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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出生之土 谢飖之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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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飖之前做游戏主播时，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颜值才在网上很火，虽然嘴上总说，大家都是因为他非凡的游戏实力才来看他的直播，但人们到底是来看什么的，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然在直播的时候有意识把自己收拾成粉丝爱看的样子。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他的头发要长一点，而且细细软软的，确实很好摸。
但谢飖醒着的时候，申雩则从来都不敢造次。能有这么一点短暂的卸下伪装的时间，申雩已经很满足了。
他悄悄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歪着身子给谢飖照了一张相。
照的时候又担心他哥会突然醒来看到自己逾矩的举动，所以手收得有些急，照完点开相册才看到图片虚焦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又哀怨地看着谢飖。
幸福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快到九点半的时候，申雩轻轻推了推谢飖，靠近了点，低声叫醒了他。
“哥，该去训练了。”
谢飖去洗手间了，申雩也从房间走出来，打算去拿瓶喝的，看到孙达兮坐在三楼小客厅打电话，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孙达兮挂断电话，道：“你哥看你学习呢？”
“是的，他刚去洗手间了，马上就下去训练。”
孙达兮点了点头，“有时候真看不出来，你哥那么直男一人，还能有给人当妈的时候。”
他起身从饮品柜里拿了瓶饮料递给申雩，“刚才教练吃饭的时候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感觉VV最近压力是有点大，估计是德杯首秀之后，网上给宣传得太厉害了，他来打职业本来就自带流量，又是那么好面子的人，心里多少产生了点负担。这两天全都泡在训练室里，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
“我看他还挺听你话的，你要多说说他。”
从哪里看出来谢飖会听他的话？
申雩接过饮料，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说道：“他其实...也不会听我的。”
孙达兮笑着看他，拍了拍他的肩，“那个小瘪三，平时看着疯疯癫癫的，我看他对你还是很认真的嘛，非常有担当。”
以前谢飖开直播的时候，因为长得比较秀气，老是会被人开黄腔，被人骂是没文化的废物，在网上当鸭子找富婆。一开始谢飖也为此困扰过，后来他也无所谓了，遇到这种人怼回去就好了，反倒是为自己贡献了热度。
“其实你哥也跟我说过一些心里话。他总归是不想输的，不想让你觉得自己哥哥没本事。”
申雩垂眸，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神情晦暗不明。
谢飖从小就叛逆顽劣，调皮捣蛋不听话，在孤儿院也不受大人喜欢，而申雩则截然相反，他比谢飖还要小一岁，却文静灵巧懂事得像个女孩子，长得也很乖，在他十岁的时候，一对中年富人夫妇打算领养一个孩子，一眼就相中了申雩。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也不会理睬，与申雩相依为命的谢飖会怎样。
可惜好景不长，五年后，申雩的养父因为房地产投资泡沫，一夜之间资产全无，负债几千万。更为要紧的是，养父竟然还欠了当地地头蛇的钱，破产之后带人多次来家中骚扰。养父接受不了现实，也畏惧这些人的威压，突发心梗，之后抢救无效身亡，养母也自此疯疯癫癫。
申雩那时候还在读初中，每天放学都要跑到谢飖的学校去见他。当时家里忽然安排了他住校，他起初还觉得开心，因为每天能跟谢飖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了。后来却才从同学老师口中得知了家中变故，父亲出事的时候，他竟是被□□的人抓回家里才知晓了这件事。
谢飖一连好几天没见到申雩，觉得奇怪，于是偷偷跑到申家别墅，才发现早就人去楼空，门上也贴了封条。他顿时感到不安恐惧，一直在紧张地给申雩打电话，起初并没有人接，谢飖手机都快没电了，才有人接了起来。
为了让对方放过申雩，谢飖竟说他能帮他们家还钱。
原来那时候谢飖混迹在一群不想读书的孩子中间，在网吧认识了一些招募游戏主播的人，被花言巧语一通诱导，说什么可以几个月挣大钱。算他运气好，没有被拐骗到噶腰子的地方。
他本就打算学习不好，将来很难有什么出路，又是无依无靠的人，将来被饿死也没有人会发现，于是在学校也是一天到晚想着做点什么来赚钱，早就抱了不继续上学的打算。
开始做主播之后，为了不让申雩发现，每天到了放学时间还要穿上校服假装刚放学，跟申雩在学校碰面。
一开始也没有赚到太多钱，但也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在申雩的事发生之后，他的直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十分阔绰的老板，每场直播都要给他刷大几万的礼物。后来逐渐有名气之后，看他直播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但在申雩的视角，谢飖到底还是因为他的事才跟那些人来往，还要替他背负债务，无论如何都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说起来他跟谢飖分开的年龄，正是孩童塑造价值观的时间，但申雩也没有想过谢飖这个童年玩伴，竟然会在他的心里占据这么重的地位，让他青春期面对形形色色的纷扰都还是尤为惦念。
