞎子抬手指向满脸局促的张富贵,当着满席老地马的面,直言定论。

      “他堂上仙少,但是精。”
      “留的都是肯守规、肯扛事、肯挡灾、不蹭香、不糊弄的真仙。”
      “真出事的时候,不用互相推诿、不用彼此观望、不用坐等旁人出手。”
      “寥寥数仙,令出必行、事出必扛、劫出必挡。”

      “你十万虚仙,不如他一尊真仙。”

      满堂死寂。

      所有刚才吹嘘自己仙多堂满的地马,脸上红白交替,难堪至极。

      没人敢接话、没人敢反驳。

      因为季瞎子说的,是行内最真、最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拆穿的真话。

      整个玄门圈子,九成以上的满堂仙堂,全是这般乱象。

      野修扎堆、游魂挂靠、蹭香混饭、虚位占堂。
      平日里争供、争香、争位次、争名头,热闹无比。
      真逢灾劫,全部隐身,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季瞎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下一句震彻全场的终极定论。

      “立堂看质不看量,修行看心不看排场。”
      “不会御仙、不会规堂、不会镇位、不会辨真假,你供百万仙家,也是空堂废堂。”
      “会用仙、会守规、会定心、会甄别,哪怕只供一尊仙,也能镇百里邪祟、挡千重灾劫、行万里大道。”

      一席真话,彻底打碎全场所有人的虚假优越感。

      那些密密麻麻写满整墙的堂单,那些成千上万吹嘘的仙班,瞬间变得可笑又苍白。

      张富贵坐在一旁,心头所有自卑、所有迷茫、所有自我怀疑,瞬间一扫而空。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不是堂口寒酸,是堂口干净。
      自己不是道行浅薄,是剔除虚浮。
      旁人不是大道浩荡,是乌合扎堆。

      宴席之上,众人沉默良久。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心生不甘,有人依旧嘴硬,却再也不敢高声吹嘘仙多堂满。

      所有人都清楚。

      今日王半仙六十大寿、地仙主寿宴,本该是八方同门攀比炫耀、争脸撑场面的日子。

      却被季瞎子一句话,拆穿整个出马圈子千年虚弊。

      虚仙万千,不如真仙一尊。
      堂单满纸虚名,不如一仙踏实扛事。

      喧嚣寿宴,终以一句真话定局。

      浮华散尽,方见大道本真。

      [锚:众生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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