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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场号称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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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号称庆贺分手的酒局。
三个发小望着刚刚剪完寸头的千澍,眼底都浮着几分将信将疑。
分手的戏码,千澍已经上演过太多次。
谁也不敢笃定,这一回就是真正的落幕。
黄铭碰了碰桌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笑着打趣。
“千澍,几千块烫的微风碎盖,说剪就剪。吴虞不会跟你闹得天翻地覆?还记得上次你喝醉酒,哭着跟我们诉苦的样子吗。”
也只有在这帮发小面前,千澍才敢肆无忌惮说着带着地方习气的燕城土话。
平日里和吴虞相处,吴虞总觉得这类口头俚语粗鄙不雅,处处加以约束。
可吴虞自己,却时常会随口冒出几句带着市井气息的星沙塑普。
几杯白酒下肚,酒意漫上来,千澍的脸颊烧起一层绯红。
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倔强。
“她敢。我们已经彻底分开了。”
陈晓伸手直接拿过千澍的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手机我先替你收着。今晚要是吴虞再打过来,我帮你挡下来。”
“你是不清楚这个人有多擅长迂回周旋。
上上上次分手,你喝得烂醉,她一通电话打过来,你立马就绷不住了,哭着要我们送你去找她。”
“我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你,刚走到门口,你直接甩开我们,冲上去就抱住了她。
那场面我们都看不下去。”
“我们费劲把你送上门,连门都没让我们踏进半步。
只听见一声关门,余下便是你和她拉扯着走进卧室的动静。”
吴虞最擅长示弱与引诱。
千澍每一次声势浩大的决裂,最后,都瓦解在这样的温柔攻势之下。
周坤把满杯啤酒往千澍面前推了推,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疲惫。
“你少喝点吧。还记得上次喝大,你跟我们大肆炫耀你们之间的私事,嗓门大得我们都坐不住。”
“依我看,不如趁早服个软,重归于好。
这几天,你要么接上两三个小时的电话拉扯,要么就拉着我们深夜买醉。”
“大家都要过日子,实在熬不住。
早点和好,也免得长夜难熬。”
千澍脸上红得愈发厉害,啐了一声。
“你们几个,嘴里就没句正经话。这次我是认真的。”
“我已经被压抑得太久,不在沉默里消亡,就在沉默里爆发。
就因为怕别的姑娘看我几眼,非要逼着我留长发。认识吴虞之前,我一向偏爱干净利落的短发。”
这场决裂的导火索,源自一份冰冷的体检报告。
事情要追溯到二〇二二年的冬天。
吴虞所在单位组织年度体检,二十七岁的吴虞查出卵巢功能指标异常,有卵巢早衰的先兆。
长久以来吴虞就饱受痛经折磨。
从初潮起,每一次生理期都疼痛难忍。
父母常年在外务工,留在老家的奶奶,只当是女孩子寻常小毛病,从未放在心上。
经年累月的痛楚,吴虞早就习惯一个人默默硬扛。
趁着寒假,千澍专门抽出时间,陪着吴虞去往北城的专科医院,做了一套全面细致的检查。
最终结果依旧不容乐观。
除了卵巢早衰的前兆,还查出合并子宫内膜异位症。
医生结合吴虞的年龄给出忠告,建议尽早备孕成家。
倘若病情持续恶化,未来很有可能彻底丧失自然受孕的机会。
即便之后想要孩子,走供卵途径,也需要以已婚作为前提条件。
结婚生子,骤然变成压在吴虞命运之上一道沉重枷锁。
原生家庭的一地鸡毛,让吴虞打心底抗拒将就的婚姻。
吴虞的父母分分合合,三次离婚,又三次复婚。
所有妥协拉扯,全是为了家中两个儿子。
父亲性情暴戾,对待母亲动辄打骂。
在他眼中,女儿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赔钱货。
目睹这样的婚姻,吴虞绝不愿意把自己扔进同样的炼狱。
在这偌大的世间,千澍是唯一一个能让吴虞放下防备、愿意靠近的人。
千澍家境优厚,出身得天独厚。
二〇〇三年六月十六日出生的千澍,这一年六月底,就将从燕城保险职业技术学院三加二保险专业毕业。
距离毕业还有五个多月,旁人还在为前途四处奔波。
千澍的工作,早已尘埃落定。
二〇二二年一月,燕城村镇银行正式筹备组建。
由当地镇政府联合燕城农信分社牵头设立。
市区其余信用社早已完成城商行改制。
唯独燕城分社,受居高不下的不良资产、股金募集不足拖累,改制工作一直停滞不前。
新任镇长向上级请示,敲定方案。
新设村镇银行剥离积压的不良资产,待后续条件成熟,再将村镇银行并购并入改制完成的城商行。
对外招聘门槛放得很低。
大专学历,金融、保险相关专业即可报考。
可台面之下,藏着不成文的规则。
员工录取排序,依照家庭与个人申购股金的额度高低决定。
千澍以第二顺位被录取。
