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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风卷来旧流言 回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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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第二天,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李若柠打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带着歉意的声音。
“柏泠哥,我跟杂志这边来回沟通了好几天,这次专访我真的尽力去推了。”
“这次纪实摄影大赛,封面专访是硬性配套条款,写在获奖协议里面。要是拒绝采访,奖项会取消,作品也没法登上杂志封面。编辑那边不肯松口,实在没办法了。”
我安静听着,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我素来隐匿幕后,常年只输出作品,不露面、不受访、不接受任何人物特写报道。圈内熟悉我的人都知道,飞鸟拾帧是个只活在光影里、从不现身的摄影师。
可作品来之不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废掉数月沉淀的纪实系列。我轻声应答:“可以。流程最简,只聊作品创作,不涉及私人生活。”
李若柠立刻松了口气,应声帮我敲定下午的采编专访。
采编大楼的摄影采访室明亮简洁,软装极简,没有夸张的灯光布景,很贴合纪实摄影的调性。
记者是位温和专业的女性,提前做足了功课,桌上平铺着我近几年的参赛作品、杂志刊登页,还有本次获奖作品《秋山课堂》的高清小样。
采访正式开始。
她先从我的拍摄风格切入,语气温和:“飞鸟拾帧这个账号在纪实圈辨识度非常高。你的作品大多偏清冷、空寂,偏爱老城残巷、暮色山野、无人建筑,画面留白极多,几乎看不到人影。很多粉丝都说,你的镜头是‘只拍山河,不碰人间’。”
我坐姿端正,神色清淡:“我更擅长捕捉静态光景,空景更贴合我的创作习惯。”
记者点头,继续提问:“你从业多年,一直保持着几乎不拍人像的原则,甚至连路人远景都会刻意规避。为什么这次乡村驻村拍摄,会主动定格人像作品,并且选择投递大赛?这算是你创作路上的一次破例突破吗?”
我视线轻轻落在桌面那张照片小样上。
画面里,乡村课堂光线通透,风掀窗沿,那人安静坐在那里倾听孩子们的话语,温柔融进整片山野秋光里。
我压下心底微澜,语气平稳克制:“算是即兴创作。山村的环境很干净,光线、氛围、场景构图,刚好达到我想要的状态。那一刻很安静,很贴合本次大赛‘乡野秋景’的主题,所以随手记录了一张。”
记者顺势追问:“很多摄影师拍人像,会着重刻画五官、情绪、故事感。但你的这张作品,人物很温柔,却不张扬。你在拍摄这张作品时,具体的创作思路是什么?”
“弱化人物主体,融合环境光影。”我淡淡回答,“我想记录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支教、秋日课堂、乡村温柔烟火的整体氛围。人物只是画面的一部分,是光景里的点缀。”
“所以这次打破多年习惯,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场景适配后的自然选择?”
“嗯。”我应声,简单带过自己的私心,“仅此一次的偶然。”
记者笑了笑,结束了私人创作角度的提问,转而聊起技法。
采访结束后,我独自沿着熟悉的老城巷弄步行回家。暮色沉降,街巷安静,落日把墙面晕成温柔的橘色。
刚拐进巷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柏泠。”
我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许宓站在不远处,着装得体,脸上挂着熟稔的笑意,一副旧友重逢的模样。他定是看到了杂志采访的直播,特意寻来此处。
“好久不见。”许宓快步上前,语气夸张赞叹,“我真没想到,你现在作品都能拿大奖、登封面了,太出息了。”
我心底平静无波,没有应声。
许宓自顾自往前凑,刻意拉扯过往情分:“说真的,当年在摄影社团我就觉得你天赋好。咱们以前经常一起采风、洗照片,交情那么深,你没必要一直跟我置气吧?”
“直说目的。”我语气冷淡。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讨好的口吻:“我现在也在做影像相关的工作,资源一般。你现在名气这么大,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合作、互相帮衬。”
“不必。”我直接回绝。
□□脆拒绝后,许宓的温和彻底褪去,眼底浮出不耐与恼羞:“柏泠,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当年一点小事,你记这么多年?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这么固执。”
“小事?”我抬眼看向他,心底寒凉一片。
当年我鼓足所有勇气,把隐秘的心意坦诚告知。换来的,是他的鄙夷回避,是他四处散播我的秘密。那段时间,我被全校无声孤立,人人对我窃语。
过往压抑的委屈翻涌上来,巷口的脚步声恰好响起。
江予见途经此处,听见巷中争执,停下脚步缓步走来。这是我们从乡村分开之后,第一次再度遇见。
许宓闻声转头,目光扫过江予见的脸,骤然一僵。
他瞬间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我获奖作品《秋山课堂》里的人像主角。
下一秒,许宓脸上浮出极具讽刺、恶意满满的笑意,他来回打量我和江予见,故意抬高声音,字字尖锐刺耳:
“我说你怎么突然拍人像、还拿了大奖。”
“柏泠,你可真够专一的。大学的时候你喜欢我,眼巴巴凑着我。几年过去了还是喜欢男的?”
“你拍他参赛、登杂志,就是为了他吧?”
“你不是喜欢我么,你跟他分手,我也可以给你当模特的?”
刻薄的话语砸在空气里,我浑身瞬间僵硬,头皮发麻。
这两年从未敢坦然示人隐秘取向,又被他当众赤裸裸揭穿、肆意嘲弄。我心口发紧,下意识垂落目光,心底涌上无尽的慌乱与自卑。
不知道江予见听见这些,会像所有人一样,投来鄙夷的目光,觉得我不正常,对我心生疏离与轻视。
就在我手足无措之际,江予见已然走到我身侧。
他神色坦然温和,没有半分诧异、排斥或鄙夷,只平静看向咄咄逼人的许宓,语气清亮有力:
“恶意调侃别人的私人喜好,很低级。而且别拿你那肮脏的思想用在我身上,我跟柏泠是朋友。”
许宓不服气地顶嘴:“我跟老同学说话,关你什么事?”
“当众羞辱他人,从来不是叙旧。”江予见气场沉稳,从容压住对方的戾气,“他的作品获奖,凭的是审美与多年积累的功底,不是你凭空捏造的私情。喜欢与否,是最私人的自由,没有任何过错,更不值得被你拿来取笑。”
几句话击碎所有恶意的羞辱。
随后,他侧过头看向慌乱未平的我,眼底干净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温和的调侃,顺势自然介绍起自己的工作:
“柏泠,性取向这真的不是什么需要紧张、自卑的事。”
“如果以后你有心结、心态困扰需要疏导,可以找我。我在前面的倾叙心理室任职,负责情绪咨询,我们工作室的首席咨询师沈砚老师,在认知疏导这块非常专业。不管是什么心结,都可以好好梳理,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他坦荡的态度,轻轻抚平了我所有的难堪与惶恐。
许宓看着我们从容默契的模样,自知讨不到半点便宜,反倒落得一身难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咬牙,最终只能悻悻转身离去。
巷中终于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