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止步》众生止步

24、第 24 章 24

　　24

　　第二十四章天目绝地藏千凶，佛道双坛尽折腰

　　连日僧道论法、轮番解难，乡中历年积压的阴煞凶案、精怪宿孽，尽数被东西两坛逐一了结。

　　水鬼索命、树精夺运、狐仙败封、五代活煞、百年屠村冤债、万年玄龟盘踞深潭，一桩桩无解顽疾，经数日连番斗法，皆有定局。

　　可四乡八野最深、最古、最无人敢触碰的一桩禁地凶祸，始终无人敢提、无人敢碰。

　　直到今日，一名世代居于天目山脚下的拾柴老者，拄着枯木拐杖，穿过层层围观百姓，一步步走到僧道双坛正中。

　　老者年近七旬，一辈子靠山吃山，熟知天目山所有禁地俗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压着几代山民的忌惮。他对着王半仙与西坛大喇嘛深深躬身，声线沉稳，字字带着祖辈传下的敬畏。

　　“二位仙长，诸位大师。”

　　“天目山西北阴坡，有一处天生绝地古坟场，自古不生草木、不栖生灵、不落虫蚁，是方圆百里公认的死域凶地。”

　　“此地土层焦黑干裂，地脉死绝，寻常山川尚有生机流转，唯独这片坟地，千百年寸草不生。春日不抽芽、夏雨不存润、秋霜不落尘、冬雪不积白，四时无生、万物避退。”

　　“山中猎户祖训严明，入山狩猎万万不可靠近此地，百步之外必须折返。老一辈人传，那地底下压着亘古凶煞，不是百年厉鬼、不是千年精怪，是沉埋万古的绝地本源邪祟。”

　　“千年来，但凡有胆大妄为、误入禁地者，从无一人活着出山。无声无息、人间蒸发，连尸骨残衣都寻不回半分。”

　　“如今仙佛论法、镇煞渡厄，还请诸位高人移步天目绝地，了结这盘踞千百年的天地凶因，还一方山野清净。”

　　老者一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围观乡众齐齐屏息，人人面露惧色，不少年长村民连连点头附和，口中低声念叨祖辈听过的禁地传闻。

　　连日斗法，僧道两派各有胜负、互有输赢，心中皆存比试高低、稳压对方的念头。听闻有上古绝地凶祟可破，王半仙与大喇嘛对视一眼，双双颔首。

　　两拨人前几日各展神通、各立威名，此刻皆是心气正盛，暗自存了展露压箱底修为、震慑对方的心思，表面肃穆庄重，实则皆是借机立威。

　　众人迅速收拾法器、规整坛具、整肃阵形，浩浩荡荡一队人，朝着百里外的天目山阴坡绝地进发。

　　一路行山穿林，寻常山林草木繁茂、鸟兽穿行、风露鲜活，越靠近天目山西北阴坡，周遭景致越发诡异。

　　草木逐渐稀疏，山色由青转灰，空气里的温润生机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凉的死寂。行至最后数里，周遭彻底无草无木、无虫无鸣，连风声都在此地凝滞，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众生止步

　　待众人踏入古坟场边界，眼前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整片千丈坟域，土地呈死寂焦黑色，地表布满密密麻麻的龟裂沟壑，沟壑之内无半分泥土湿润，尽是干枯死土。一座座古坟荒冢歪塌残破，无碑无祭、无人供奉，棺木朽渣、白骨残片零星裸露在土层之外，历经千年风吹雨打，依旧不散。

　　此地无半点阳气、无一丝生机，地脉彻底枯死，阴阳气机紊乱到极致，是天生地养、专为藏凶纳煞而生的万古绝地。

　　三十余名藏地喇嘛率先踏步而出，大喇嘛神色肃然，决意以西坛密宗顶级禁法，先行破局镇煞，压下这万古凶祟，给本土道统立一个下马威。

　　一众喇嘛迅速各司其职，排布藏地大乐金刚绝煞灭阵，这是西坛压箱底的终极阵法，平日极少动用，专克万古阴煞、绝地凶灵、无主祟气。

　　整套施法流程，步步严谨、招招闭环，无半分疏漏。

　　第一步，布界锁凶，断绝逃路。

　　三十二名僧人按先天密宗八门方位分立，八人守生门、八人守死门、八人守阴位、八人守阳位，以百年白檀灵粉混合雪山净水、朱砂秘沙，在整片坟场外围画出万丈结界圆场。随后将八根千年紫檀金刚橛，狠狠钉入绝地八方地脉深处，橛身入地三尺，震出连绵低沉的嗡鸣。

