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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文盲吗?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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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处飘来的几朵乌云,把耀眼的红日都遮了起来。天空轰隆一声巨响,季云舒趴在车窗边向上看,是要下雨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季云舒一眼,冷峻开口:“小姐,要下雨了,请您关上窗户,回到车内。”
季云舒不耐烦地收回手,关上窗,“老张,你说我爸妈怎么想的,把我一个人丢到这鬼地方来。”
司机没有回应,始终目视着前方。
季云舒啧声,索性闭上眼靠着车窗睡觉。等到再次醒来,她已经被扔到了半道上,司机给的理由是车开不进去了。
“咦这什么鬼地方,还得自己走真的是。”季云舒不情不愿地抱胸下了车,拉着行李箱往村里走。
没走多久,季云舒就撂挑子不干了,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坐在了上面。
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季云舒回头一看,迎面而来的全是尘土。
季云舒呛了几口灰,没好气地开口:“咳咳咳,你这人怎么这样,看见有人在路边,你就不能骑慢一点?”
灰尘四散开来,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潭孤寂的死水。季云舒揪着衣角往后踉跄半步,目光落到蒙尘的皮鞋上。
她开口发难,埋怨道:“你看你,都把我的鞋弄脏了,搞得我一身灰。”边说她边低头拍着身上的灰,一眼都没有落到沈晏身上。
沈晏扯了下嘴角,转身打算回车上去,却被季云舒一把抓住了胳膊。
“诶你这人,弄脏了别人衣服就想跑啊,真没礼貌。”季云舒朝他后面的电动车看去,嘴角漾开一点笑。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赔或者洗了,你把我带到这个地址可以吧。”季云舒掏出手机,把地址给沈晏看,还怕他不认字,重复读了一遍地址。
“我认识字,你看不起谁?”沈晏冷睨了季云舒一眼,脸色更不好看了。
季云舒悻悻收回手机,开口:“那我跟你道歉呗,可以了吧。”
沈晏坐回车上,上下打量着季云舒,不重不轻地开口:“你和地址上的那个人什么关系?”
季云舒被他当成商品一样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扭过头去把头发往耳后撩,入目的全是黄土。她撇了下嘴,强行笑着转过头来,故作讨好道:“我是她孙女啊,怎么了,你认识我奶奶吗?”
沈晏哼笑了一下,有点瘆人。季云舒眯着眼,脸都快笑僵了,她心想,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沈晏突然收起玩味,凝神看着季云舒,像是在透过她看向谁。
空气中充满了沉默与尴尬,沈晏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你后面有鬼魂,他好像出现了很久。”
季云舒肩膀缩得一抖,羽睫不停上下扇动着,强撑着身子回怼过去:“你后面才有鬼呢。”
那道身影消失,沈晏把钥匙一扭,“我后面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你心里肯定有鬼。”他没好气地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奶奶还有个孙女。”说完,他斜了季云舒一眼,开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季云舒一个人呆站在原地。
季云舒猝不及防又吃了一嘴灰,在原地咳嗽不止。她想对着沈晏的背影破口大骂,可沈晏已经走远了。
季云舒越想越气,坐在行李箱上顺着气,可一想到刚刚的遭遇,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情绪到了阈值,喷涌而出。
落日渐西渐沉,风卷着枯草沙沙作响。
季云舒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道,心里不由地感到害怕。她把眼泪抹掉,拉着箱子吃力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季云舒拉着箱子走到上坡,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昏暗的地平线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蹒跚向她走来。
林奶奶接过季云舒的箱子,扶着她往前走。
季云舒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和满头的白发,有点于心不忍了,上前把行李箱抢了过来,“奶奶,我还是自己拿吧。您年纪大了,看着点路。”
