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氤氲村庄 焚渡思考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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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渡没有头脑一热就盲目奔跑乱闯，他现在这个状态也确实动不了。
他沿着巨石的边缘缓缓绕行，目光一寸一寸仔细扫过脚下厚厚的落叶层。
他心里暗自思索：既然那伙人曾经从外面走进山谷，地面上必然会留下踩踏过后的痕迹。
厚厚的枯叶被重物碾过之后，叶脉便会弯折凹陷，色泽也会变得更深一些，和周遭完好蓬松的落叶自有分别。
整片幽谷安静得可怕，风声沙沙，远处忽然遥遥飘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
那一声嚎叫隔着层层林木传荡过来，听上去距离尚不算很近，可依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焚渡的心口。
他弯腰，从地面拾起一根十分结实粗壮的枯木枝干。
这根老树枝布满凹凸不平的木节，一端还保留分叉，既可以用来拨开挡路的刺丛，若是不幸撞见野兽，也能够勉强拿在手中当作防身的武器。
他拄着木棍缓慢向前移步，一边跋涉，一边依靠树干上面的苔藓辨别方向。
穿越世界学到的常识在此刻成了救命的筹码。
潮湿浓绿的苔藓大多偏爱背阴避光的一侧，紧紧吸附在老树的躯干上，如同给树干披上了一层暗绿色的绒毯。
他心里十分清楚，宝尔纳石庄园的主建筑坐落在这片山谷的东北方位。
但是自己万万不能回头返回庄园……
一旦踏回庄园的地界，盖尔同党必定会抢先反咬一口，诬陷是他心怀不轨，私自逃进禁地。
身为地位卑微的农奴，自己单薄的辩白，在领主与贵族的耳朵面前轻得如同风中飞絮，不会有人愿意采信。
他唯一求生的出路，便是调转方向，背离庄园，穿越重重山林，逃向山外侧远方的集镇村落。
脚下积年的落叶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持续不断沙沙的轻响。
一路上无数荆棘横亘拦在前行的道路上。
焚渡双手握紧木棍，小心翼翼地把一簇簇带刺的枝丛用力向两侧拨开。
纵使已经万般谨慎，锋利如细针一般的棘刺依旧穿透破旧的粗布衣袖，不断扎刺在小臂、手背之上。
一道又一道细细长长的口子接连浮现，鲜红细小的血珠缓缓从破损的皮肉下面渗出来。
林间凉丝丝的山风扫过伤口，一阵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仿佛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肌肤表面灼烧。
这些伤口并不算很深，可密密麻麻遍布手臂，每挪动一回胳膊，撕裂的皮肉便又传来一阵抽痛。
焚渡死死咬紧牙关，下唇几乎快要被牙齿咬破，不肯就此停下前行的脚步。
后脑的肿包还在隐隐搏动着钝痛，就像有一颗缓慢跳动的石子埋在头骨之下。
每走上一小段山路，眩晕便又卷土重来。
焚渡顺势寻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块坐下短暂喘息，再极吝啬地抿上一丁点麦饼，绝不挥霍仅剩不多的存粮……
就这样艰难跋涉许久，前方落叶覆盖的地表之上，忽然显现出几处被硬生生踩断的嫩树枝。
厚厚的腐叶有一小片区域被人刻意扫开，裸露出底下深色泥土。
正是盖尔一行人来时遗留下来、若隐若现的人行痕迹。
看见这隐约小径，焚渡心底腾起一丝喜悦，可喜悦之余，警惕丝毫没有松懈。
他明白，这条来路径直通向庄园，万万不能顺着它往回走。
他顺着痕迹继续向前摸索，行至一处山脊岔口。
山道在此处一分为二。
一条岔路向下倾斜，通往庄园的方向。
另一条沿着山脊外侧，向着荒蛮开阔的远山延伸。
外侧这条旧路上，杂乱的野草之间依旧残留浅浅被人踩踏压实的路基痕迹，想来是早年进山狩猎的猎人踩出来的废弃山道。
就是这里了。
焚渡攥紧手里布满木结的枯木棍，毅然踏上这条荒芜老旧的猎人山道。
山路愈发陡峭险峻，脚下散落许多松动打滑的碎石子，碎石顺着坡沿哗啦啦滚落，坠向幽深的谷底。
每一步落脚，他都先用木棍探一探地面虚实，稳稳踩实之后再移动下一只脚。
山风在高高的山脊之上呼啸而过，猛烈的风卷动衣衫，衣料猎猎作响，如同无形的手掌拉扯着他的身体。
枝叶不停拂扫过他的肩头与脸颊。
向上攀爬的时候，万千思绪也随之在心间翻涌不息。
这一场死里逃生的磨难，让他再一次真切体味到底层农奴的命运何其轻贱。
仅仅因为展露才干、得到一点赏识，招来旁人的妒火，自己便险些无声无息埋葬在这座寂静山谷之中。
旧的宗教教会一遍又一遍规劝世人安分忍受既定的命运。
可当冷风刮过伤痕累累的手臂，亲身饱受过绝境滋味之后，焚渡胸中那一份对于众生平等的信念，经过苦难的淬炼，不再是缥缈的空想。
已然如同岩石底下生长而出的树苗，扎根得愈发坚韧、笃定。
终于奋力翻过起伏的山脊。
身后幽深幽暗的禁地山谷，渐渐沉落到脚下，被重重林木遮蔽。
穿过一大片杂生矮树林之后，眼前的视野豁然敞亮开来。
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向远方眺望，辽阔平缓的平原铺展在大地之上。
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地棋盘一般散落在原野，一缕缕淡淡的炊烟，如同乳白色柔软丝带，悠悠袅袅从远处村落、集镇的屋顶缓缓升腾而起。
逃出来了。
焚渡停住脚步，稳稳立在山坡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山野间自由的空气。
手背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荆棘划开的细小血痕，后脑依旧持续传来沉沉的钝痛，身上粗麻布的外衣到处被刺丛撕扯开长长短短的裂口。
怀里剩余的麦饼已经所剩无几。
当目光遥遥落向远方那些飘荡炊烟的土地，满身疲惫的心底，却有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静静燃起来。
他终于挣脱了那片死寂恐怖的禁地。
可焚渡心中十分清醒，逃亡仅仅只是拉开序幕而已。
用不了多久，盖尔那一伙人便会发现他并没有葬身幽谷。
来自宝尔纳石庄园领主的“私闯禁地”通缉告示，很快就会如同罗网一般铺向四面八方。
往后漫漫长路，风雨还在前方静静等候着他。
他站在高高的山岗之上，迎着呼啸不停的山风，望向远方那片氤氲着炊烟的平原。
前路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条隐在浓雾之中的河道，不知道暗礁藏于何处，也不清楚风浪几时袭来。
但那团在胸膛之中燃烧的信念之火，却没有因为眼下的困境而有半分黯淡。
经历过这一场死里逃生，他更加确定，自己不能就此隐姓埋名苟活一世。
那些千千万万依旧被枷锁束缚着的农奴，还在黑暗之中苦苦等候一丝属于平等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氤氲村庄
