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抓线索 行政处理履 ...
-
鹰司晴彦后面几天陷入了一阵忙碌，跟着厚生口记者藤本昭扫各种文书资料，什么政治资金报告书，法务局调取的商事登记簿，议员事务所调来的通讯记录和私下会面信息，走访各路知情人士的手稿，以及他走信息公开申请，从厚生省课室那拉来的行政处理履历。
吞口重彦八年的文书堆积下来，各类厚度的资料看得人苦不堪言。
鹰司晴彦每天从国会图书馆附近的茶店出来时，看天看路都感觉有生化术语和行政术语浮在上面，身上全是在包间里粘的烟味，瞳仁蒙上了层钝钝的疲惫，眼底青灰，眉心拧出的几道竖纹一时难以松开，一副耗干了心力的滞重感。
鹰司晴彦每天就是带着这么一身败犬气息回家。
——这几天下来政治部倒是找到了他们要的蛛丝马迹，但他看过的资料里没有一丝alcohol存在的迹象。
“我回来了。”
天色擦黑，鹰司晴彦拎着边角已经撑得微微鼓起的公文包开门回家，包里都是到家后打算再看一遍的，行政处理履历和政治资金报告书。
来送协力书和定位信标的鹰司恒彦，看见他状态吓了一跳，上回来人还是精神满面的，“你这是怎么了，没听说有发生什么大案子。”
鹰司晴彦挨着诸伏景光倒在沙发上，闭上眼一声不吭，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备考东京大的那段时间，睁眼刷题闭眼论述，精疲力竭的已经让他不想说话。
诸伏景光：“晴彦哥在跟吞口议员的案子，这几天在和其他同事过资料，嗯，每天回家都这样。”
“今晚叫出前吧。”鹰司恒彦取出餐馆传单打电话叫配送，看鹰司晴彦这样，估计这几天都是这么解决晚餐的。
叫完餐鹰司恒彦戳戳坐下后就没再动过的鹰司晴彦，“手机给我，我去装定位信标，缓过来了把协力文书签好。”
鹰司晴彦醒了醒神后把手机交给他，看着鹰司恒彦装信标，这人半摊牌后一点也不演了，直接当着诸伏景光的面说这些事。
鹰司恒彦拧开手机后盖卸下镍镉电池块，把已经用黑色泡棉固定好的信标基板，装到电池仓空余的角落，配套的微型电池压在侧边，最后用屏蔽箔裹住电路板隔绝手机射频干扰，把按键装在手机底部。
现在只要不让鹰司晴彦看文书，他看什么都顿感有趣，“我还以为是软件，没想到直接拆机装安装。”
“这样手机没电也能持续发定位，记得两个月来换次电池就好。”鹰司恒彦和鹰司晴彦解释，问起一开始的话题，“你跟吞口重彦是想查他和组织的交易？”
说起这个鹰司晴彦就泄气：“是啊，但是一点都没线索，政治部那边找到的证据也看过了，很普通的斡旋谢礼和财产性利益，追溯过去和组织也没关系。”
鹰司恒彦想了想：“这也正常，特搜部侦查和厚生省行政核查，可不会因为吞口重彦死了就停止，证明交易采用的方式更隐蔽，甚至书面上完全合法合规，暗杀他只是怕他被审出来。”
鹰司晴彦还纳闷的一点是，为什么是和吞口重彦合作，“那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会需要用到厚生委议员，想吸纳资金该找建设委，想走私枪械找防卫厅，这些不是更合适嘛。”
诸伏景光和鹰司恒彦相视一望。
鹰司恒彦岔开话题：“至少现在看来防卫厅是没有他们的人了，不然之前也不能坐偷渡船走私上岸。”
“谁知道呢，十年过去了，议员都要换第三批了。”鹰司晴彦随口回了句，脑子里还在琢磨鹰司恒彦之前说的那段话。
合法合规，隐蔽的手段，刑事侦查、会计省和自知省都不会查到的方向，那就不涉及特定企业请托开绿灯和行业大拿给回扣这类。
那就得把视线从个体企业开闸上升到宏观放宽，所有操作都归属于议员正当行政职权，至于组织给吞口重彦的贿金，每笔都得低于需申报审查额度，并且登记在政治资金报告书账面，才能在特搜部被定成完全合法政治献金。
鹰司晴彦打了个激灵，急忙翻出包里的两份文件，把行政处理履历翻到质询会、听取会陈情那部分，按着吞口重彦进入众议院后的顺序看下去，纸张翻得哗啦作响。
提高障碍者A型就业支援事业的补助额度；建立独居认知症老人常态化平安确认机制；放宽老年障碍者共同生活之家的人员配置标准；扩充老年咨询所临时保护床位与专职人员；支援地方大学医学部的海外实验动物进口手续简化；推进疑难病患者社区生活支持，增设老年病居家看护额外补贴；针对艾滋病、耐药菌基础流行病学调查，简化海外对照菌株的研究进口；推动基层普及成人免费牙科筛查，预防老年牙周病。
整体聚焦高龄弱势人群的社区照护与民生保障，同时配套医学科研层面的行政手续减负两大板块，厚生委员会典型的民生与基础医疗议题。
鹰司恒彦凑过来看书上的字样，“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鹰司晴彦摇摇头，每条单看都没问题，总结出来也很正常，“这是吞口重彦最开始几年的陈情方向，挺符合他所在选区的诉求，毕竟他出身的沿岸町老龄化问题挺严重的，这是他选票根基嘛。”
在这之后他的陈情方向也没有变化，还是围绕着老年群体和海外通关这两大类。