林奶奶笑着,露出牙龈和牙洞,实在说不上多美观。季云舒下意识扯了一下嘴角,闪过一丝嫌弃,但看着她手瘦得只剩一层皮了,又掠过一丝心疼。
“囡囡啊,到这里来累坏了吧,我给你烧鸡吃。”林奶奶口齿不清地说着话,季云舒实在听不懂方言,只能依稀听得懂“烧鸡”这两个字。她心想,山里面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不进医院就不错了吧。
走着走着,她脚下一滑,刚刚踩过的土尽数滚到山脚下去了。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回头看向这个山路十八弯的地方,落下的土块还在山海间奔腾。
“囡囡没事吧,都怪我老婆子,应该让你走里面的。咱们不怕,不怕啊。”
季云舒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奶奶的手,开口:“我没事的奶奶。”她顿了顿,脑海里全是刚刚的画面,“这条路...你们是不是出去的话都要走这里,你们难道就不怕吗?”她皱着眉,还是不解。
“我们都走习惯了,怕也变成不怕了。”林奶奶拉着季云舒往里走,可她说什么都不肯了,坚持让奶奶走里面。
“好好好,我外孙女知道心疼我了。”林奶奶眯着眼,依旧笑着,可季云舒压根不敢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歉意。
到家后,事情比季云舒想的还要糟糕,她一开始以为顶多只是交通条件不好一点,但没想到这居然连个厕所都没有。
“奶奶,你这有没有厕所,可以冲水的那种?还有淋浴,洗澡的那种?”季云舒边说边比划着,林奶奶一个劲地拉着她往旱厕走。
季云舒脚像是粘在了原地,一个劲地挥手,“不,不是这种,我不上这个厕所。”
光是站在厕所闻到这个味道,季云舒就已经受不了了,一直在憋气。要是真让她去上,季云舒觉得,还不如让她去死。
林奶奶见她不动,拍了下膝盖,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欣喜过望地拉着季云舒出门,来到了隔壁家门口。
林奶奶走上台阶,拾起门环叩了叩门。铁制的门环叩在木制的门板上,一下两下。季云舒想起了在电影院看的恐怖片,里面的氛围和现在简直不分上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凑近挽住了奶奶的胳膊。
“来啦。”房子里传来一个女人轻快的声音,季云舒松了一口气。没等多久门开了,却是一张季云舒不想看见的脸,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哈哈,是小晏啊,我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林奶奶把季云舒推到跟前,笑着开口:“这是我城里来的外孙女,她上不惯旱厕,能不能借你家厕所用一下。”
沈晏看向憋了一肚子气的季云舒,眉宇轻扬,很快露出一副温和谦礼的模样,“当然可以了林奶奶,您快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季云舒经过沈晏边上时,还故意踢了他的鞋尖一下。沈晏依旧笑着,并没有一丝破功。
沈晏带着季云舒找到厕所就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院子里沈母在跟林奶奶寒暄。
“林婶,要不就在我家留下吃个饭再回去吧。”
林奶奶摆手推辞着,“不用不用,我的鸡还在锅里炖着呢。”边说她就边往外走,全然忘了厕所里的季云舒。
等到季云舒上完厕所出来,那道佝偻的背影已然不见了。沈母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季云舒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咳咳阿姨,我奶奶呢。”季云舒把手背过去扣着,挤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
沈母温柔地笑着,开口:“你奶奶回去给你做饭了,你要回去了吗?我让小晏送你吧。”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沈母笑盈盈地看着她,转头就对着茅屋里喊:“小晏,出来送一下姐姐。”
季云舒讷讷站在原地,姐姐?他居然比自己还小?真看不出来啊。
她低头抿着唇憋住笑,双手置于身前,装出一副很乖巧的样子。这时,沈晏掀开帘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
季云舒微眸,还没看清上面的字,沈晏就已经把那报纸压在大水缸上了。他说,“妈,这报纸我压这了,你把它浸湿,等会我回来包着鸡蛋一块烤。”
季云舒不明所以,一把上去抓着他的手,“你拿这报纸不是用来看的?你为什么要拿它用来烤鸡蛋?”
沈晏眉头蹙了一下,随机扬起一个大弧度的笑,很假,很刺眼,“怎么了?你也想吃吗?”
“我不想吃!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拿报纸来干这种事?这不是你们花钱买的吗,不应该好好珍惜吗?这不应该是你们获取外界信息的最便捷的方式吗?”