“我哥...”申雩声音很轻，“这两年一定很辛苦吧。”
孙达兮也沉默了片刻，“打职业的，不对，应该活在世上，有谁不辛苦的？你哥虽说才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但也早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在这件事上不用担心他，而且他那么有主见，大是大非的问题没有人能左右得了他。好好学习让他骄傲就行。”
“他这两天心理状态不好，你多宽慰宽慰。”
申雩点点头。
申雩被放回来之后，才知道了谢飖已经辍学的事，也曾经大闹过一场。只是他那时候长得没谢飖高，吵也吵不赢，打也打不过，说什么那他也不读书了，谢飖大发雷霆，将他暴揍了一通。
两人闹得很僵，申雩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最后谢飖还是担心，黑着脸去医院看他。申雩抱着谢飖大哭了一场，除了妥协再无办法，谢飖一会骂他哭哭啼啼地真不是个男人，一会又搂着他安慰说自己现在过得挺好的。
可申雩这辈子都忘不了更释怀不了，是他把谢飖拖进了深渊，是他改变了谢飖的人生轨迹。
申雩苦笑了一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我哥。”
孙达兮示意他去吧，自己也下楼去训练室了。
谢飖为什么打职业呢？
申雩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他没有问过谢飖，因为他觉得大概率是之前为了帮他还钱，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总之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申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着楼下隐约开始传来说话声。
许久之后，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折胶堕指，冷风灌了进来。
申雩低头看了眼手机。
[哥，今晚训练得怎么样？]
没发出去。
删删改改，又变成：[哥，你多注意休息，我担心你。]
最后改成：[哥，明天不用送我回学校了，我自己回去。]
不过还是没发。
他郁闷地锁上屏幕，把手机丢在床上，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
申雩盯着白炽灯刺眼的光愣神。
直到眼睛都感到刺痛，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谢飖睡着的模样。趴在那张桌上，头靠在胳膊上。他的脸颊，他的嘴唇...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很柔软。
申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散发着基地统一用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跟谢飖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好像埋在谢飖怀里一样。
他想就这么躺着，一直躺到天亮，躺到谢飖来敲门，躺到那人气冲冲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骂他赖床，骂他不吃早饭，骂他怎么还穿着昨天那身外套。
想听谢飖骂他。
但谢飖多半不会，因为他根本不会注意不到这些事。
好想谢飖一直看着他，只看着他。
想谢飖...
手机忽然震动了。
申雩闭着眼摸索，拿到手里，屏幕亮起。
凌晨一点了，是谢飖发来的微信。
[睡了没？]
申雩有些犹豫该不该发“没睡”。他无时无刻不想看着谢飖，自然此刻也想。可他害怕谢飖是在钓鱼执法，发现自己没睡后又教育自己一通。
思来想去，申雩发了句：[哥，我没睡呢。]
嗯，就算是骂他他也开心。
没过几分钟，申雩的房门被敲响。
谢飖站在门口，问道：“吃夜宵吗？他们在煮拉面。”
申雩摇了摇头，谢飖见他情绪不佳，就又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申雩于是又摇摇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委屈但坚决不闹腾。
“...”申雩一这样，谢飖就有些束手无策，于是他试探性地问：“哦...那我就...先下去了？”
“哥...”
“诶你说你这，你有事说事呗，你这样你哥我真猜不出来...”
“你最近训练辛苦，明天你别送我回学校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谢飖有些惊讶，“平时不是总说想我想得不行，怎么这次不用我送了？”
“没事，就是看你太累了，你要好好休息，哥，我担心你身体出问题...”
“哪有那么严重，”谢飖不以为意，“我平时有锻炼呢，职业选手就吃这么几年青春饭，现在不努力，等反应跟不上了再努力吗？你哥我心里清楚呢，不会超负荷的。”
申雩低着头，欲言又止。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不再敢同谢飖对视了。
谢飖忽然伸手摸他头发，“难为我们小雩牵挂，我最近是有点没睡好，下次你来，我保证不会跟你待着待着就睡着的。”
申雩赶忙摇头：“没、不...”不是那个意思...
明知道不该，却又控制不住。
“那就...晚安？”谢飖见他没有想再继续话题，心里挂念着宵夜，就想赶紧下楼。
申雩缓缓点了点头。
谢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倒退两步跟他挥手，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有一件事谢飖永远不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