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莲清乐，碧蓝湖之中》上官紫璇

11、乱作一团 骨舌巫打开

　　“反正我不管！我忍她很久了！姐姐，你别拦我！”清乐拼命地挣脱姐姐的双手，她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前方，眼神透露着杀气。
　　阿穗也跟着在旁边拉住清乐的胳膊：“清乐，你要冷静！冲动是魔鬼！”
　　清莲的手臂绷得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箍住清乐，声音又急又沉：“清乐！你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了！骨舌巫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漫天怨魂在四周嘶吼盘旋，黑雾翻涌，鬼火点点，不断从两侧扑上来，被清莲挥出的光刃一次次打散。

　　骨舌巫看着姐妹争执的一幕，沙哑的笑声在祭坛上回荡，兽骨哨在指尖轻轻转动：“真好啊，怒火，也是最好的养料。你看，心魔已经找上她了。”

　　她指尖一抬，骨哨再次贴到唇边，低沉诡谲的哨音悠悠飘出，专门缠向心绪大乱的清乐。那些藏在心底的无力、自责、愤怒，顺着哨声不断放大。

　　清乐浑身一颤，耳中全是村民绝望哭喊的幻听，眼眶发红，力气大得惊人，狠狠挣开清莲的束缚，抬脚就要朝着骨舌巫直冲过去。

　　“清乐！”清莲心头一紧，立刻追上去，同时余光瞥见，不少怨魂被清乐躁动的灵气吸引，调转方向，一窝蜂朝着清乐身后追去。

　　骨舌巫唇边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并不躲闪，反倒抬手，准备催动黑灵丝，等清乐踏入圈套。
　　阿穗神色猛地一下子慌张：“不好！这样掉进陷阱会遭殃的！”
　　阿穗快步跟上，灵力凝成细索，想要拉住清乐，可清乐被哨声勾起的心魔缠得太深，脚步半点不停。

　　清莲不再去硬拦，掌心迅速凝起碧蓝湖清润的水光，湖水灵力化作一道柔和水幕，追在清乐身侧，想要隔开钻入她耳中的哨音。

　　“小心！她前面是陷阱！”阿穗急声大喊。

　　骨舌巫的黑灵丝早已在地面悄悄布成一圈，像一张蛰伏的网，只等清乐踏入其中。那些追在清乐身后的怨魂，也嘶吼着越靠越近，黑雾几乎要将她吞没。

　　清乐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眼里只剩下骨舌巫那张带着嘲弄的脸，心底的自责与怒火翻涌成海，完全看不见周遭的危机。

　　就在清乐马上要踏进黑灵丝包围圈的刹那，清莲猛地将水光往前一送，清冽的湖水灵力裹住清乐，狠狠将她往侧边一拽！

　　清乐踉跄着摔在石板上，方才立足之处，数根漆黑灵丝轰然破土，狠狠抽在石面上，碎石飞溅。

　　骨舌巫啧了一声，指尖不停，哨音陡然拔高，继续啃噬清乐的心神：“拉得住人，拉不住她心里的愧疚。结界里的村民，迟早都会因你们而死。”

　　阿穗挡在清乐身前，对着骨舌巫戒备地绷紧身子：“别再蛊惑她！”

　　清莲蹲下身，一只手按住清乐的肩头，另一只手持续输送温和的水系灵力，轻声唤她：“清乐，听我的声音，想一想碧蓝湖，想一想村里安稳的日子，别被谎言困住。”

　　清乐抱着头，浑身发抖，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拉扯，一时分不清何为虚幻，何为真实。

　　清莲紧紧地把清乐抱入怀中，脸颊贴在她的耳后根：“太好了，清乐，你终于平静下来了。”
　　“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现在我们三人合力一起阻止阵眼魔晶。”
　　阿穗眸光一凝，不再迟疑，指尖翻涌，一道淡金色的灵力箭破空而出，直袭骨舌巫手中的兽骨哨！

　　骨舌巫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仓促间偏手去挡，“叮”的一声脆响，兽骨哨被灵力箭震得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石地上。

　　诡谲低沉的哨音骤然中断，缠在清乐识海里的幻听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

　　清乐抱着脑袋，剧烈的喘息着，眼底的猩红一点点淡下去，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她茫然看向身前的清莲，又看了看四周嘶吼盘旋的怨魂，方才被怒火裹挟的冲动，此刻只剩下后怕。

　　“我……我刚刚怎么了？”她声音发颤。

　　“是骨哨的幻术，放大了你心里的自责。”清莲松了口气，扶住她的胳膊，迅速抬眼望向祭坛中央，“哨声停了，怨魂失去了号令，正是机会！我们去毁掉魔晶！”