一连串的问题说出口,季云舒的手指越捏越紧,语气越来越焦急。她迫切的需要一个满意的答复,换句话说,她更想要听到肯定。
沈晏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抿了下唇,还是照常回答:“看完了没用了用来干别的事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现在都有手机了,几个人还看报纸?”
几个人还看报纸?这句话不断季云舒的脑海里回震。她松开手,摇着头往后踉跄几步。鞋底的石子嘎哒响,季云舒回过神来,握紧了拳,“我才不相信,手机那些垃圾短信和新闻,怎么可能取代纸媒!”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被攥得发白。沈晏和沈母都愣住了,对视一眼后,沈晏开始安抚她,语气却不痛不痒,“我没有说纸媒不好的意思,你别激动啊。”
这话一出,季云舒气得直接往外跑了,也不在意什么印象好不好了。
沈晏单手插兜,就准备进屋去,却被许母催促道:“快跟上去呀,人家一个小姑娘第一次来陌生环境情绪波动大也很正常。你照顾着点,听见没?”
沈晏只好大步走出门去,他左顾右盼,反而先听到了矮墙边的抽噎声和人声。
季云舒面对矮墙,一个劲揪着墙边的杂草往边上的坑里扔,嘴里小声嘀咕着:“去你的烤鸡蛋,去你的不看报纸,去你的没礼貌小弟弟。”
沈晏来了兴趣,随手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蹲在台阶上听她发泄情绪。
季云舒揪着揪着,硬是揪不出来草了。
“怎么连你这破草也欺负我。”季云舒一股脑把手里的草都扔坑里,猛地站起身用脚踩,“这破地方,这破地方的人,我踩踩踩踩。”
沈晏把狗尾巴草夹在指尖,不疾不徐地朝矮墙走,“你踩够了吗?”
季云舒被吓得肩头一抖,她尴尬地笑着转过身来,撞上沈晏深如墨的双眸。他伸手越过她,往她扔草的坑里轻轻一抛,狗尾巴草掉在了草堆上,下面是无数被践踏过的残草。
夜色已经很深了,带着初秋的凉意。沈晏的话却让季云舒感到比秋风还要萧瑟。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踩够了吗?”
季云舒浑身颤栗,但还是强撑着底气,先发制人开口:“呵,没想到你还挺会装啊。”
话虽然说出了口,但断断续续的,还带着颤抖的颗粒感。季云舒咬唇,深吸了一口气。黑暗中,她双手抱胸朝沈晏走近了半步,眼神却落在了别处,“你妈妈知道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
沈晏嗤笑一声别过头去,声音沉沉的,像发闷的大提琴。
他转过头来,笑得更意味深长了。沈晏上前一步,季云舒被吓得往后退,背一下就撞到了墙上,她双手交叉于胸前,慌乱开口:“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你可别乱来啊,我大叫一声附近都能听见的啊。”
冷风灌进季云舒的耳朵里,连带着沈晏冰冷的嗓音。
“不知道,但我也没想藏着掖着什么。我装不是为了好玩,只是有这个必要而已,你大可去拆穿,看看后果是什么。”沈晏俯视着她,眼神游离地打量,“还有,我对你这种姿色不感兴趣。”
季云舒眨巴着眼,反而松下一口气来。沈晏的手突然朝她靠近,季云舒皱了下眉躲开。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扣着沈晏的肩往边上一带,一把将他推到墙上。
季云舒一路小跑到家门口才敢回头放狠话:“你你…你这个小弟弟,一点都不知道对姐姐放尊重点。”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夜里的虫一直在叫,搅乱了她的思绪。她抖抖嗖嗖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回去吧,不让你送了。”说罢就落荒而逃了。
沈晏单手扶着撞到墙的右肩,闷哼了一声。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他收回目光看向握着的右手,扯了一下笑。
骨节分明的手上薄皮被粗砺擦出了一点血痕,掌心还存着草痕,蕴着叶香。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记忆片段,像有杂质的碎冰块,看不真切,又扎得他生疼。
良久后,沈晏转身回去,精瘦的背影与夜色渐匀渐融,只有门前的一点残灯画着他的眉眼。
屋外夜风席卷而来,满墙的爬山虎被风掀起衣角,斑驳的枝条摇曳,最终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