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费请烧给他》留一盏

57、帮我谢谢江野 小满的妈妈

　　小满的"在看"，消失了七天。
　　十天。十五天。
　　我每天刷新她的主页，她的最后一条评论还是十二天前那条：在看。两个字，一个句号，后面什么都没有。她的头像还是那朵向日葵，涂出了边框的向日葵。
　　第二十天，评论区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发这条消息的人，换成了小满的妈妈。
　　她妈妈用小满的号发的，打字的节奏很明显不是小满，断断续续，每句话之间隔了很久。她说：
　　大家好，我是小满的妈妈。小满今天很累，但她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她在看。她说她的手不太行了，以后由我来帮她打字。她说你们别担心，她一直在。
　　这条评论底下，短短半个小时，两百多条回复。全是书粉，全在说"阿姨辛苦了""小满加油""我们等你"。
　　我看完，关掉手机，在屋里走了好几圈。
　　然后我给小满发了条私信。我知道她可能看不见，她的手已经打不动了。我还是发了。
　　我写：小满，我是作者。我不用你打字。你让你妈帮你说一个字就行。什么字都行。你好不好？
　　她的回复隔了三天。她妈妈代打的，打得很慢，看得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按的：
　　她说：帮我谢谢江野。她说他辛苦了。她说书很好看。她说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在他走后遇见了你写的他。她说，帮她说，她不怕。她说，她只是有点困了。
　　我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遇见了你写的他"。她把江野和我写的江野分开了。她知道书里的江野是我造出来的，而那个真的江野，在另一边。可是她还是把这两个江野混在一起了，混在她自己的心里，变成一个可以陪着她的存在。
　　我给小满回了一条私信。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怕"。
　　我说：
　　小满，我替江野谢谢你。我替他告诉你：他收到了。他那边什么都看得到。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他说他不辛苦，写这本书的时候他已经在看着了。他说，他等着你。
　　他说，不着急。
　　他让你慢慢来。
　　"""
　　发完那条私信，我在屋里站了很久。
　　小满说她不怕。她说她只是有点困了。
　　困了。一个渐冻症晚期的姑娘，把死亡形容成困了。好像死亡在这头被改了名字，叫做打个盹。
　　我把这句话记在备忘录里。我在旁边打了个括号，括号里写：这个人比我勇敢。
　　三月，小满的评论彻底停了。她妈妈的代打也没有再出现。我每天都刷她的主页，评论区安静得像一座没有风的森林。
　　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懂。
　　三月底，她妈妈用小满的号发了最后一条：
　　各位朋友，小满走了。走得很安静，很体面。她走之前，让我替她在网上跟各位说一声。她说，她在书的评论区认识了很多朋友，这是她最后两年的快乐。她说，她走的时候，手机里最后打开的页面，就是这本书。
　　她说，谢谢你们。她说，替她把书写完。
　　这条代打，打了四十分钟。每一个字都是她妈妈一个一个按出来的。
　　我看完这条消息，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然后我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个页面。我打了一行标题：《给小满》。
　　我写了两个小时。写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