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象限》南絮渡山Drake

12、第 12 章夜班列车 眼皮底下是

　　眼皮底下是一片混沌的红。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个“咯、咯”的刮擦声还在继续，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着神经。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像是从车门外传来的，倒像是直接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甚至透过了玻璃，渗进了车厢里。

　　黄衣男人的手开始颤抖，他捂住女孩耳朵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了女孩的马尾辫里。女孩没有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蜡像。

　　“吱——”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死寂。车门并没有完全打开，但那个蹲着的人影已经挤了进来。它的动作极其扭曲，像是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硬生生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流”了进来。

　　它落地没有声音。

　　黎锦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那股味道先到了，不是尸臭，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烧焦塑料的怪味，像是某种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冷却的工业废料。

　　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它太高了。

　　头顶几乎顶到了车厢顶部的扶手拉环。老式圆框墨镜下的脸苍白得像是一张浸水的宣纸，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没有一丝血肉充盈的痕迹。嘴角的那个笑容还在扩大，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的牙龈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灰黑色。

　　它抬起手，那只戴着蓝色塑料手环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指尖指向了黎锦。

　　不，是指向黎锦手腕上的那只手环。

　　“通道……968……”

　　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音，带着湿润的黏液声。它念出的不是数字，更像是在咀嚼这几个音节。

　　黎锦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那个东西墨镜后的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那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白烟坑洞。

　　黄衣男人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拽着女孩就要往车厢另一头冲。

　　“别动！”黎锦大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气音。

　　晚了。

　　那个高瘦的身影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黄衣男人的动作就定格了。他的双脚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身体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悬在半空。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坍塌，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就像……就像刚才那个东西刮擦铁轨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女孩从男人瘫软的臂弯里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那种熟悉的、灰黑色的坏死纹路。她看着黎锦，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和那个怪物一模一样的、裂到耳根的笑容。

　　“批次……二……”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说着让人如坠冰窟的话。

　　黎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只蓝色的塑料手环不知何时已经收紧了，深深勒进了肉里，塑料表面滚烫，上面原本模糊的编号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个高瘦的怪物迈开了步子，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却是骨头碎裂的声响。它凑近了黎锦，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几乎贴到了黎锦的鼻尖。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