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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慧眼识破阴煞病,细传开光阴阳诀

      秋日的山村小院静得落针可闻,微凉的秋风扫过院角的杂草,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寒气息。

      张富贵端端正正站在青石台旁,一桌子崭新的雷击木法器整整齐齐排布着。黝黑的雷击桃木剑纹路狰狞,带着天雷劈烧过后的焦褐印记,巴掌大的文王鼓打磨得油光锃亮,还有数枚镇煞木牌、掌心雷令牌,件件都是他耗重金、费尽心机搜罗材料、聘请镇上顶尖木匠精工细作出来的宝贝。

      自打上次在风月旧院被吊死厉鬼打得狼狈逃窜、钻狗洞逃命归家,这数日以来,张富贵日夜窝在自家炕头,心里憋着一口无穷无尽的恶气,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他翻来覆去回想当日的场景,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憋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股浊气堵得满满当当,胸口胀得发闷,浑身燥热憋屈,恨得牙根发痒。

      他苦修两个多月,日日熬夜静坐、磨合人仙默契,踏踏实实练习心念传讯、灵力牵引,好不容易练出隔空御物的本事,在镇上酒楼出尽风头,被十里八乡的人追捧为少年仙师。

      人人敬他、捧他、夸他神通盖世,他自己也早已默认自己道行高深、本事通天,寻常阴邪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一个含冤吊死的女鬼,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自负。

      当初交手之时,起初尚能勉强僵持平手,可没过片刻,厉鬼怨气暴涨、凶性大发,硬生生把他的仙力冲碎、心神震乱,逼得他丢尽脸面,不顾尊严爬狗洞逃窜。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也是最不敢对外人言说的耻辱。

      他死死捂住这件事,对所有亲友、狐朋狗友只字不提,绝口不提自己狼狈逃命的丑态,只含糊说那厉鬼修为高深、难以降服。

      无数个夜晚躺在炕上,他反复复盘打斗的每一个细节,绞尽脑汁思索落败的缘由。

      他从头到尾排查自身,从不认为是自己心性浮躁、磨合浅薄、学艺不精,更不觉得是自己狂妄自大、不问因果、贸然逞强才吃了大亏。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自己的人仙配合没问题,心念功法没问题,唯一的漏洞,就是法器太过单薄、不够霸道。

      此前他身上唯有一串小小的雷击木手串,体量太小、威能太弱,只能稳压窍穴、安神定魂,根本没有杀伐镇煞的霸道威力,扛不住血海怨魂的滔天阴气。

      想通这一层,他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憋屈瞬间有了宣泄的出口。

      不是我不行,是法器不行!

      想明白症结所在,他立刻行动起来,丝毫不敢耽搁。

      他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母亲,态度坚决,语气强硬,勒令家中下人全员出动,走遍周边十里八乡,但凡被天雷劈打过的木料,不管是雷击桃木、雷击枣木、雷击榆木,无论大小残缺、粗细好坏,尽数收归家中,一块不留。

      张家家底丰厚,根本不在乎银钱损耗,只要是雷击灵木,多少价钱全部拿下。

      收齐海量雷击灵木之后,他又重金聘请一众资深木匠,日夜不休赶工雕琢,耗费数日时间,打造出满满一整套镇煞法器。

      本以为集齐至刚至阳的天雷灵木、制式正统的驱邪法器,自己便能战力暴涨、所向披靡,回头再找那厉鬼报仇雪耻。

      可现实狠狠泼了他一盆冷水。

      无论他怎么静坐默念、心念牵引、引仙借力,这套看似霸道精良的雷击木法器,始终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灵光波动。

      不能御物、不能镇煞、不能引气,空有绝佳材质、正统外形,彻底沦为一堆没用的摆设。

      他依照当初王带玉教他的粗浅法子,白日置于烈日之下暴晒九日,夜晚承接月华浸润九日,老老实实养木净气,可依旧半点威能不显。

      折腾数日,百思不得其解,彻底没了办法。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下所有傲气、收起所有自负,厚着脸皮,打包所有法器,专程登门拜访王带玉,诚心求教问题根源。

      他捧着满桌法器,心里忐忑不安,正低头酝酿说辞,准备娓娓道来自己的困惑。

      可还未等他开口,伫立在院中、一身旧蓝布褂的王带玉,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原本清冷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漠然,一股超脱凡俗、洞悉阴阳的沧桑气韵笼罩周身。