千家老太太为了铺好孙儿的前路,拿出五千万流动资金申购股金。
全然不去计较这笔资金何时能够解冻流转。
因此,哪怕千澍每个月可自由支配的生活费仅有三千元。
家底依旧远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
那时千澍方才二十岁,年轻康健。
从北城检查回来之后,吴虞便把尽早孕育一个孩子,当成了人生的头等大事。
默默查阅了大量资料,做好种种规划。
可这份迫切的期许,对于千澍而言,却是一份猝不及防的重担。
千澍还觉得自己依旧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面对为人父母这件事,满心茫然,发自内心地抗拒仓促踏入这样的人生阶段。
黄铭翻动着烤盘上的烧烤,语气平缓地开口劝解。
“换作任何人遇上卵巢早衰这样的状况,想要一份安稳归宿,想要一个孩子,都是人之常情。”
“吴虞能够这般冷静步步筹谋,已经十分难得。
凭你家里的条件,养活她和孩子完全不成问题。听说老太太如今对吴虞的态度,也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话戳中了千澍心里积压许久的委屈。
千家在燕城东北部一带,家底殷实,算得上一方富庶人家。
可身在富贵门第,千澍过得却像个披着小姐名头的丫鬟。
千家重嫡轻私的规矩根深蒂固。
千澍的爷爷千礽早年复员回乡,置办下祖宅。
却年纪轻轻死于一场工作事故,当年那笔事故赔偿金,便是千老太太起家的第一桶金。
中年丧夫,老太太独自拉扯两儿一女长大。
心中一直执着于家族香火延续,奈何第三代人丁始终稀薄。
千澍的父亲千琏是家中长子。
早年靠着汽车城的生意风光一时,又迎娶了住建局局长的千金。
自此之后,人生便循环往复三件事:买地、建房、流连各色女人。
仰仗家底风流半生,等到汽车城生意衰败,也依旧本性难改。
如今已是糖尿病晚期,视力近乎失明,行动离不开拐杖。
稍有精神,依旧会和护工调笑打趣。
纵使这般不停周旋,千琏一生也只有三个孩子。
长子千澄早早夭折,之后才有了千澍。
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男孩,胎死腹中,成了全家耿耿于怀的遗憾。
二叔千琮聪慧上进,仕途顺遂,娶了区长的女儿。
只是妻子早年身体受损,再也无法生育。
忌惮着岳父的权势与妻子的性子。
二叔从不敢为了子嗣在外乱来,拿自己的前程冒险。
香火后继无人,老太太万分焦灼。
不惜动用种种关系,把外孙的姓氏改成千。
为了达成这件事,老太太对女儿千璟极尽偏心与纵容。
唯独千澍,像是被整个家族遗忘。
生身母亲早已消失在千澍的人生里。
嫡母一心礼佛不问俗事,父亲终日周旋在外。
千澍从小读寄宿学校,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
老太太每个月按时打过来生活费,却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之上。
算作千澍欠自己的债务,等着千澍长大之后悉数偿还。
明明是同辈仅存的孙辈,姑姑受尽万般宠爱。
千澍得到的,只有长久的冷落。
物质不算短缺,温情却分毫难求。
后来表弟被人贩子拐走,下落不明。
千澍特意留起和表弟同款的微风碎盖短发。
偶尔还会去到姑姑面前,模仿失踪表弟的模样,只求换来家人一点目光。
这份刻意讨好,并没有换来半分疼惜。
不知是谁在老太太耳边进了谗言,说千澍命格过硬,克死了长子千澄。
自此之后,老太太看向千澍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猜忌与怨怼。
即便心存隔阂,老太太依旧没有放弃为千澍铺路。
知晓千澍读书并不灵光,便耗费重金,安排千澍就读三加二项目。
跳过高考,从中职直升专科院校,一年学费高达九万八千元。
千澍骨子里继承了父亲的随性,向来容易招惹异性。
曾经有两个和千澍暧昧往来的女生争风吃醋,矛盾升级,演变成一场群架。
事件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为了避开风波是非,老太太托尽人脉,安排千澍转去隶大附中借读。
隶大附中是一所特别的重点中学。
校内不少女生都留着不过肩的短发。
在这里人人埋头苦读,所有人都被紧绷的学业裹挟向前。
千澍却在这里遇见了纪林樾——属于千澍整个少年时代的白月光。
整整三年高中,千澍收敛了往日的散漫。
不再周旋于形形色色的异性之间。
一门心思守在纪林樾身边。
做随叫随到的跟班,无偿的保镖,事无巨细照料纪林樾日常的帮手,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心动。
为了能够继续陪伴纪林樾,素来怠惰学业的千澍,甚至报名参加了高考。
可没有什么屌丝逆袭的戏码。
纵使千澍拼尽全力,高考总分仅仅刚过三百分。
距离本科线,还差出一百多分。
短暂的努力,填补不上长久荒废的时光。
就如同追逐纪林樾这件事。
无论千澍是满腔热忱,还是偶尔刻意冷淡。
纪林樾始终如一块沉静顽石,没有半分动容,没有一丝回应。
一腔痴心,尽数撞在了无动于衷的纪林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