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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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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顺着火之国西境起伏的山脊压落下来,落叶被晚风吹得在泥道上翻滚。行进了一整日的商队正穿行在暮枫古道的狭长峡口,两侧是陡峭的乱石坡,生着杂乱的刺灌木。三辆深木大车的车轮□□硬的泥块磨得嘎吱作响,四名伙计低垂着头,脚步沉重,拉车的瘦马鼻息里喷出一团团白气。
雨生蹲在百步开外一株老山毛榉的横枝上。借着浓密黄叶的遮蔽,他的身形几乎与粗糙的树皮融为一体。马甲胸前口袋里插着那双乌黑的陨铁长筷,头顶的两根呆毛顺着林间的气流微微后仰。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向内虚握,方圆百步内所有金属器具的细微律动,在电磁感知的视野中化作一圈圈清晰的波纹——棠梨香后腰的三柄精钢飞刀、辰绚猎弓轴心上的生铁卡槽、川流护额后的铁铆钉,以及三辆大车底盘处那沉重得极不协调的高密度铁质阵列。
前方队伍的行进序列始终保持着严密的规整。山中川流走在头车斜前方五步处的盲区,金发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耳朵听着林间的鸟鸣;志村棠梨香身形轻巧地游弋在道路右侧的岩壁阴影里,右手拢在袖底,脚步落地无声;而羽谷辰绚则端着那张四尺复合猎弓,叼着一根草茎走在末尾,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后方的弯道。
“渡边先生,”川流放慢脚步,侧过头低声开口,“前面的乱石坡风口很紧,灌木丛里没有林雀回巢。队伍把灯笼熄掉,车轮上包一圈粗麻布,尽量压低声响。”
矮胖的渡边清右卫门正扯着袖子擦拭脖子上的油汗,闻言愣了一下,干笑道:“啊……川流小哥,这一带常有山风,鸟雀不筑巢也是常有的事。天马上就黑透了,不点灯的话,车把式看不清石子路,万一颠坏了草药……”
“听他的,把火熄了。”棠梨香冷冷的声音从岩壁阴影处飘下来,没有多余的废话,“你的伙计手腕一直在发抖。如果害怕,就把嘴闭紧,握牢缰绳。”
渡边脸色变了变,讪讪地朝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吹熄了挂在车辕上的两盏松油提灯。
然而就在车队刚刚拐过乱石坡最狭窄的转角时,前方的山石上方骤然爆开一声凄厉的哨音!
七八道穿着破烂皮袄的身影从两侧灌木丛中猛扑而下。那不是正规忍村的精锐,而是一群盘踞在边境线上的流窜盗匪与野忍。他们手中挥舞着卷刃的柴刀与生锈的铁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直扑向队伍正中的货车!
“保护货物!”渡边尖叫起来,整个人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缩进车底。
“敌袭,八人,体术粗劣,无正规队形!”川流的声音在狭窄的谷道里清脆回荡,少年双手极快地结印,侧身避开劈面而来的一柄短斧,“棠梨香,切断右侧高处弓手退路!辰绚,压制左翼冲锋!”
“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辰绚大喊一声,后退半步踏稳马步,巨猿筋弦在夜色中爆发出沉闷的爆鸣。崩的一声弦响,一支带着倒钩的重型铁箭离弦而出,擦着冲在最前方的野忍耳侧掠过,轰然钉入他身后落下的同伙膝盖骨中!那人惨叫着跌倒,辰绚动作快得惊人,反手自皮囊中甩出一只铁筒,砸在第二名野忍脚下:“尝尝我的野蜂烟雾弹!”
轰的一声闷响,刺鼻的辣油与浓烟瞬间在谷道左侧炸开,冲上来的两名杂兵被呛得鼻涕眼泪横流,乱挥着柴刀摔倒在地。
同一瞬间,岩壁上的棠梨香动了。
黑发少女如同一只俯冲的猎鹰,身形自半空中拧转,袖底青白色的风遁光华一闪而逝。“风遁·千刃!”三柄精钢飞刀破空激射,借着雨生传授的顺风微调,刀刃在半空中轻巧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切断了两名持矛盗匪的手腕筋络!伴随着兵器脱手的脆响,棠梨香借着下坠之势单膝踏在一人胸口,短刀冰冷的刀背狠狠砸在最后一名野忍的后颈处,将其彻底击昏在碎石堆里。
从哨声响起到整场战斗结束,耗时甚至不足三十息。八名杂兵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哀嚎,毫无抵抗之力。
百步外的树冠上,雨生静静看着这一幕,头顶的呆毛微微垂落。三人的分工与配合极其洗练,川流的指令清晰,棠梨香的刀法与风遁浑然一体,辰绚的射术更是扎实。火候拿捏得刚刚好,没有让一名杂兵冲到大车近前。
然而,变故却在战斗彻底平息的瞬间发生了。
拉着第二辆大车的瘦马由于方才受了烟雾弹的惊吓,前蹄狂乱踏动,车把式慌乱中拽错了缰绳。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整辆大车剧烈倾斜,左侧车轮卡死在路旁的排水土沟里,轰然侧翻在地!