      是蛰伏在王带玉体内的刘微微,借体现身,代她开口传道。

      刘微微透过王带玉的双眼,一眼看穿张富贵周身萦绕的阴煞黑气,目光精准锁定他印堂处缠绕的青黑煞气,语气平淡,字字笃定。

      “我观你面色发青,印堂缠煞,颧浮黑气。”

      “你近日撞上了极不干净的东西,被阴煞冲体,沾了厉鬼怨气。”

      这句话突兀响起,直直砸进张富贵的耳朵里。

      张富贵心脏猛地一沉,咯噔狠狠一跳,浑身汗毛瞬间直立,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心底掀起惊天巨浪,满心惊骇、不可思议。

      这件事他自始至终守口如瓶,从未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登门之前,他打定主意只问法器开光的问题,绝口不提自己招惹厉鬼、战败逃窜的糗事。

      眼前之人未曾听闻半句风声,未曾打探半点消息,仅凭面相气色,便精准戳破他近日遭遇的阴邪祸事。

      惊骇之余,张富贵心中仅剩的傲气彻底荡然无存,再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躬身作揖,姿态无比恭顺。

      “仙姑慧眼通明,弟子、弟子确实遇上大麻烦了!”

      他刻意隐去自己被打跑、钻狗洞逃命的丢人细节,只挑事情本源如实诉说,语气满是无奈困惑。

      “弟子近期听闻,镇上一处旧宅院怪事频发。那院子早年是风月青楼之地,早前有一户良家女子,被院中老鸨逼良为娼,百般折辱、百般逼迫,清白尽毁、走投无路,最终含冤上吊,悬梁自尽死在院中。”

      “那女子死得凄惨、怨气滔天,死后阴魂不散,日夜盘踞院中,死死纠缠那作恶老鸨。”

      “那老鸨夜夜不得安寝,一闭眼便被鬼影压身、鬼手锁喉,日日活在惊惧之中,几近疯癫,百般求人无果,最后苦苦求到弟子头上。”

      张富贵说到此处,满脸憋屈,顺势抛出自己最大的疑惑。

      “弟子谨遵仙姑当初传授的法门,老实修行、磨合仙缘,本以为能够轻松镇煞平怨。可那厉鬼凶性滔天、怨气极重,极难降服!”

      “弟子一直谨记您当初教导,雷击木法器日晒九阳、夜沐九阴,便可自行开光、滋生威能。我此番耗费巨资,搜罗无数纯正雷击灵木,亲手监督打造桃木剑、文王鼓、镇煞令牌全套法器,依旧日夜晒养,丝毫不敢懈怠。”

      “可任凭我如何静心念力、引动仙缘,这些法器始终僵硬死板,毫无灵力、不显神通,根本无法用来镇邪驱煞!”

      “弟子实在百思不解,明明步骤没错、材质绝佳,为何半点威能都出不来?还请仙姑指点迷津!”

      刘微微借王带玉之口,神色漠然,慢条斯理,将开光立器的完整核心闭环,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全盘拆解,讲得通透透彻,没有半点保留。

      “你之前所学,只是最浅显的皮毛小法,只能净化木料表面浊气,算不得真正开光,更立不住法器根本。”

      “真正的法器成型、赋能显威,有一套固定闭环,缺一不可,顺序错一步、步骤少一步,终生都是死物。”

      “第一步,画符立锚。”

      “万物有根,法器有锚。你所有雷击木,只是天然灵材,没有灵念锚点,仙家之力无处落脚、心念灵力无法挂靠、人仙通道无法打通。没有锚点,你再怎么心念催动,灵力都是散的,挂不住器物、凝不成威能,再养百年依旧是普通木头。”

      “第二步,煞血闭环。”

      “需取纯正黑狗血浸泡整器。黑狗血为世间至刚至烈、纯阳至煞之物,性烈、镇阴、锁邪、定魂。雷击木得天雷淬炼,本是至阴至刚的灵体,吸纳天雷煞气。”

      “至阴木骨搭配至阳血煞,阴阳对冲、阴阳相融、阴阳互锁,形成独一无二的闭环气场。兼具至阴、至阳、至圣三重法理,既能镇压凶煞厉鬼,又能承接仙力心念,这才是法器真正的底子。”

      “第三步,念力敕灵。”

      “锚点为路、血煞为基、心念为魂。三路合一,彻底激活灵木本源,才算真正开光成型,方可随心所用、御物镇邪。”

      一套规矩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把张富贵所有的疑惑彻底解开。

      张富贵听得目不转睛,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吃透所有核心门道,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并非材料不对、并非修行不够,只是少了立锚、缺了血浸、没做闭环,白白耗费无数功夫!

