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有一点不对》阿不归

12、新的死亡和过往 不正常的童

　　公交车站冲过来一辆失控的私家车，沈濯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

　　私家车掠过他直直撞上了站台，旁边还来不及闪躲的几个人瞬间被撞飞。

　　然后像烂泥一下的坠落，四散在各处。

　　旁边人惊恐的叫声围绕在沈濯耳边，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不明的红白色液体沾在了指尖。

　　方国强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这会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暗叹了声，掏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接着过去一把将沈濯扯开了些，表情严肃，但语气里却带了丝同情：“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肇事案件不归他们管，但方国强还是等到交警赶过来之后才离开，沈濯作为目击人之一在路边接受问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车祸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前方靠近红绿灯的摄像头也有好几个，交警简单做了个笔录安慰了下他们眼里可怜的年轻人就走了。

　　谢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沈濯转过身去，跟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站在不远处的谢意视线对个正着。

　　“你能请几天假？”车开出去行驶过半，谢意突然开口问。

　　沈濯抓着杯子的手一紧：“怎么？”

　　“我带你去山上住两天吧？”

　　沈濯谨慎：“为什么？”

　　前面路口跳了红灯，谢意缓缓踩下刹车：“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沈濯眼里的警觉更重了些。

　　谢意叹出口气，把他衣服的一角从安全带里抽出来拉好：“昨天你抱着煤球发了一个多小时呆，我写完作业出来，你连位置和动作都没换过。”

　　昨天？

　　沈濯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抱过煤球？

　　有吗？

　　谢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等沈濯回答用车载蓝牙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要去松山，沈濯对着行李箱发了会儿呆，但很快又把它塞了回去。

　　行李箱的旁边其实还有一只传统样式的黑色双肩包，但他看都没看，直接合上了柜子。

　　他收拾了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过来看了眼，是他的心理医生Vicoter。

　　“喂？”

　　Vicoter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您明天方便来下咨询室吗？”

　　沈濯想也不想就拒绝：“恐怕不太方便，我明天...”

　　“听着，您必须来。”Vicoter语气坚定的打断他，“还记得前几天我给您做的那套最新的评判量表吗？”他吐出一口气，“因为是最新的量表，所以我用错了计算方式，您的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严重的多。所以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沈濯沉默着算了算时间，然后开口：“我要和室友一起去旅行...如果您上午8点可以安排时间的话，或许我们能更换下出行时间。”

　　心理咨询的时间一般在一小时一节，9点出发松山，也还来得及到那里吃个中饭。

　　至于方国强那番不能出市区的话，早被沈濯抛到了脑后。

　　电话那头Vicoter很快应了下来，沈濯把明天出行计划有变的事情同谢意说了，谢意的脸色有些难看：“量表？你做的是哪一套？”

　　“Meno-D，EDA，DABBS，B-HiTOP，还有两张抬头不是中英文，我也不太清楚。”沈濯回忆了下，语气平淡：“之前SCL-90，SAS，SDS之类的我也都做过，都没什么问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次这么着急。”

　　但谢意的脸色却更加难看起来，他突然问道：“你上次做体检是什么时候，我是说全身的，包括...”

　　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的看着沈濯鼻子里流出两道血痕，原本愈合的额角也开始渗出血来。

　　十分钟后，沈濯不顾谢意的反对，坚持仰躺在了沙发上，鼻子里塞了两张餐巾纸，额头已经重新贴上了创口贴。

　　谢意坐在地毯上持续输出：“你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学的理论常识，流鼻血就应该低头！你这样就不怕血液倒流呛到气管里去吗！这伤口又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我就是去收拾点东西，顺便给店铺做个休息提示牌来回不过2个小时的功夫你是怎么把自己伤口又弄开的？你...”

　　沈濯烦不胜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行了，就是流个鼻血而已你至于吗？换季上火不行吗？”

　　谢意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头一偏，脱离了沈濯的掌心：“那我去弄点祛火的汤吧，明儿进了山可就没那么多好吃的了。”

　　夜深了，谢意看了眼沈濯卧室的方向，回到房间犹豫着拨通了Vicoter的电话：“喂？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沈濯的室友...是的，下午找Lisa要号码的就是我，”他顿了顿，“我想问下沈濯的状况，是是是，当然，我明白这一行的规矩，您可以不用跟我说那么多，我只是想知道之前包括现在的那套量表...”他深吸一口气：“我听沈濯说结果似乎有些不理想，而且如果您真的是秉持治疗病人为主的观念的话，您或许可以跟我聊聊，至少我是目前最接近他的人，治疗也不是单纯靠一周一次的聊天和完成任务就能好的。是，我当然愿意配合...”