放宽衰老细胞学耗材进口配额，免逐批报备；开放海外小众生物厂商，供给老龄研究耗材；缩短衰老方向跨境生物样本进口审查时限；放宽高端生化原料损耗台账审核标准；鼓励日本私立科研机构国际学术交流、放宽高端实验耗材通关便利；小规模研究所耗材免提交研究成果备案；私立研究机构豁免季度现场稽查。
鹰司晴彦划出后面几年吞口重彦陈情的这几条内容，语气激昂：“部分几条结合起来了，总体更深入到科研领域、医疗物资引进上，但还是属于厚生福祉·生命科学·学术研究振兴大类，没有脱离他一贯的陈情区域。”
“你想说吞口重彦没问题吗？”鹰司恒彦没理解他突然激动的原因。
鹰司晴彦没多做解释，翻开资金报告书，直接到后半部分，圈出捐助类别都为海外法人寄附，金额又在一百万日元以下的数条。
“你看这些，在吞口重彦深入到科研后才出现的献金。报告书备注原文大概总结下就是，捐助针对全球范围内细胞衰老、肿瘤基础研究相关学术交流的无偿助成，不附带任何业务委托、商品交易及个别陈情约定。用于研究会举办学术听取会、相关资料购置、政策调研差旅费。捐助法人依据所在地法律合法设立，非日本国内营利企业。收入支出都可以一一对上，除了吞口重彦去世后援会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金额。”
鹰司恒彦拿过报告书仔细浏览，跨国商事这块鹰司恒彦作为NCB更为了解，经常和各国NCB对口联络，跨境资金、贸易犯罪协查也在工作范围内。
看着各不相同捐助者名称，鹰司恒彦笑了笑，欧陆细胞研究支援基金会、老化医学国际交流财团、细胞生物学普及基金会、北美生命科学振兴财团各种。
落址也五花八门，美国肯德尔广场、瑞士洛桑大道、荷兰胡赫德雷夫等，全在欧美境内，挨着的也都是医疗科研气氛浓重的地区。
鹰司晴彦：“这两处结合看才能发现，像是全世界都知道厚生省推进了相关科研议题，又贴心地了解了日本《政治资金规正法》的豁免条款，有这点功夫直接点对点资助大学医学部或者科研机构不是更快。”
“是很可疑，”鹰司恒彦点点头，认同他的猜测：“在欧美很多州针对非营利基金会，注册门槛都放得很低，不需要有真实科研活动就能合法收款对外捐赠，所以经常被用来当切割资金链路的离岸捐助壳，服务那些跨境灰色采购。”
不过很遗憾。
鹰司恒彦接着说：“但只有逻辑疑点，没有刑事立案号，NCB没办法发国际刑警协查请求，发函给美国、瑞士等方帮忙调查这些单位，有没有在当地被标记为可疑空壳。”
“没关系，我还有别的线索。”鹰司晴彦拿着刚才没丢到一边的行政处理履历，里面有两条局留搁置记录，两年前药务局两次计划对某家私立研究所实施现场稽查，理由是原料进口量与公开研究规模显著不符，但被厚生省以“该研究所已申请简化耗材报备”为由暂缓审查，没上升到违法处分。
“这家研究所暂缓审查的时间，和吞口重彦在厚生委提出，放宽高端生化原料损耗台账审核标准的陈情时间刚好对上。”
“虽然这么查很麻烦就是了。”
鹰司恒彦合上报告书点点头，比起直接查资金源头一步到位，这么做是会多出很多流程。
诸伏景光在旁边提出疑问：“吞口重彦会用他收到的政治献金，去资助研究所吗？”听起来不太合情合理，这么明显的资金去向特搜部都会重点勘查。
鹰司晴彦心情大好，也不管小学生能不能听懂，一口气把他的逻辑说了出来：“当然不会，行政要求上就不符合规范。这些政治献金现在只能算是可疑，毕竟查不了是不是虚立机构，钱也不一定就是进了吞口重彦袋里，从‘组织给了吞口重彦什么’入手调查只能暂时搁置了。”
“但研究所从陈情时间上看，和吞口重彦肯定有点关系。吞口重彦在厚生委陈情，陈情导致下属厚生省压下药物局的稽查，研究所最终享受到了行政策的优待。”
“八年来厚生委来来去去的议员不下五十位，那个组织会选中吞口重彦，大概就是因为他深耕领域和他们的需要刚好吻合，推动这些政策不会显得突兀。”
“这些属于‘吞口重彦为那个组织做了什么’，所以说调查起来会更麻烦一点，毕竟得一步步倒推过去。”
虽然大学读的情报工学，诸伏景光还是听懂了里面的逻辑，点点头，“那现在要怎么查，去那家研究所看看吗？”
鹰司晴彦摇摇头，“这家研究所应该是个空壳，毕竟药物局说了，‘原料进口量与公开研究规模显著不符’，没用到的原料还不知道被偷摸运到了哪里，如果真和那个组织有关，原料终点大概是追溯不到了。”
“只能去查原料来源。先拿到研究所提交的年度实绩报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如果有就通过采购台账，找到研究所的资金来源和接受进口委托的商事会社；再查会社的境外源头供应商。虽然会社和供应商可能是干净的，老板只是拿钱接单，不知道最终去向，但空壳研究所的资金来源肯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抓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