沉重的车身砸在青石板上,厚实的黑油布被撕开了一角,几包用草绳扎紧的麻袋滚落出来,其中一只麻袋在石块上擦破,露出了里面干燥发灰的草药碎末,散发出一股苦涩的黄连气味。
“哎呀!车翻了!”辰绚收起猎弓,急匆匆地小跑过去,嘴里嚷嚷着,“之前在西街药铺做任务的时候听掌柜说过,草药要是沾了烂泥浆就会发霉报废的!喂,车把式,搭把手,我看看里面的药材摔坏了没有!”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遮盖货物的厚油布边缘,打算掀开去翻看破损的麻袋。
“住手——!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暴喝猛然炸响!原本一直缩在车底瑟瑟发抖的渡边清右卫门,整个人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犬般疯狂窜了出来。他面色惨白,眼珠暴凸,竟不顾一切地狠狠撞向辰绚,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扯住油布,用整个肥胖的身躯严严实实挡在侧翻的大车前!
辰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泥水里。小姑娘愣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头顶的呆毛直直竖起:“渡、渡边先生?你干什么啊?我只是想帮你看看草药……”
“不需要你看!滚开!离我的车远一点!”渡边喘着粗气嘶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在暮色中乱飞。在他身后,那四名原本神色唯唯诺诺的精瘦伙计,脚步在瞬间极其隐秘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合围的阵势。其中两人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粗布马甲的后腰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眼中原本的木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凶戾的杀意!
空气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棠梨香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再次退入阴影,刀锋遥遥锁定了渡边的颈动脉。
渡边似乎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看着眼前神情戒备的木叶下忍,他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原本狰狞的面孔瞬间扭曲成一副滑稽而惊恐的讨好假笑。他慌忙松开油布,两只手在衣服上疯狂擦拭,连连鞠躬作揖,声音尖锐而结巴:
“对、对不起!忍者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小人……小人刚才被那群该死的强盗吓破了胆,脑子糊涂了!”渡边抬手抹去额头上如浆般的冷汗,满脸堆起谄媚的褶子,“这批是极其金贵的‘玉露霜草’!是火之国都城贵人指名要的极品!这种草药娇贵得很,见不得晚间的潮气,更沾不得半点火星和手汗,一旦被风吹散了药性,小人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求求各位大人,千万别掀开油布,让小人自己收拾就行!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
“玉露霜草么……”辰绚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被自己扯破的麻袋口,“可是掉在地上的这些,闻起来就是普通的老黄连和白术啊……”
“辰绚,退后。”
山中川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金发少年踏着落叶缓缓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了辰绚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他的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渡边清右卫门的脸上:
“既然是贵重的药材,确实应当小心谨慎。渡边先生不必惊慌,我们只是护送者,不会插手您的货品清点。请让您的伙计尽快扶正车辕,前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哎!哎!多谢忍者大人体谅!多谢川流小哥!”渡边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慌忙转过身,粗暴地呵斥着伙计们抓紧搬运石块垫起车轮。
然而,站在大车三步之外的川流,双眸深处的焦距却在极度缓慢地收紧。少年拢在袖底的十指指尖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心之镜”的无形涟漪在虚空中无声展开。
顺着秘术传入他脑海里的情绪波动,让川流背后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在渡边那副卑躬屈膝、讨好求饶的假面之下,根本没有半点经商者损失财物的懊恼与心疼。那是一团粘稠、冰冷、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滔天绝望;而在那四个精瘦伙计的神经反射中,川流捕捉到的,是紧绷到极致的杀意、濒死前的决绝,以及某种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们在害怕……但他们害怕的不是强盗,也不是强盗抢走草药。’川流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如玉的神色,借着转身的动作,极其隐秘地朝岩壁上的棠梨香递过去一个最高戒备的手势,‘他们在害怕油布被揭开。油布底下的东西,一旦暴露,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百步之外的树冠上,橘雨生双手插在马甲兜里,将长筷从胸前缓缓抽出半寸。
在他的磁场感知中,那辆侧翻的大车底盘夹层内,那四只被厚实铅板封死的铁箱里,散发出极为纯正的高碳钢与查克拉金属波动。不仅如此,在箱体侧面的金属卡扣上,一枚雕刻着草之国特殊三叶草暗纹的铜牌正随着车辕的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颤鸣。
更重要的是,在前方三里之外、商队必经的黑风峡暗处,十几道带有冰冷金属兵刃波动的身影,正在夜色中缓缓收紧包围网。方才那批杂兵的袭击,根本不是寻常的打劫,而是一次用来确定车队精确位置与护卫战力的试探。
夜风穿过峡谷,带来了枯枝燃烧的微焦气味与草药苦涩的浓香。三个少年站在侧翻的货车旁,夜幕彻底降临在火之国与草之国的边境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