　　骨舌巫又惊又怒，快步想要取回地上的骨哨，可盘旋的怨魂少了哨音牵引，已经彻底混乱，好几只怨魂迎面撞向她，阻拦了她的脚步。

　　“休想！”她厉声尖叫，抬手甩出大片黑灵丝，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阿穗立刻上前，灵力铺开，筑起一道屏障，硬生生扛下黑灵丝的攻势：“你们快走！我来拖住她！”

　　清莲点点头，拉起还未完全缓过来的清乐，借着怨魂混乱的空隙，朝着祭坛最中心那颗幽幽发光的魔晶冲去。

　　魔晶悬浮在石台之上，源源不断向外流淌着漆黑的能量，整片蚀灵大阵的光芒，都由它维系。

　　清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与清莲并肩而立，两道澄澈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道亮白色的光，朝着魔晶狠狠轰去！
　　白光重重撞在魔晶表面，只听一声震耳的嗡鸣炸开。

　　魔晶外层翻涌的黑雾剧烈翻滚，晶壁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蛛网纹路，漆黑的光芒忽明忽暗，大阵流转的邪气猛地一滞，四周怨魂的哀嚎都顿了一瞬。

　　可仅仅片刻，魔晶深处涌出更浓郁的黑暗之力，裂痕又缓缓收拢，并没有碎裂。

　　“没用的！”被怨魂缠住的骨舌巫发出凄厉的嘶吼，拼命挥开缠在身上的亡魂，黑灵丝疯狂抽打，“这魔晶以万千亡魂为本，外力强攻，只会让它吞噬更多魂魄，变得更强！”

　　清莲心头一沉，收回灵力，指尖微微发麻。她能感觉到，方才那一击散出去的灵气，反倒被魔晶吸走了一小部分。

　　清乐也愣住了，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泛起波澜：“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穗的屏障已经被黑灵丝啃出斑驳缺口，她咬牙支撑，高声喊道：“它的根基是阵底亡魂！不化解亡魂的执念，魔晶永远毁不掉！”

　　混乱的怨魂在四周四处冲撞，有的撞在结界上消散，有的又被魔晶的吸力拉扯，朝着石台飘去，化作丝丝黑雾补给魔晶。

　　清莲快速扫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转头看向清乐：“你擅长安抚神魂的灵音，我用水系灵力承载碧蓝湖的静心之力，我们两个合力，试着安抚底下这些枉死的亡魂！”

　　骨舌巫见状，急得红了眼，不顾一切冲破怨魂的阻拦，伸手去抓落在地上的兽骨哨：“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骨舌巫不顾一切扑过去，枯瘦的手指一把攥住那枚兽骨哨。她立刻将哨口抵在唇边，尖锐阴寒的哨音再次刺破空气，这一次的调子比先前更加凄厉刺耳。

　　哨声如同无数根细针，直往清乐与清莲的识海里钻，妄图重新勾起亡魂的痛苦恨意，也搅乱姐妹二人的心神。

　　“稳住！”清莲沉声低喝，掌心碧蓝水光升腾，柔和温润的湖水灵力化作一圈圈涟漪，护住两人的神魂，“清乐，起灵音！不要被哨声带着走！”

　　清乐闭上双眼，摒除耳边恼人的尖啸，清越舒缓的灵音自她喉间缓缓流淌而出。这声音不像攻击的术法，不带半分锋芒，像碧蓝湖面上拂过的晚风，轻轻裹住周遭躁动的怨魂。

　　两种声音在祭坛上空激烈碰撞：一边是煽动痛苦、放大怨毒的骨哨声，一边是慰藉伤痛、消解执念的灵音。

　　那些四处冲撞的怨魂迟疑了，空洞的鬼火眼窝在两种力量之间来回闪烁。一部分亡魂被骨哨勾起旧日惨死的恨意，再度嘶吼着朝姐妹扑来；还有一部分，被清乐的灵音触动，盘旋的速度慢了下来，黑雾身躯微微颤动。

　　骨舌巫见状，愈发用力吹动骨哨，黑灵丝源源不断从她袖底涌出，绕开挡在前方的阿穗，直刺清乐后背。

　　阿穗咬着牙，调动全身灵力，金色屏障再次撑开，硬生生拦下这一波袭击，手臂被邪气震得发麻，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我撑不了太久！你们加快速度！”

　　清莲抬手，将碧蓝湖的灵力源源不断汇入清乐的灵音之中，水光顺着灵音扩散，一点点渗入怨魂的黑雾躯体里。

　　“放下执念吧，”清乐轻声呢喃，声音稳定而温柔，“不必再困在无休止的痛苦里了。”

