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即永恒》沁沐春水

6、被火烧的柿子树？

　　整个上午全是朗朗晴天，到了下午反而阴了起来。风吹着，刮过树皮，剥下树叶，满院里都是。

　　沈晏拿着大笤帚扫地，竹枝在地板上刮出白痕，声音有点像筛谷子。

　　外头，季云舒雀跃的声音灌了进来，他停手，看向那道半掩的木门。

　　“沈晏！我又来找你啦。”

　　吱呀一声，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了插销木条。轻轻一拨，声音完全变得敞亮起来。

　　季云舒抱着一个小竹篓跑进来，朝沈晏靠近。

　　他瞳孔瞬了瞬，把拇指摁在截面上，痛觉瞬间充斥大脑。

　　沈晏把扫把靠在树边，很自然地过去接她的竹篓，“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找我有事帮忙？”

　　季云舒把嘴角的弧度又扯了扯，声音轻快，“这些是我昨天上山捡秋捡到的，我奶奶说你会做，我就来找你啦。”她上前把盖在上面的枫叶拿出来，指着里面的刺球继续开口：“我听奶奶说这个是板栗，好像可以炖汤，生吃好像也挺好吃的！”

　　沈晏轻轻扒拉了一下，下面大多都是青的。

　　他把竹篓放在石桌上，“季云舒，你不知道绿的是没熟的？”

　　两人对视一眼，季云舒心虚地错开视线，弱弱道：“绿色的不能吃吗？黄的太高了我摘不到，仅有的这几个还是我在地上捡的呢。”

　　沈晏失语，把手撑在竹篓上问她，“你打算怎么吃？”

　　季云舒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晏转身进屋去，季云舒叫了几声也没能阻止他。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季云舒没追了，坐在石凳上恹恹的。

　　“什么嘛，一个劲的问我，我怎么知道哇？”

　　她俯身去看竹篓里的板栗，黄绿一片还带点棕，柔美又融合，有点像莫奈的油画。

　　季云舒看向毫无动静的屋内，又低头抱着竹篓看，瞬间就不想吃这筐板栗了。

　　她起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框，沈晏就出来叫住了她。

　　“季云舒？你有事要走？”

　　季云舒回头，沈晏顿在门框边，手里还拿着几把工具刀，脸上错愕又带点狐疑。

　　季云舒莫名心虚，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晏把工具一股脑放在石桌上，随意的声音漫了过来。

　　“你不是要吃板栗吗？怎么又要走了。”

　　墨绿的树叶翻过围墙，被风压至季云舒的脚边。她鼻尖痒痒的，拾起那片树叶往回走。

　　“你怎么了？”

　　饶是再直男，他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说实话，沈晏其实并不能理解女生的情绪为什么那么容易波动，但他也表示尊重，也不会特意表现出来。

　　“是风太大了吧，要不要进屋？”

　　季云舒放下竹篓，那片显眼、生机的树叶覆在上面显得格格不入。

　　季云舒一派惆怅，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把所有的情绪踩在了脚底下，抿嘴扯出一个微笑，弧度很大，看起来像一张精致的面具。

　　沈晏眉峰跳了一下，眼里闪过一张画面，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却是不同的结果。

　　他双手撑在石桌上，手上的青筋暴起，跃跃欲试。

　　沈晏环顾四周，柿子树上的柿子全没了，孤零零的一片。在柿子树下，那道微弱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那影子瞬间就消失了，连风也跟着停了。

　　“沈晏？你在找什么吗？”季云舒走过来，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沈晏撑树，单手捏着太阳穴仔细回想，可刚刚的记忆却瞬间全没了。他松开手，指腹上残留着些许树皮灰，他不可控地仰头，树上硕果累累。

　　他瞳孔缩着，皱着眉。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走到树下来？

　　“沈晏？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见他没反应，季云舒推搡了他一下，却不曾想他完全没支点，整个人朝柿子树倒去。

　　季云舒惊呼一声，胡乱抓住他。沈晏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掌腹擦出一点划痕。

　　他站直身子，只看见季云舒一个劲的哭，不停地在低头，但就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沈晏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像闸门放水一样压了上来。

　　他动作停了一秒，随即又继续，“我没事，你别哭了。”

　　说完，他推着季云舒走。她终于不哭了，沈晏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沈晏抬手嗅了嗅手上的味道，很奇怪，一点都没有柿子树该有的味道。

　　他回头，柿子树上的柿子都还在，可他的瞳仁里却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整棵柿子树全在火光里烧没了。

　　对此，他一无所知。

　　沈晏掀开叶子把板栗都倒了出来，季云舒从一堆枫叶里面扒拉出那片绿叶，小心地放到一边。

　　沈晏没多问，拿着工具把板栗外皮撬开，里面的果实争先恐后地往外蹦。

　　他褪下手套，用小刀划开板栗外壳，细细剥了皮递给季云舒。

　　季云舒眼冒星光，迫不及待往嘴里塞。

　　刚咬下去，板栗的汁水就在口腔里炸开，带着独特的果香与清甜在嘴里化开，回味悠长。

　　季云舒砸吧着嘴，意犹未尽。

　　沈晏扯着嘴角，又剥了几颗。

　　棕色的皮贴在果肉上，他用小刀剃掉，精细地像一件艺术品。

　　季云舒又咬了一口，这次的味道却大不相同，很醇厚，很敦实。

　　沈晏坐下来剥，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答：“这几个是熟过头的，适合炖汤。一开始给你的是嫩的，没熟的，适合生吃。”他抬头，放了两颗在她手心，“更喜欢哪个？”

　　一大一小在手心上静静矗立着，像两座鼓起的山包。季云舒的目光在小的那颗停留了很久，当她挪到大的那颗上的时候，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她选择。

　　季云舒把手合上，把两颗都收下了，“没有更喜欢，我两个都要。”她凑到沈晏跟前，把一些没剥壳的板栗拨到他面前：“帮我都剥开吧，谢谢你沈晏。”

　　沈晏眉尾挑了一下，刻意压下喜悦，“可以，还有什么要处理的，一块说了吧。”

　　“嗯对了，你给我烤鸡蛋吃吧，我想试试是什么味道。”季云舒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

　　沈晏一口答应，季云舒带着竹篓喜出望外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