　　同时全员齐诵《金刚结界稳固真言》，层层梵音落地，凝出透明金刚罡壁，彻底封死整片绝地的阴阳通道，杜绝凶祟遁逃、煞气外泄的一切可能。

　　第二步，焚香祈尊，恭请佛相。

　　大喇嘛亲手点燃百年藏地柏香，香烟不升反沉，贴着死寂地皮缓缓流转。全员单手结大三昧莲花印，垂眸诵经，起《普巴金刚降临祈请文》。

　　一字一句，庄重肃穆，恭请密宗至高降魔尊神普巴金刚临坛附体，借万佛之力、金刚法身，镇压万古绝地凶煞。梵音层层叠加、连绵不绝，整片坛场金光缓缓升腾，佛韵浩荡，笼罩四方。

　　第三步，持器敕法，降魔诛煞。

　　众僧同步摇动九转摩尼法铃，铃音碎阴破煞、震颤神魂，手中紧握鎏金降魔金刚杵，脚踏密宗曼陀罗踏罡步，步步踏准天地凶位。

　　大喇嘛居于阵心，结大威德明王根本印，口诵《大威德金刚万煞尽灭真言》，将毕生修为、三十僧众合力佛力、金刚阵法威势，尽数汇聚一处，凝成一道金色佛罡，直直朝着坟场最中心的地脉凶眼碾压而下。

　　整套密宗大法，是三十喇嘛毕生修为的极致展现，流程正统、法理森严、威势滔天，足以碾压世间九成九的阴祟厉煞、千年精怪。

　　可就在金色佛罡即将触碰到绝地土层的瞬间，整片坟场的焦黑死土骤然剧烈翻滚、隆起炸裂。

　　地底沉埋千百年的无尽凶煞轰然喷涌，漫天漆黑煞气疯狂汇聚、翻涌堆叠，于半空凝成一尊万丈巨型鬼头虚影。

　　这鬼头无眉无目、无鼻无耳，只剩一张横跨天地的巨大嘴裂，周身缠绕万古绝地死气、千坟怨煞，气息凶戾滔天，远超此前水鬼、树精、狐仙、玄龟所有凶祟叠加。

　　巨型黑煞鬼头悬空沉浮，宽大嘴裂一张一合，吞吐之间卷起灭世煞风。

　　西坛倾尽修为打出的金刚佛罡、结界罡壁、普巴金刚法相虚影，在鬼头开合的瞬间，尽数崩碎、消融、归零。

　　白檀结界粉被煞风吹散，紫檀金刚橛剧烈震颤、险些崩飞，叠加千遍的梵咒真言被强行掐断，临坛金刚法相直接淡化溃散。

　　喇嘛们慌忙改换手印、切换咒文、调动残余佛力，接连使出锁魂、焚煞、驱邪、镇灵诸法，所有压箱底本事尽数掏空。

　　可无论何种密宗绝技落在这黑煞鬼头身前，皆如同泥牛入海，连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这万古凶祟，层级完全凌驾密宗佛法之上。

　　数个回合僵持对抗，三十余名喇嘛道心震荡、气息紊乱、佛力透支，阵型彻底溃散，人人被迫连连后退，面色煞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西坛最强阵法、最高禁法，全程完整施展开来，最终全盘落败、毫无建树。

　　众生止步

　　佛坛溃败，全场目光尽数落向东坛本土道众。

　　王半仙神色凝重，抬手示意季瞎子全权登坛破局。

　　季瞎子知晓局势凶险，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带队登坛，铺开出马仙最正统、最完整的天地兵将尽召大坛，倾尽本土道统底蕴，欲破这万古绝地凶煞。