　　越来越多的怨魂停下了攻击，悬浮在半空，哀嚎声渐渐微弱。魔晶吸取亡魂的速度明显放缓，表面刚刚愈合的裂痕，又一次隐隐扩大。

　　骨舌巫又急又怒，狠下心，打算催动禁术，强行引爆所有亡魂的怨气。
　　骨舌巫眼瞳里幽光暴涨，沙哑的嘶吼混着急促的哨声炸开：“既然安抚不了，那就全部毁掉！”

　　她掐动凶险的禁印，一股狂暴的黑气顺着骨哨倾泻而出，扎进那些还在犹豫的怨魂体内。霎时间，大半亡魂的黑雾身躯剧烈膨胀，浓烈的怨毒几乎要将祭坛掀翻，凄厉的哭嚎震得石台微微发抖。

　　“不好！她要引爆怨气！”清莲心头大震，水光涟漪猛地向外铺开，护住清乐与阿穗。

　　狂暴的怨气浪潮席卷而来，那些被强行催动的怨魂失去所有理智，化作一团团漆黑的火球，朝着姐妹二人狠狠撞来。可还有一小部分亡魂，早已被清乐的灵音抚平心底的伤痛，不愿再被仇恨驱使，它们轻轻避开黑气，安静地悬在一旁，黑雾一点点变得通透。

　　一缕缕柔和的微光从它们身上散出，随风飘向中央的魔晶。

　　魔晶本靠着怨气滋养，此刻涌入的不再是仇恨，而是释然的神魂微光。晶体内的黑暗力量猛地紊乱，表面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咔嚓”一声脆响，一道长长的裂缝从顶端劈落。

　　“不——！”骨舌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倾尽力量催动的禁术，竟被亡魂自己的释然反向反噬。

　　引爆怨气的力量失去了一部分根基，狂暴的黑气浪潮力道锐减。清莲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将碧蓝湖水之力尽数送入清乐灵音之中。清乐的灵音层层叠叠散开，迎着剩下躁动的怨魂而去。

　　阿穗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金色灵力化作长矛，直刺骨舌巫的印诀：“你的禁术，到此为止！”

　　骨舌巫被灵力长矛逼得后退，手中骨哨一阵震颤，她死死盯着正在不断崩裂的魔晶，眼底满是疯狂。魔晶的光芒忽明忽暗，蚀灵大阵的运转，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刺耳的碎裂声轰然响起！

　　布满裂痕的魔晶再也撑不住两股力量的拉扯，自那道长裂处寸寸崩开，漆黑的碎片飞溅在祭坛石台上。维系蚀灵大阵的黑暗源流瞬间断绝，笼罩整片天地的沉沉黑雾，如同退潮一般飞快消散。

　　那些被骨舌巫强行引爆怨气的怨魂，失去了魔晶的束缚，狂暴的戾气一点点褪去。清乐的灵音依旧缓缓流淌，温柔裹住每一个痛苦的亡魂。

　　方才那批率先放下执念的魂魄化作点点柔光，轻轻飘荡；剩下的亡魂，在灵音的安抚之下，嘶吼声慢慢平息，空洞的鬼火眼窝中，似是掠过一丝久违的平静。它们的黑雾身躯慢慢变得透明，化作漫天细碎星芒，随风四散，终于挣脱了大阵千万年的囚禁，得以解脱。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骨舌巫踉跄后退，手中的兽骨哨失去力量，黯淡无光。她赖以依仗的蚀灵大阵，就这么在眼前瓦解，眼底的疯狂一点点变成难以置信的绝望。

　　阿穗握紧灵力长矛，稳稳挡在清莲与清乐身前，提防她最后的反扑：“大阵已破，你的阴谋落空了。”

　　清乐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灵力透支，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清莲连忙伸手扶住她，碧蓝湖的水光轻轻绕在清乐周身，帮她稳住气息。

　　清乐抬眼望向消散的黑雾，轻声道：“它们终于自由了。”

　　骨舌巫盯着满地魔晶残片，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诡异：“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黑暗之王的力量远不止一座蚀灵大阵……这只是开始。”

　　话音未落，她周身黑气一卷，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向着祭坛外围的密林逃窜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林木阴影之中。

　　清莲没有追上去，她清楚，现在三人都灵力损耗巨大，贸然追击只会落入圈套。

　　“先回去。结界里的村民还在等着我们。”清莲看向二人，目光坚定。

　　天边厚重的阴霾缓缓散开，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残破的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