　　殊不知门外，沈濯抱着煤球的手紧了紧。

　　喵？

　　煤球受不住力的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自己其中一个爸爸。

　　沈濯盯着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顾自回了房间。

　　今天大概是十五，沈濯靠在窗边朝外头看了眼，那月亮又大又圆，照着小区每个角落一览无遗。

　　沈濯视线看着的那个地方其实路灯坏了很久了，但因为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物业就打了个哈哈一直没修。

　　可是这会儿——

　　沈濯眯了眼。

　　两个人在那里吵闹、纠缠。

　　忽然其中一个倒下了。

　　黑夜里，月亮悄悄变了颜色，沈濯的视线暗了下去，再抬头的时候，血色的月亮直勾勾的挂在了天幕之中。

　　如泣如诉，跟小区角落里血迹一起笼罩住了大地。

　　楼上失足小孩儿那家的女主人把男主人杀了。

　　警笛声半夜里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女主人当场就自首了，这起案件最后也只能沦为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家长里短和一声唏嘘。

　　沈濯没下楼，他盯着下面看了会儿回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明天还要出门呢，他想。

　　但这天夜里他睡得并不踏实，他不断扭动着，冷汗渐渐缠住了他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玩儿？”小男孩儿看着他，把糖葫芦塞进江濯的手里，“我都等你好久啦！我爸爸说这天太热了，再不吃这糖就该化啦！”

　　“可我爸爸不让我吃糖，他说小孩子吃多了容易得蛀牙？”江濯咽了咽口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手里的食物。

　　“没事的，偶尔一次不要紧的，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男孩宽慰道：“放心，我们不会跟你爸爸说的。”

　　画面一转。

　　白大褂的男人把房间落了锁，他透过整个房间里仅有的那扇镶嵌在门上的小窗冷冷的看着江濯：“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你也想变成坏蛋，跟你妈妈一样吗？不，”他冷哼了一声，“那样的女人，不配成为我的妻子，”他看向江濯的眼神越发厌恶：“一想到你身上留着那种人的血，我就觉得恶心。”

　　江濯的口袋里还藏了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他把它拿出来，因为少了几颗，那尖锐的竹刺冒了出来。

　　是啊，我这样恶心的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拿起那根竹签猛地往自己脖子上扎过去！

　　梦醒了。

　　沈濯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按掉。

　　现在才六点半，他盯着天花板看，那里灰蒙蒙的一片，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张蜘蛛网，一只小飞虫停留在那里被蜘蛛抓到了，这会儿被绕的里三圈外三圈，不知死活。

　　该请个家政来搞下卫生了，沈濯想。

　　等沈濯正式起床的时候，谢意已经在厨房打着哈欠做早饭了，昨晚两人一通商量决定带着煤球一起去，免得小东西在家搞破坏或者一不小心把自己掉水盆里。加上昨天Vicoter突如其来的邀约，今天一天的行程显得尤为的满，两人不得不比平日工作时起的更早。

　　沈濯洗漱完跑到厨房边远远看了一眼，谢意正在把熬好的粥舀进碗里。

　　“你喜欢吃糖葫芦吗？”沈濯看着他的身影脱口而出。

　　“糖葫芦？”谢意显然还没彻底醒过来，闻言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哦，那玩意儿，还行吧，不过现在的糖葫芦跟以前可差远了，逢年过节的难得吃一次都觉得难吃的很，怎么说呢？”他摇了摇头，“没有以前那种味道了。”

　　他端着两碗粥走了出来，随口问道：“怎么？你喜欢吃啊？”

　　“也还行，”沈濯耸了耸肩，走到桌子旁坐下，“就是突然想起来。”

　　“对了。”他等着谢意把配粥的小菜和包子一点点端上来，直到他在身边坐下，这才继续道：“我昨晚听到你给Vicoter打电话了，他怎么说？”

　　谢意拿勺子的动作一滞：“你听到了？”

　　“嗯。”砂锅熬出来的粥香糯爽滑，不知道谢意在里面加了什么，吃着还有点鲜，沈濯满意的眯起了眼，“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他睨了谢意一眼，表情平淡：“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意对这番话略感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桌上谢意新换的百合散发着清香，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两只虫子，它们在里面蜷缩、依偎、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