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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配剧情杀青 19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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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盛夏正午闷得人喘不过气,蝉鸣缠在燥热空气里挥之不去。
县一中的红榜刚贴上墙,热风卷着路边碎叶,吹得满校园都是躁动的议论声。
金榜题名的喜气里,唯独戴文婷落在谷底。
她高考落榜了。
而她纠缠了整整三年的江辰,拿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
走到他面前,手指刻意绷出几分颤抖与卑微。
是她的最后一场剧本任务,必须演完。
为了活下去,为了根治纠缠她十八年的先天心脏病,她整整三年,扮演着讨人厌的恶毒女配。
今天,她的戏份终于要杀青了。
她要做完最后一场挽留戏。
“江辰,别走,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她伸手,即将触碰到他袖口的瞬间,江辰猛地挥开她的手。
力道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顺势踉跄着摔到地面,在众人目光里,显得狼狈不堪。
“戴文婷,你闹够了没有?”
“我马上要去大城市念书,你连大学都考不上,身体还一身毛病。你配得上我吗?以后别再死缠烂打,丢人现眼。”
一道道看热闹、轻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戴文婷蹲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双手捂住脸,肩头微微耸动,一副痛哭失态的模样。
围观的同学们都以为她是被心上人当众击碎尊严,难堪崩溃。
可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三年所有的偏执,全是为了女配系统剧情演的戏。
她从头到尾就没爱过他。
天边一团浓黑乌云毫无征兆涌来,闷雷低低滚过。
刚刚还烈日灼灼的天际,转瞬便是倾盆骤雨,狂风卷着雨丝横扫街巷,围观的学生一哄而散,争相躲雨。
喧闹的校门口变得空空荡荡。
戴文婷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浸透单薄的衣料,打湿黑发,满身泥泞。
【全书女配剧情完成。】
【恶毒女配任务终结,系统任务解绑。】
【宿主可自由使用累计任务积分。】
戴文婷没有犹豫,动用积攒三年的积分,兑换道具:【高级修复液】。
【兑换成功。高级修复液生效,先天心脏病完全根治,躯体修复。】
随着脑海中响起系统声音,压在她心口十八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一股滚烫、强劲的生命力顺着血脉奔涌全身。
心脏有力且热烈地跳动着。
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活着的感觉。
这场雨来得迅猛,去得更是猝不及防。
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漫洒下来,褪去了盛夏的灼热,铺满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草木。
水汽仍浮在低空,一道斑斓的彩虹横亘天际,轻落远处山林。
路边积水洼浮着碎金般的天光,树叶、墙头挂满晶莹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空气变得清润甘甜,世间万物都像重获新生。
林知夏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
即便过去三年,戴文婷处处与她作对,可看着雨地里狼狈孤单的少女,她依旧心软不忍。
林知夏将外套披在她湿透的肩头:“快起来吧,雨停了。”
戴文婷抬起头。
从前心病缠身,她不敢大喜大悲,笑意像蒙着一层灰。
可此刻,枷锁尽碎,她对着林知夏,扬起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
林知夏没见过她这么笑过。
阳光落在她脸上,唇角毫无顾忌地向上弯开,梨涡浅浅陷入,一双眼弯成月牙,眼尾漾着清亮的光。
那笑声清亮轻快,连带肩头都颤动,那笑容热烈又干净,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蓬勃朝气,像迎着暖风肆意盛放的野花,一眼看去便觉得充满生机。
林知夏微微一怔,下意识跟着弯起眉眼,心底积攒三年的隔阂,一瞬烟消云散。
戴文婷认真看着她:“谢谢你。”
林知夏是个善良的姑娘:“戴文婷,别再纠缠江辰了,你们真的不合适。”
若是从前,系统会要求她炸毛针锋相对。
但此刻,剧本落幕,她自由了。
“好。”
“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他了。”
一句轻描淡写,斩断书中三年狗血纠缠。
林知夏愣了愣,随即舒心一笑,放心转身离开。
校门口只剩戴文婷一人。
她抬手按在胸口,有力的心跳透过皮肉撞进掌心,每一次起伏,都在真切提醒她,自己已然重获新生。
意识深处,系统面板展开。
任务面板已经灰掉,只剩下一个系统商城面板。
兑换高级修复液后,她还余下几千积分,但商城医疗、科技、工业等高阶板块已经被权限锁定,哪怕持有积分也无法开启,仅可以使用最低级的农业板块。
可现在她还不想去探究商城的东西,她想回家,想让家人看到健康完整的她。
她披着薄外套可以起到遮挡身上的泥水和狼狈,坐上了大篷客车。
塑料布挡不住吹进来的风,座椅是硬木板,人数明显是超载了,过道间错落堆着各家带回乡下的竹篮和麻袋,竹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鸡鸭的鸣叫。
在乡政府下车后,她需要步行四里黄土路到青岗村。
盛夏午后的日头虽烈,落在身上却不叫人烦闷,她踩着黄泥路往家走,需要走一个小时也不嫌路远。脚下土路坑坑洼洼,风一吹便扬起细尘,瞧着灰扑扑一片。
沿路要翻过两道平缓浅岗,再穿过一道狭长山冲,脚下是黄棕壤旱地,路边垄上爬满红薯藤,油绿叶片铺了满地。
坡地与路边丛生着成片桔梗,青嫩枝桠悄悄攒着花苞,风掠过便轻轻晃荡。两侧连片马尾松杂树林遮出断续的阴凉,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
刚下过透雨,土路深处还留着湿润泥印,鞋底已经裹上一层厚实黄泥,走一步便沾几分土色。
她低头瞧见,反倒弯着眼笑。
旁人看着贫瘠单调的黄土地只觉枯燥,她却充满眷恋,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熟悉光景,一草一木都是从小伴她长大的故土。
戴文婷缓步翻过山岗,穿过山冲,踏在家乡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走得舒心自在。
此时青岗村戴家,一家人蔫蔫的,全村都传开了,戴家最争气的小女儿戴文婷,高考落榜了。
大嫂张红英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抹布半天没动:“文婷备考费老大劲了,一天到晚捧着书念,一点不肯偷懒,怎么就考不上呢?”
