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仓桥灰

8、八 不可能的事情不要想 就可能了

　　1949年，葡萄牙医生安东尼奥.穆尼士获得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奖名目为“通过前额叶脑白质切除手术的改进和普及，让癫痫病患者得到解脱与救赎”。

　　在徐雅欣的笔记本上，这段煽情的描述旁边用小字写了评语：“就像电视上‘为XX患者带来福音’的广告一样……”

　　1955年，穆尼士医生在里斯本的家中去世。此前他已在轮椅上度过了二十年光阴，他被自己治疗的患者开枪打成残疾。想必在生前，他就已经从舆论的萌芽中预见了自己身后的名誉扫地。脑白质切除手术最终成为诺贝尔奖的耻辱之一。

　　“时至今日，穆尼士的骂名不应再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因为穆尼士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人类是不知悔改的生物，20世纪40年代到60年代间，在欧洲和美国的土地上产生了将近十万的脑白质切除手术受害者，其影响与后患至今无法评估，也没有哪家权威机构想要去评估。如今在各大医院还是可以咨询到癫痫病的所谓“根治办法”——切除前颞叶，切除杏仁核，切除海马，切除大脑联合……仅仅是把前额叶换成其它，仅此而已，这些简单切除病灶的方法除了没有得到一种普适性的认证之外，又与脑白质切除手术的本质有何不同？新的牺牲品会成为新的黑历史，成为明明有资料和经验可循，却仿若透明的存在。《传道书》中早已阐明了人类可笑的覆辙——“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患者们的处境随着年代而起伏，到了当今又处于一个不为人承认的低谷。患者永远处于弱势，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随波逐流。

　　“我跟你打赌，布莱德的前额叶坏掉了，所以他脾气那么暴躁。”李凌有时候会对徐雅欣讲冷笑话，但是两个人的笑点似乎完全不合。

　　“你完全错了，前额叶受损的症状才不是脾气失控，而是情绪反应缺失。”徐雅欣在拷贝眼动实验数据的间隙抓紧时间敲作业，同时还不忘准确地反驳李凌，“还有道德观缺失、泌尿失控什么的……”

　　“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老是突然严谨起来，所以我以前老觉得你是学术帝。”李凌把手里的文献卷起来往徐雅欣头上一敲，以此当做不满的打击报复，“报仇了。”

　　“幼稚帝。”徐雅欣白他一眼，“我只是恰好对这个比较熟……”他稍稍解释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反正李凌也不关心这些。摇摇头，放弃。资源管理器的拷贝进度条显示还有半小时。这个时间可以用来看一集新番，听半张专辑……写不下去论文的徐雅欣索性盯着进度条发呆。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布莱德，这家伙确实脾气暴躁，是个麻烦制造者。当初让徐雅欣莫名其妙地跟眼动实验扯上关系的就是布莱德——他先是说要做双语实验，跑到徐雅欣的导师那里要求徐雅欣去给他当被试，然后又不知道给那位耳根软的教授吹了什么耳旁风。结果徐雅欣的一年硕士生涯完全变成了“眼动实验的理论及实践”相关课程，实验室例会上被发了一沓眼动文献去读，做学位论文被分配了眼动实验，写博士课题申请也被要求写眼动实验设计。就在这前前后后除了眼动实验还是眼动实验的日程里，他走上了一条与初衷截然不同的道路。

　　眼前的新麻烦就不提了。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原谅、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感谢着给他带来麻烦的布莱德。他现在只希望布莱德赶快出现，不要让他一直拿着眼动实验室的钥匙，这让他很有压力。

作者有话说

　　眼动实验：通过记录眼球瞳孔活动来分析大脑活动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