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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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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战后的第四天清晨,天空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云翳死死笼罩。细密而冰凉的冷雨自破晓时分便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冲刷着村中主干道两侧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焦黑瓦砾,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汇入排水沟渠,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熄灭余烬与淡淡石灰水的气味。
慰灵碑前的缓坡草坪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一片肃穆的黑松林。几乎全村的忍者与村民都换上了素黑色的丧服,神情悲戚地垂首伫立在雨幕之中。正前方的石台上,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那张慈祥而威严的遗像被雨水打湿,老人嘴角的烟斗仿佛还残存着温热的气息,下方层层叠叠堆满了泛着水珠的素白菊花。
橘雨生站在特别机动班的最前列,没有穿平日常套的那件深绿色上忍马甲,而是一袭剪裁利落的纯黑麻布礼服。头顶那两根向来翘立的呆毛被冷雨浸透,无力地伏贴在亚麻蓝色的短发边缘。他迈着平稳无声的步子走上前,将怀中捧着的一束新鲜采摘的白菊轻轻搁在黑石基座边缘,随后缓缓直起身躯,低头合十默哀。
冰凉的雨珠顺着雨生的睫毛滑落,滴在他缩在袖底的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环状旧伤疤在寒气浸润下,隐隐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钝痛。
这是自己目睹的……第几次离去了?
雨生在心底极轻地叹息了一声。三代目大人走了,在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拼死守护了这片土地后,神态平静地闭上了双眼;而在更早的岁月里,在那些被暗部档案深锁的风雪与血泊中,倒下的面孔何止一张。
他想起了铁线。那个原名叫做棘糸的姑娘,在暗部那段终日不见天日的阴冷岁月里,是唯一会轻轻拉扯他神经的锚点。她总是戴着宽大的深黑兜帽,露出一双清澈而温和的眼睛,后腰永远挂着那个磨损得发白的特制卷轴筒。每当雨生因超负荷催动“落雷”而陷入神经麻痹与精神恍惚、周身查克拉暴虐失控的时候,旁人都畏惧那跳跃的电弧,只有铁线会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指尖拈出一截极细的特制钢丝,像弹琴弦一样,啪嗒一声轻轻抽在他的手腕伤疤上。那声脆响与微弱的刺痛,总能将他从暴走的深渊边缘硬生生拽回现实。在草之国那场永无止境的惨烈撤退战中,情报被出卖,敌众我寡,为了掩护重伤脱力的雨生突围,铁线独自一人引爆了布满整片山谷的钢丝引爆结界。天地崩裂,尸骨无存。雨生最后只在焦土深处找回了她那柄断裂的半截钢丝刀——如今,那块断铁早已被他熔铸进了怀里的长筷之中,每一次握住筷子,每一次切开食材,都像是与故人无声地共进一餐。
还有烈山老师。秋道一族那位魁梧如高山般的战场上忍,三战云隐前线第三班的队长。烈山老师并不像寻常秋道族人那般圆润,反而是一身如铁塔般刀削斧凿的坚硬肌肉,脸颊上两道艳红的“Ω”形油彩在火光下总是显得格外凶煞。背上那柄沉重的压缩黑铁战锤,在阵地上不知砸碎过多少敌人的突袭。然而,那样一个沉默寡言、在战场上精打细算卡路里消耗的钢铁硬汉,在防线背风的简陋营帐里,却是个极其温柔的队长。烈山老师喜欢做饭,也极其擅长做饭,每次激战归来,无论物资多么匮乏,他总能从怀里摸出两块风干的肉干和野山菌,在生铁锅里熬出一锅香气扑鼻的热汤。高大的男人拿着生铁大勺,粗暴却细致地把肉块全舀进雨生的饭盆里,瓮声瓮气地呵斥着:“多吃点,橘家的小子!长得跟根柴火似的,上了前线怎么当肉盾?我的队伍里可不留饿死鬼!”可就是那样一堵厚重可靠的人肉盾牌,最终为了阻截云隐精锐“夜枭”小队的突击,独自一人吞下禁药“黑曜丸”开启了肉弹针战车,彻底埋葬在冰冷的雷鸣裂谷之中。
然后……还有……
雨生的呼吸在刹那间滞塞了半拍。视野深处,慰灵碑冰冷的花岗岩石面上仿佛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那个影子甚至不需要浮现面孔,仅仅是名字的音节在脑海边缘掠过,便如同一柄浸透了剧毒的冰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脉。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腹黑天才……那双总是温和弯起、让人如沐春风却暗藏极深嘲弄的纯白眼眸……曾经被称为暗部“蝉”的青年……