母亲王大兰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忧心忡忡,一颗心全系在女儿身上。
“我现在就怕这孩子钻牛角尖,她心脏一直不好,这打击下来,怕是根本扛不住啊。”
父亲戴长林坐在门槛抽着旱烟,烟雾一圈圈冒出来,却久久忘了吸一口,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大哥戴文国担忧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拿起墙角的斧头和木柴,在院里劈柴,稍稍压了压院里的死寂。
三哥戴文生站在一旁,他说话容易口吃,嘴唇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戴家几个男人都沉默不语,偌大的院子,就只剩婆媳二人低声说着话。
嫁到隔壁村的戴文秀,提着一篮刚摘的竹叶菜走了进来,一看就是听闻消息,特意赶回来的。
戴文秀:“文婷的事,我在隔壁村都听说了。要我说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根本没用。真要是考上大学,一读就是好几年,毕业都二十好几了,大好年纪全耽误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王大兰:“你赶紧闭嘴!等你妹妹回来了,你可千万不许说这种话!这不是往她伤口上戳吗?”
戴文秀自顾自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她今年刚好十八,正是相看人家的好年纪,再拖就晚了。”
张红英:“十八岁还小着呢,现在国家规定,女人满二十岁才能结婚,急什么?”
戴文秀撇嘴:“相看得要时间啊。再说小妹这身子骨,弱不禁风的不能干重活,以后生孩子也未必顺当,普通人谁敢娶?也就城里条件好的人家,才不挑剔这些。”
王大兰瞥了二女儿一眼:“听你这意思,是已经帮她物色到人家了?”
戴文秀面露得意:“那可不!是大强的远房亲戚,就在县城里做生意的,实打实的万元户!这条件不知道多少媒人抢着说亲呢。”
张红英疑惑:“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在村里找媳妇?”
王大兰皱眉:“可别是有什么坏毛病。”
戴文秀拍着胸脯保证:“妈你想啥呢!我是她亲二姐,我还能把亲妹妹推进火坑?那男人前妻走了,家里留了两个儿子。他手里有钱,又不缺孩子,就想找个知书达理的媳妇回家管家理事。”
张红英脸色大变:“小妹才十八岁,凭什么跑去给别人当后妈?”
王大兰:“对方都有两个孩子了,年纪肯定不小,文婷嫁过去太委屈了。”
戴文秀不死心:“你们也不看看文婷现在的处境!也就她长得好看还读过高中,人家才看得上咱们家,镇上大把小姑娘挤着想嫁过去享福呢!”
张红英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小妹身体不好,嫁过去不得气死。”
戴文秀小声嘀咕:“你们就是想不开!嫁过去手里握着男人的钱,两个孩子随便糊弄两顿就行,自己日子过得舒坦,不比在家种地受苦强?”
戴文婷到了村口后是小跑着回家里,常年病弱苍白的脸颊,被烘出一层淡淡的粉晕,不再是毫无血色的惨淡模样。
“爸妈,大哥嫂子,三哥,我回来了!”
还在院门外的戴文婷喊起来。
家里人都被她这不同以往的嗓子震住,往日里轻声细语的小姑娘,今天步履轻快,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张红英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喘着气的戴文婷,心里着急。
“你是不要命了,咋还跑起来了!”
戴文生也赶紧过来扶着她,生怕她心脏痛晕过去。
戴文婷挡开三哥的手:“三哥,嫂子,我真没事,我今天从乡政府一路走回来,没有不舒服。”
王大兰围着女儿仔细打量,见她呼吸平稳,完全没有以往心慌气短的样子才放下心。
“怪事了,你今天居然能跑能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张红英原本因为落榜的事提不起劲,现在看到健康的戴文婷喜上眉梢:“能跑能跳就是天大的好事!只要人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过两天咱们去县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老毛病好了。”
戴文婷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可看着家人小心翼翼的模样,为了让大家放心,还是乖乖点头应了下来。
戴文秀疑惑说:“十几年的老毛病,说好就好了?”
戴文生看着精神焕发的小妹,心里欢喜:“应、应该是长大了,身、身子骨长结实了,毛病就自己好了。”
王大兰看着气色大好的小女儿,当即拍板:“哎呦!这是天大的喜事!今晚咱们杀鸡,好好庆祝一下!”
戴文秀低声说:“这有啥好庆祝的,书都白读了,高考都落榜了。”
张红英和戴文生瞪了她一眼,嘴上没把门,哪壶不开提哪壶。
戴文婷眼神清亮看着大家:“关于高考的事,我有话要跟大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决定了,我要复读,明年重新考大学!”
*
千里之外的港城,一个男人在奢华的套房里醒来。
他猛地睁开眼环绕了四周,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日历。
“1988年?”男人喃喃自语。
1988年,他的爱人,现在还活着。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可笑着笑着,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晕开浅浅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