　　张道长居中护阵，坛前童子分立两侧执旗传令，整套请神流程一丝不苟、极致规整。

　　第一步，净坛敕地，扫清秽气。

　　季瞎子指尖掐天罡净煞诀，口诵《上清净坛真经》，以朱砂符水遍洒坛场，踏北斗七星罡步，逐一扫清周遭绝地死气、坟场秽气，稳固自身坛口气场，隔绝凶煞侵体。

　　第二步，击鼓起调，传令通天。

　　他抬手紧握文王鼓、攥紧武王鞭，错落鼓点震天响起，帮兵童子应声起腔，高唱正统通天请神神调。

　　先唱天庭皇令，恭请上清祖师、玉皇护法、天罡大圣、诸天正神临坛加持；再唱山门令文，传令胡黄常蟒、白灰五大家仙，召满山山野仙家兵将落地听调；后唱阴司令旨，请地府阴兵、坛前马童、四方巡差，尽数集结坛前。

　　神调词句规整、令文字字铿锵，一板一眼、章法严明，是本土出马仙最完整的遣兵调将法式。

　　第三步，踏罡拜将，借法诛邪。

　　鼓点不歇、神调不止，季瞎子反复掐诀拜坛，逐层通神、逐级借法，天上正神、山野仙班、地府阴兵的虚影层层显化，汇聚东坛阵前，蓄势待发，只等令下，便直冲地底凶煞。

　　整套请神、调兵、借法、诛邪流程，从头到尾无半分差错，是季瞎子半生修行的巅峰施展，正统至极、威严至极，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诡异至极的变故，在此刻骤然发生。

　　这天目绝地万古凶祟，绝非寻常阴煞精怪。

　　它沉埋此地千万年，吸纳无尽坟煞、绝地死气、岁月浊气，早已修成心念洞悉之能。

　　季瞎子指尖刚变一道诀、尚未落定，凶祟已然预知他下一步要召哪路仙兵。

　　坛前仙将虚影刚显化半空，尚未出击，漫天黑煞已然提前封堵所有攻势路径。

　　众人脑中刚生变招念头，尚未抬手施术，巨型鬼头已然提前催动煞风破阵。

　　东坛所有人的心思、招式、变招、预判、后路，在这凶祟面前，一览无余、透明见底。

　　凡人斗法，是见招拆招。

　　此祟斗法，是预知招拆招。

　　所有阵法、符咒、仙兵、诀法，刚起势、便被破；刚成型、便被克。

　　你欲召天罡破煞，它先吞天罡气；你欲遣仙兵冲杀，它先散仙兵灵；你欲换诀锁魂，它先震神魂基。

　　众生止步

　　半空黑煞鬼头再度开合，一口吞尽东坛所有仙力道韵，滚滚煞风直扑坛心。

　　降临的诸天仙影、山野兵将、地府阴兵，瞬间被煞风碾碎消散，连一瞬僵持都做不到。

　　文王鼓剧烈震颤，反向震得季瞎子虎口崩麻、手臂发麻，体内道力逆流、神魂刺痛。

　　一招预判失效，两招全盘被克，三招道心开裂。

　　季瞎子半生修行，行走乡野破煞镇邪、请仙渡厄，遇过凶鬼、见过精怪、斗过厉煞、镇过妖邪，从未有一次，被对手如此碾压、如此戏耍、如此全方位预判。

　　自己所有本事、所有章法、所有引以为傲的坛口道法，在这万古凶祟面前，形同儿戏、漏洞百出、毫无意义。

　　一次次施法、一次次被破，一次次调兵、一次次溃散。

　　连绵不断的挫败感、无力感、渺小感，疯狂冲击他的道心根基。

　　咔嚓——

　　无形之中，他坚守半生的修道之心，彻底崩裂、破碎。

　　极致的神魂剧痛席卷全身，浑身力气瞬间抽干，指尖诀法尽数散掉，手中文王鼓脱手坠落，砸在干裂黑土之上，发出沉闷响声。

　　季瞎子身形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挺拔身姿，直直向后倒去，彻底躺平在这片死寂绝地坟场之中。

　　他四肢瘫软、动弹不得、双目空洞、气息微弱，道心破碎，再无半分斗法之力。

　　东坛完整请仙大阵，全线溃败、彻底折戟。

　　风吹死寂坟场，半空巨型黑煞鬼头静静悬浮，开合之间吞吐无尽凶气。

　　西坛密宗压箱底大法无效，东坛本土巅峰请神破阵落败。

　　佛道双坛，数十高人，尽数折于天目绝地之前。

　　整片山野死寂无声，只剩万古凶祟的沉沉威压，笼罩天地。

　　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天目山绝地藏着的，是此方天地，无人可治的终极凶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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