那场暴风雪中的背叛,那场撕心裂肺的追猎,那双在雪地中逐渐蜕变为绝对虚无与残忍的瞳孔。雨生清楚地记得,当年在草之国雪山的绝壁之上,自己亲手将缠绕着暴烈雷光的铁刃捅穿了对方的胸膛,看着热血喷涌在苍白的面庞上,看着那具躯体无力地坠入万丈深渊。他以为自己在那一刻亲手斩断了木叶的恶瘤,也亲手终结了那段梦魇。可直到今日,只要触碰到那段记忆的一角,极度的窒息感依然会像毒蛇般死死勒紧咽喉。
雨生闭上眼,喉结微动,强行将那段几乎要撕裂神智的阴暗回忆死死压回了心底最深处的绝密暗格。不敢再去想,不能再去想。逝者已矣,那是早已埋葬在过去的亡魂。
雨滴落在睫毛上,雨生睁开眼,转过身缓缓退回台阶下方。
在他身后,特别机动班的三名少年少女安静地肃立着。羽谷辰绚摘下了那顶打满补丁的兽皮猎人帽,两只小手紧紧将帽子抱在胸前,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头顶那根向来倔强的呆毛此刻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大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一场;志村棠梨香双手自然交叠在腹前,没有携带平日里的飞刀皮囊,少女咬着惨白的下唇,目光久久停留在慰灵碑基座上那些崭新刻下的名字上,眼底深处的冷漠在这满场的悲怆中悄然融化成了一片迷茫与沉重;山中川流双手拢在黑袍袖底,清秀的面庞在冷雨中宛如一尊玉雕,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雨丝,冷静之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庄重。
不远处的人群前方,年幼的木叶丸整个人瘫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三代目的遗像边缘,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撕裂了墓地的死寂。海野伊鲁卡蹲在男孩身旁,一手撑着黑伞,一手轻轻按在木叶丸颤抖的肩头。中忍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在细密的雨声中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廓:
“木叶丸……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分别的一天。但是,火影大人并没有真正离去。只要有树叶飞舞的地方,火就会燃烧。火的影子会照耀着村子,并且……让新的树叶发芽。这才是三代目大人拼上性命留给我们的‘火之意志’啊。”
站在稍后方的漩涡鸣人紧紧咬着牙关,两只拳头在裤缝边攥得指节发白。金发少年第一次没有在人前大吵大闹,那双澄澈的蔚蓝眼眸深处,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如山峦般沉甸甸的坚毅。
脚步声踏着湿泥轻响,旗木卡卡西与猿飞阿斯玛并肩踱步走了过来。阿斯玛指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受潮香烟,胡茬拉碴的面容显得极其憔悴苍老,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石台上的父亲,沉默如铁。卡卡西单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护额微微拉低,独眼中透着看透生死的冷寂与清醒。
“雨生。”卡卡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打破了沉寂,“顾问团那边已经连夜开了三次内阁会议。三代目大人阵亡,砂隐的大使虽然递交了无条件投降与全面赔偿的修好国书,但村内的防御结界和外围城防毁了将近四成。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确立五代目火影的人选来稳定大局。”
阿斯玛将那根被雨水泡软的香烟捏成碎末,沙哑地开口:“老头子不在了,两个顾问大人主张从三忍中挑选继任者。自来也大人昨天夜里已经回村了,但那家伙的脾气你们清楚,他根本无心政务,反而提议动身去火之国境外寻找纲手大人回村接任。高层的意见目前分歧很大,根部那边……这几天在水面下的动作也开始频繁起来了。”
雨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火影大楼方向那片在雨幕中显得有些空旷孤寂的屋顶。葬礼终将落幕,而三代目逝去留下的权力真空与防务废墟,正像一柄悬在木叶头顶的利剑,逼迫着幸存下来的忍者们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