      吃透法理的瞬间,他立刻生出心思,脸上摆出腼腆恭敬的模样,搓了搓手,厚着脸皮躬身开口讨教,姿态放得极低。

      “弟子彻底明白了!多谢仙姑悉心教诲!”

      “仙姑是引我入道的恩师,手把手将我领进阴阳门路,传我修行真法。自古师徒传道,恩师赠器、开光护道乃是常理。”

      “弟子厚颜恳请,可否劳烦仙姑亲自出手,为弟子择一件法器开光立锚、铸就闭环?弟子往后修行行道、镇邪渡人,必谨遵您的教诲,不敢有半分偏差!”

      他满心期许,眼巴巴望着王带玉,一心想求高人亲手敕器,铸就一件真正的镇煞神兵,回头一雪前耻。

      刘微微不接他讨器的话头,依旧借王带玉清冷口吻,不急不缓,给他立下阴阳行道的终极准则,教他辨善恶、明因果、知进退、懂杀伐。

      “你既入此行,需牢牢记住一句话:世间万物,有因有果。”

      “没有无缘无故的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日后你行走阴阳、下山看事、遇鬼遇妖、逢精逢怪,先查因果,再定手段。”

      “若是邪物天性暴戾、无端作恶、肆意害人,无冤无屈、纯粹逞凶霸道,残害生人、扰乱阳间,不必留情、不必心软。直接调兵遣将、催动法器,强力镇压、打散魂魄,以正道阳威镇世间邪祟。”

      “但若是阴魂精怪,含冤受屈、被逼无路、被害惨死,积攒怨气滞留阳间,只为讨一口公道、泄一身委屈。这类作祟,不是天性作恶,是世道不公、人心险恶逼出来的凶性。”

      “你不可一上来便打杀镇压,要懂化解、懂规劝、懂留一线生机。”

      “你可直言告诫亡魂:你生前与人争斗、受尽折辱、含恨而终,活着的时候争不过旁人。你死后执念不散、逞凶索命,就算真的报仇成功、害死仇人,你自身也魂飞魄散、不得轮回、永世沉沦。一时意气,换永世湮灭,得不偿失。”

      “你身为行道之人,可给它台阶、给它公道、给它化解冤屈的路子。愿意放下执念,便帮它平冤昭雪、超度往生、重入轮回。”

      “但切记,仁慈有度、礼法有规。”

      “我可以渡你、劝你、容你,给你一线生机。但凡给台阶不下、给活路不走,依旧冥顽不灵、执意害人、肆意逞凶,无论你冤屈多大、委屈多深、对错在谁,一概不论、绝不姑息!”

      “有理安分,便渡。无理逞凶,便灭。”

      “不管阴邪对错在先,只要不肯收手、执意扰阳,你就直接出手镇压。这是行道规矩,也是你的立身根本。”

      一番话落地,字字清明、句句刺骨。

      张富贵站在原地,浑身一震,彻底幡然醒悟。

      他从前行道,完全凭着一腔少年意气,蛮横霸道、不问缘由、不分对错,见鬼就驱、见邪就镇,以为嗓门大、架子足、气势凶,就是仙师本事。

      今日听完这番道理,他才真正懂了,什么叫阴阳大道,什么叫替天行道。

      不是蛮力逞强,不是装腔作势,是先明因果、再定杀伐,可渡则渡、该杀则杀。

      他低头垂首,心悦诚服,心底的狂妄、浮躁、浅薄,被这一番通透法理冲刷得干干净净。

      小院秋风徐徐吹过,拂动满桌雷击木法器。

      一件件灵木器物静静卧在青石台上,有天雷之骨,却无灵韵之魂。

      张富贵躬身立在当场,彻底收起所有轻浮傲气,一心等着王带玉出手,为他立锚开光、铸就真器。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法器成型、威能落地,他便再回那座风月旧院。

      这一次,不问侥幸、不凭皮毛、不靠装腔作势。

      先查冤屈、再论对错,依规行道、正法镇邪。

      要么化解亡魂冤孽,了结因果;要么催动真器、镇压厉鬼,把上次丢尽的脸面,堂堂正正赢回来。

      众生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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