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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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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浮名撑破轻狂胆,一招鬼逼狗洞逃
自打从王带玉手里讨来真规矩、摸清人仙磨合的门道,张富贵回到张家大宅,当真收心敛性,硬生生苦修了两个多月。
从前娇生惯养的少爷性子,头一回耐住了枯燥。
夜夜闭门静坐,雷打不动。手腕死死戴着那串雷击枣木手串,白日承日晒、夜里纳月华,闲时不摘、睡时不脱。他牢牢记着王带玉说的话,出马神通无捷径,唯有人仙日日磨合、心念互通,方能熟能生巧。
起初他笨拙生硬,心念散乱,怎么传话,身上仙家都接不上频率。往往静坐半宿,半点感应无有,气机凝滞,心念空悬。
但他耐着性子反复试、反复磨。
一遍不灵十遍,十遍不灵百遍。日日搭话、夜夜通念,一遍遍试探仙家回应,一点点对齐人仙频率。
两月水磨功夫,真磨出了东西。
他终于能稳稳牵动一缕仙力,心念一动,气机便随念走,轻微物件随心挪移,不再空落、不再散乱。
就这一点粗浅入门的小本事,彻底捧飘了张富贵的心态。
他本是地主独苗,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众星捧月,这辈子从没吃过瘪、受过挫,更没被旁人追捧敬畏过。从前一身怪病缠身,整日昏沉迷糊、萎靡孱弱,走到哪都被人背地里议论是废人、病秧子。
如今病除神清、窍穴稳固,还真修出了旁人没有的玄门手段。
短短两月苦修,不足以养出道心、磨出定力,反倒养出了滔天傲气。
王带玉那句先学走、再学跑,莫贪神通、莫恋虚名的叮嘱,被他彻底抛去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老子成了。
十里八乡,同龄子弟无人能比,寻常看事先生也未必有他这隔空御物的本事。自己是实打实的仙门子弟、正经出马高人。
猖狂气焰,从心底骨子里,一层层彻底翻涌上来。
憋了许久的炫耀心思,彻底压不住了。
秋日午后天高气爽,镇上最大的迎宾酒楼宾客满座,三教九流汇聚,最是热闹。张富贵特意换了一身崭新锦缎短褂,腰束玉带,脚踏锦靴,收拾得光鲜体面,喊上一众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高调包下二楼雅间,摆酒寻乐。
一群纨绔子弟凑在一处,推杯换盏、吹牛侃空,句句不离富贵排场、坊间新鲜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故意起哄挑事。
“富贵,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是有真本事的人!之前你那怪病谁都治不好,如今不仅彻底痊愈,坊间都传你会仙法、能通鬼神!”
“别藏着掖着了,今日兄弟们都在,露两手让咱们开开眼,见识见识真仙术!”
满堂人跟着附和起哄,声声吹捧,句句恭维。
这般场面,最是挠人心痒,最能满足虚荣心。
张富贵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淡笑,表面故作云淡风轻,实则浑身毛孔都透着受用。
他慢悠悠放下酒杯,端坐椅中,脊背挺直,抬手轻轻捻动腕间雷击枣木手串。
指尖一颗颗摩挲木珠,心念瞬间沉定,悄然和身上随行仙家搭话通念。
这两月苦练的磨合效果,此刻展露无遗。
无需大声祝祷、无需焚香开坛,仅仅一念起,淡淡的仙力便顺着窍穴流转周身,稳稳笼罩桌面。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桌上一只细瓷小茶碗。
下一瞬,空无一物的茶碗,骤然离地而起。
稳稳悬浮半空,不晃不坠。
张富贵心念微转,茶碗顺着他的心意,在半空缓缓转圈,一圈、两圈,动作顺滑灵动,全然不似人力可为。
满堂喧闹瞬间死寂,所有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满脸震愕。
没人见过这般凭空御物的手段。
不等众人回神,张富贵再动心念。
悬空转圈的茶碗骤然平移,稳稳飞到他唇边,碗身微微倾斜,碗中清茶自流,稳稳落入他口中。
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从容淡然,高人姿态拿捏得十足。
做完这一切,他心念一收,茶碗轻轻落回原位,分毫不差。
死寂一瞬过后,雅间瞬间炸开锅。
“卧槽!真仙术!”
“隔空取物、凌空御器!这是真大神通!”
“富贵兄弟深藏不露!以后不能喊少爷,得喊仙师、仙人!”
马屁声铺天盖地,疯狂往他耳朵里钻。
人人满脸敬畏、满眼仰慕,一口一个仙师叫得亲热恭敬。
张富贵脸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飘飘然,得意得浑身发飘。
他彻底膨胀,笃定自己道行已成、人仙合一,寻常阴邪、小事小煞,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这场酒楼显法的事,传得飞快。
不过短短两日,周边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人都传,张家地主的独子脱胎换骨,修成仙法,能隔空移物、通灵驱邪,是现世活神仙。
求他看事、求他镇宅、求他破煞的人,开始络绎不绝找上门。
而这股风声,最终传到了镇上一处最阴暗、最晦气的老院子里。
这院子是镇上遗留多年的旧风月楼,早年便是逼良为娼、藏污纳垢的地界。
数月之前,一个外地流落来的清白姑娘,被老鸨强行掳进院中,逼迫接客、折辱清白。姑娘刚烈守节,宁死不从,被老鸨锁在偏房,日日打骂、百般折磨。
最终,那姑娘不堪凌辱,趁着深夜无人,悬梁自缢,活活吊死在屋中主梁之上。
一身清白被污,满腹冤屈难伸,怨气郁结不散,魂魄困死院中,不得轮回。
自打姑娘吊死之后,这院子彻底闹邪,日夜阴冷、怪事频发。
最受罪的就是那心黑贪财、逼死良善的老鸨。
夜夜临睡,她必遭梦魇缠身。
一闭眼,刺骨阴冷瞬间压满全身,重物沉沉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一双冰冷僵硬的鬼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力道越来越重,窒息感真实刺骨。
黑暗里,隐约能看见长发垂落的黑影,死死盯着她,满眼怨毒,欲将她活活掐死索命。
夜夜惊魂、日日煎熬。
老鸨请过不少游走江湖的先生、寻常出马弟子,可那些人一来,刚进门便浑身发寒,察觉怨气滔天,根本镇不住,一个个摆手摇头,分文不取直接跑路。
没人敢接这桩满是血海冤仇的凶煞事。
就在老鸨濒临崩溃、快要被吓疯的时候,她听闻了张富贵的名头。
隔空御物、少年仙师、手段通天。
病急乱投医,老鸨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夜备足重金厚礼,卑微登门苦苦哀求,哭求张富贵出手镇鬼平怨,保她性命安宁。
此时的张富贵,早已被浮名冲昏头脑,心气狂妄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掂量深浅、不分辨凶煞层级、不问前因后果。
只当又是一个博取美名、积攒声望的机会。
他大模大样收下礼金,摆足高人架子,抬手拍拍腕间手串,满口笃定应下。
“小事一桩,有我在,什么厉鬼邪祟,统统不敢造次。”
午后时分,张富贵独自一人,昂首挺胸,步履张扬,直奔那栋凶煞旧院。
推门入内,一股刺骨阴寒扑面而来,院内死气沉沉、阴气厚重,压得人呼吸发闷。屋中主梁之上,还残留着当年悬梁上吊的绳痕,斑驳陈旧,透着无尽悲凉凶戾。
满屋怨气盘绕、阴风吹拂。
换做真正懂行的先生,单凭这一股气场,便知是含恨枉死、执念滔天的绝顶厉鬼,必先安神、必先渡怨、必先化解因果,绝不敢蛮横硬镇。
可张富贵半分规矩不懂、半分敬畏全无。
他仗着两月粗浅磨合的小术,仗着一身虚名,踏入屋中便立住身形,眼皮高抬,傲气滔天。
不问冤情、不查因果、不安亡魂、不做超度。
张口便是蛮横呵斥,声线张扬,满是嚣张。
“荒野孤魂,无名怨鬼!”
“此地阳间人居,轮不到你阴邪盘踞!”
“我今日到此,给你脸面,速速自行退走,消散阴气!”
“若敢执拗不从,继续作祟缠人,我即刻调兵遣将,堂上仙兵齐出,直接打散你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番厉声呵斥,狂妄至极,句句逼人,半点余地不留。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栋院子的阴风骤然狂暴翻卷。
屋中光线瞬间暗沉,刺骨寒意瞬间暴涨,四周空气冻得发僵。
房梁阴影深处,一道漆黑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长发遮面、身形僵直,一身怨气滔天,死死锁定院中唯一活人——张富贵。
枉死之恨、清白被毁之怨、含冤自尽之苦,尽数凝聚在这一具阴魂之上。
她生前无辜受罪、死后无人伸冤,如今又被生人无端呵斥、强行驱逐,怨气瞬间彻底引爆。
厉鬼不避不退,猛地一声无声厉啸,携着滔天阴气,直直猛扑而来。
张富贵心头一紧,不敢怠慢,迅速凝神定念,疯狂催动雷击枣木手串,调动身上仙家之力正面硬挡。
两月磨合的默契,尽数催动。
初时一瞬,仙力堪堪抵住阴气冲击,人仙配合勉强成型,两股力道僵持对冲,真就斗了个不分上下、旗鼓相当。
张富贵心头瞬间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轻蔑。
不过如此。
可他根本不懂,隔空挪碗的轻柔小术,和对冲厉鬼的杀伐硬斗,根本是两码事。
挪物只需牵引微末仙力,无需对抗执念、无需承载煞气压身。
斗鬼,是实打实的灵力对冲、神魂搏杀、因果硬碰。
僵持不过数息,局势瞬间逆转。
厉鬼身负血海执念,越斗越凶、越缠越猛,怨气源源不断爆发,阴气一层叠一层暴涨。
她无生无念、无惧无畏,只求索命泄恨,出手招招死煞、步步夺命。
反观张富贵。
他的人仙磨合本就浅薄,只练过皮毛小术,从未经历半点实战搏杀。
一旦高强度缠斗,心念瞬间慌乱紧绷,气息紊乱、意念飘忽,人仙之间的配合瞬间脱节、彻底断裂。
仙家之力接续不上、呼应失灵、气机溃散。
前一秒平手僵持,后一秒直接崩盘。
滔天阴气狠狠碾压而来,瞬间冲碎他周身微薄护身仙力。
一股刺骨寒意直透神魂,剧烈震荡顺着百窍经络炸开。
张富贵脑袋嗡鸣作响,眼前发黑、浑身僵硬,神魂几近溃散,整个人被凶气压得喘不上气、站不稳身。
恐惧瞬间吞没所有傲气。
方才的嚣张狂妄、高人姿态,碎得彻彻底底。
他不敢再战、不敢僵持,半点抵抗之力全无,只剩极致的惊悚恐慌。
屋里阴风呼啸、鬼影逼近,煞气压顶,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吞灭。
生死一瞬,他彻底慌不择路。
什么脸面、什么仙师名头、什么高人架子,统统抛之脑后。
他视线疯狂扫动,一眼瞥见墙角低矮狗洞。
求生本能压过一切,他不顾一切扑过去,弯腰缩身,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顺着狗洞钻了出去。
堂堂十里八乡闻名的少年仙师,被一只枉死厉鬼,硬生生从屋内逼得钻狗洞逃窜。
钻出洞口的一刻,他连滚带爬起身,头也不敢回,拼尽全力狂奔逃离凶院。
一路疯跑、一路惊魂颤抖。
直到冲回自家大宅、紧闭房门,他才堪堪站住。
整张脸面如死灰、铁青骇人,嘴唇发白、浑身冰冷,四肢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眼底满是惊惧残留,胸口阵阵发闷,神魂震荡久久不散。
方才那阴风噬体、厉鬼扑杀的绝望寒意,死死缠在身上,挥之不去。
方才那不可一世的猖狂傲气,被这一场惨烈败局,彻底碾碎。
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